第105章
林疏棠的手顿了顿,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揪着秦言睡衣的扣子。
这个话题她们不是没聊过,每次都像隔着层薄雾,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都揣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往秦言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你定呗。
那去挪威怎么样?秦言的声音突然低了些,带着点试探的温柔,你不是说过想去挪威吗?
啊?林疏棠猛地抬起头,头发乱糟糟地竖起来几根,眼里满是茫然,我啥时候说过?
秦言看着她这副迷糊样子,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你忘了?
她翻身从床头柜摸出个旧盒子,打开时里面哗啦啦掉出几枚褪色的书签、半截用旧的橡皮,还有一本地理课本。
秦言翻到北欧那一页,指着被岁月磨得发浅的挪威二字,还有旁边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星星,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
高二那年,四月十七号下午的地理课,老师讲峡湾地形,你在这页记笔记的时候,指着插图上的极光说
秦言故意顿了顿,学着当年林疏棠的语气,声音软得发糯,说这辈子要是能去挪威看次极光,死也值了。
林疏棠的眼睛慢慢睁大,记忆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地全涌了回来。
第85章 地理课本上的星星
14年。
午后的阳光把课桌上的木纹晒得格外清晰,秦言用指尖点着地理课本上的北欧地图。
声音压得刚好能让同桌听见:棠棠,北欧五国,冰岛、挪威、丹麦你最想去哪个?
林疏棠刚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闻言视线落在地图上那片被深蓝色包裹的区域。
地图边缘印着张小小的极光图,淡绿色的光带在黑夜里流动,像童话里的场景。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挪威两个字,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挪威吧
林疏棠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张插图尾音带着点向往。
如果这一辈子能看到极光的话,我觉得也值了。
秦言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下,指尖在地图上顿了半秒,才慢慢凑近过去。
秦言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要融进窗外的风声里:一个人吗?
这时后排传来同学翻书的哗啦声,加上讲台上老师正讲到挪威的峡湾地形,林疏棠正忙着在笔记本上记关键词,压根没听清这句轻飘飘的问话。
她只感觉到秦言凑近了些,便侧过头,眼里带着点疑惑:啊?你刚说了什么?
秦言看着她被阳光照得半透明的睫毛,忽然弯了弯嘴角,摇了摇头把课本往她那边推了推。
没什么。她拿起笔,在挪威的位置画了个小小的星星。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只是觉得,极光确实该去看一次。
林疏棠嗯了一声,重新低头记笔记,耳尖却被阳光晒得有点红。
秦言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地图上那个星星,风从窗外溜进来吹得书页轻轻颤动。
十二年后。
飞机降落在特罗姆瑟机场时,窗外正飘着细雪。
林疏棠望着舷窗外被白雪覆盖的森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护照上的签证章。
十二年前在地理课本上敲过的挪威二字,如今真的成了脚下的土地。
下了飞机,刚走到航站楼外,一阵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
哇!!!
林疏棠瞬间把所有矜持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穿着那件新买的、臃肿的羽绒服,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像一颗行走的土豆,却灵活得惊人。
她一把抓起行李箱,冲到雪地里,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雪花立刻沾满了她的头发和睫毛。
我靠!雪!真的雪!秦言!你快看!
她兴奋地从地上捧起一大捧雪,对着手机镜头大喊:雪!好白!好漂亮!哇
说完,她手一扬,把雪高高抛向空中,像个孩子一样咯咯直笑。
小心点,别摔了。
一旁,秦言稳稳地举着相机,将林疏棠所有的第一次都收进镜头里。
作为一个北方人,她对雪司空见惯,但看着林疏棠像只第一次见到大海的小狗一样兴奋,她的眼底也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哎哎哎别用口接啊!
秦言话音刚落,就看见林疏棠仰起头,伸出舌头,试图接住飘落的雪花。
你管我!林疏棠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下一秒,她迅速团了一个雪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秦言丢了过去。
嘭!
雪球精准地砸在秦言的围巾上,雪花四溅。
林疏棠!秦言被吓的踉跄了一下,站稳后故作凶狠地瞪她。
来呀来呀!打雪仗啊!林疏棠一边挑衅,一边灵活地躲到一根路灯杆后,又团了一个更大的雪球。
两人在机场外的空地上追逐打闹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
不远处,几个准备上车的本地人看得目瞪口呆,纷纷交换了一个眼神。
???
drapsspill? (打架?)
nei, nei det er en lek. (不,不这是游戏。)
eller en ritual? (还是某种仪式?)
他们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对雪表现出如此大的热情。
林疏棠和秦言打闹了一阵,终于累了。
林疏棠蹲在雪地上,用手指戳戳点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又在旁边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
你看!她得意地展示自己的杰作。
秦言走过来,在爱心旁边,用手指写下了一行的挪威语:jeg elsker deg.
林疏棠歪着脑袋看了半天都没看懂,只好求助地看向秦言。
咩意思?她下意识蹦出一句家乡话,随即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换回普通话,咳,我是说,这是什么意思?
秦言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声用中文说:意思是我爱你。
林疏棠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瞬间飞起红晕,像雪地里盛开的一朵梅花。
哦她低下头假装不在意,小声嘀咕,早说嘛
秦言笑了,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像一片雪花落在心尖。
不远处,那几个本地人还没走,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男生恍然大悟,对同伴小声说:
ah, jeg skj?nner n?. kj?rlighetsritual.
(啊,我现在明白了。爱情的仪式。)
他的同伴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相视一笑,悄悄离开了。
去市政厅的路上,出租车驶过被雪覆盖的街道。
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暖黄的光晕,偶尔有极光观测车呼啸而过,车身上印着淡绿色的光带图案,像极了当年地理课本上的插图。
林疏棠看着窗外掠过的雪景,忽然想起17岁那个午后,秦言在地图上画的小星星。
你当年在地理课本上画星星时,是不是就偷偷计划好了?她转头问秦言,睫毛上还沾着车窗缝隙钻进来的细碎雪花。
秦言握着她的手呵气暖着,眼底的笑意比车窗外的灯光更亮。
是,也不是。
秦言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雪落,那时候只想着,你想去看极光我得陪你一起,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市政厅的木质大门推开时,传来温暖的暖气。
工作人员笑着递过文件,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让林疏棠恍惚间回到生物实验课的午后。
只是这次没有打翻的红墨水,只有秦言握着她的手,在结婚登记书上落下两人的名字。
签字的瞬间,窗外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欢呼。
林疏棠抬头望去,淡绿色的极光正从云层里流淌出来,在墨蓝色的夜空里舒展、舞动,像无数年前就等在那里的约定。
秦言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林疏棠肩上,声音混着窗外的风雪和极光的光晕。
你看,说了要陪你来看极光的。
林疏棠转过身,在漫天极光下抬头吻上她的唇。
雪落在睫毛上,暖手宝的温度还在掌心,而身边人的温度,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刻进生命里。
从市政厅出来时,极光还未散去。
秦言低头看着登记书上并排的两个名字,指尖轻轻点了点配偶那一栏,侧头看向林疏棠时,眼里的光比窗外的极光还要晃人:那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