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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三秒后,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道含糊的女声:谁啊?
  警察。林疏棠对着猫眼亮出警官证,证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例行检查,开门。
  门内的动静顿了两秒,随后是锁链拖动的刺耳声响。
  门缝刚拉开一道,林疏棠就侧身挤了进去,小宁紧随其后按住门把手,执法记录仪的镜头扫过散落着外套的沙发,最终定格在窗边那个缩着肩膀的身影上。
  女孩穿着件明显不合身的蕾丝睡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的小腿上有片青紫的瘀伤。
  她看见制服的瞬间就慌了神,往窗帘后缩的动作像只受惊的兔子,头顶的碎发被冷汗黏在额头上,露出张稚气未脱的脸看着最多十五六岁。
  身份证。林疏棠的声音很平,目光却在扫过女孩锁骨处的红痕时沉了沉。
  没没带。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指尖死死绞着睡裙边角,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这时浴室的门开了,个光着上身的中年男人裹着浴巾出来,看见满屋子的制服骂了句脏话,伸手就要去抓手机:爹的谁报的信
  警察,别动!小宁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手铐咔嗒一声锁上腕骨时,男人的咒骂变成了气急败坏的咆哮。
  林疏棠没理会他,只是蹲下身平视着女孩,尽量让语气放柔和些: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出去的。多大了?
  女孩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十五下个月就十六了。
  跟家里联系过吗?
  没有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妈说说我不挣钱,弟弟就没钱上学
  林疏棠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这已经是这个月查到的第三个未成年人,说辞几乎如出一辙被家里逼着来挣钱,有的父母甚至就守在酒店楼下等着收账。
  她从警服内袋掏出个新的物证袋,将床头柜上那盒没拆封的避孕套装进去时,动作顿了顿。
  跟他多久了?
  女孩咬着下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今天今天第一天他说会给我多加两百
  走廊里传来同事押解嫌疑人的脚步声,林疏棠起身时,手机在裤袋里震了震。
  她摸出来看,屏幕上秦言两个字后面跟着句注意安全,在刺眼的白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心里那点因为未成年女孩而起的闷火突然窜了上来,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边缘蹭了蹭,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塞回口袋。
  小宁,你带她回队里做笔录,联系未成年人保护中心的人过来。林疏棠扯了扯领带,喉结滚了滚,我去查下家。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林疏棠坐在单向玻璃前,看着里面那个抱着热水杯发抖的女孩。
  刚才做笔录时,女孩说自己叫晓雯,三个月前被母亲从老家骗来南粤,刚开始在电子厂打工,后来母亲说有来钱更快的活,就把她送到了这个所谓的中介手里。
  林组,查到了。小宁把份打印好的资料递过来,晓雯母亲上午还在酒店门口跟中介对账,收了三千块,说是给她弟弟交学费。
  林疏棠的指尖划过资料上那个40多岁女人的照片。
  她想起晓雯刚才说我妈说我是赔钱货时,那双眼空洞得像蒙了层灰。
  把她母亲也请回来问问。
  已经派人去了。小宁顿了顿,对了,晓雯说她昨天吃了避孕药,是中介逼着吃的。
  林疏棠的呼吸骤然停了半秒。
  她起身推开审讯室的门,晓雯看见她进来,下意识地往椅子里缩了缩。
  林疏棠拉过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将刚泡好的热牛奶推过去:刚让食堂煮的,趁热喝。
  谢谢谢谢姐姐。
  跟我说实话,林疏棠的目光落在她攥着杯子的手上,那双手的指节处还有未消的红肿,像是被人拧过,吃避孕药多久了?
  晓雯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林疏棠没催,只是静静地等着,直到女孩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一个月中介说说不吃就会怀孕,怀孕了就没人要了
  他们打你吗?
  女孩点了点头,掀起睡裙的袖子,胳膊上青紫的瘀伤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不听话就打我上次想跑,被他们抓回来,饿了两天
  林疏棠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从抽屉里拿出盒创可贴,是上次出任务时蹭破皮买的,一直忘在这儿。
  她撕开包装,想给晓雯贴在最显眼的那块割伤上,手指刚碰到女孩的胳膊,对方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
  别怕。林疏棠的声音放得更柔了,警察不会伤害你。等事情处理完,送你去救助站,那里有老师教你读书,还有医生给你检查身体。
  晓雯抬起头,眼里第一次有了点光:真的吗?我还能上学?
  能。林疏棠肯定地点头,你这个年纪,本来就该坐在教室里。
  林疏棠看着晓雯胳膊上的瘀伤,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刚才你说,中介逼着你吃了一个月的避孕药,那这一个月里,你一共接了多少人?
  晓雯的肩膀猛地一缩,像是被这句话烫到,手指飞快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半天没吭声。
  看着我,告诉我。林疏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这些事必须说清楚,才能让那些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女孩的喉结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不知道具体多少有时候一天两三个,有时候有时候早上也被叫出去。
  第72章 家务事
  一天最多的时候呢?林疏棠追问,笔尖在笔录本上悬着,没落下。
  晓雯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砸在膝盖上:最多最多五个。他们说说多接一个,就多给我妈五十块
  那钱呢?林疏棠的声音冷了几分,你自己拿到过多少?
  一分都没有。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股绝望的麻木,我妈每天来接我,钱直接给她。她就给我留几块钱买面包,说我吃多了会胖,胖了就没人要
  林疏棠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她沉默了几秒,才继续问:你父亲知道这些吗?他就没说过什么?
  笔录还在继续,晓雯的声音渐渐从瑟缩变得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狠劲。
  我爸?他就知道喝酒!我妈说要带我出来卖,他就在旁边抽着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猛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牛奶溅出几滴在袖口。
  他说丫头片子养大了就是给家里换钱的,能给你弟攒彩礼是你的本分本分?我他爹的也是人啊!
  女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的嘶吼撞在审讯室的墙上,震得人耳膜发疼。
  林疏棠的指尖在桌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庭,父亲用沉默做帮凶,把重男轻女的枷锁死死扣在女儿身上,而母亲在男权的规训里浸得太久,转身就成了最狠的刽子手,亲手把女儿推向深渊。
  他们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读书,也没问过我在厂里被组长骂的时候有多怕。
  晓雯抹了把脸,眼泪混着愤怒往下淌,我妈拿着我第一次发的工资给我弟买球鞋,回来还说我没用,挣得不如隔壁家闺女多,她怎么不说隔壁家闺女是被她男人打断了腿才逼着去坐台的!
  那个中介第一次带我见男人的时候,我吓得躲在厕所哭,我妈就在外面踹门,说我要是不出来,她就死在我面前。
  她笑了一声,笑声又冷又涩。
  现在想想,她怎么不敢死呢?她还等着我给我弟挣够娶媳妇的钱,等着我老了还能给她端茶倒水呢!
  林疏棠静静地听着,胸口像堵着块烧红的铁。
  有些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一代代人传下来的,像田里的毒草,拔了又长,根早就扎进骨头缝里了。
  我恨我妈,更恨我爸。晓雯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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