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大概是被我的样子吓住了,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那天下午,班主任把我和李瑞叫到办公室,又给双方家长打了电话。
李瑞的妈妈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冷笑。
我们家李瑞就是跟同学开个玩笑,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你看这胳膊上打的!
爸妈赶来的时候,爸爸刚从酒局上下来脸黑得像要下雨,他们没问我为什么打人,只是盯着我说:跟李瑞道歉。
我不。我梗着脖子,是他先说脏话的。
我不管谁先谁后的!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对着李瑞妈妈赔笑,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你说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抡着扫把打人像什么样子?就是跟她那个死爹学的臭脾气!
爸爸听完妈妈的话脸更黑了,拽着我的胳膊往李瑞面前拖,手上的戒指硌的我胳膊生疼。
拼命挣扎,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不是委屈,是愤怒,为什么他们都不问我为什么?就让我道歉?
他骂我妹妹!他该打!
啪!
爸爸甩了我一巴掌。
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像树上的蝉鸣一般嗡嗡作响。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瑞和他父母。
你疯了吗?打孩子干嘛?!妈妈的声音突然炸起来,却不是为我,是怕爸爸在外面丢人,她拉着李瑞妈妈的手念叨。
实在抱歉。你看他这脾气,喝点酒就控制不住
爸爸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吓人,他死死摁着我的后颈,把我的头往李瑞那边按。
道歉!现在就道歉!
我的膝盖在发抖,可脖子却硬得像块石头。
最后还是班主任打了圆场,说小孩子打闹没必要当真。
爸爸没再逼我道歉,却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沉默。
车窗外的街灯明明灭灭,映在他们脸上,全是阴沉沉的冷。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林疏媛偷偷跑进来,往我手里塞糖,小声问:姐姐痛不痛。
我没说话,只是把她搂进怀里。
她的头发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香味,像小时候我们一起睡在一张床上时那样。
窗外又下起了雨,雨点敲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那年的梅雨季来得格外早,窗外的榕树像被泡透的海绵,绿得发沉。
我从学校回来时,书包带还沾着操场的泥水,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妈妈昨晚没收拾的麻将牌散在桌上,红的绿的,像谁泼翻的颜料。
林疏媛的房间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看见她趴在书桌上写作业,校服袖口沾着点墨水,笔杆上还缠着我去年给她买的卡通贴纸。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冲我笑,姐,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超好吃。
我嗯了一声,没敢告诉她,李瑞那帮人中午又在走廊堵我,往水杯里撒粉笔灰。
晚饭时爸妈又没回来。
我热了剩饭,看着林疏媛小口小口扒着饭,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好像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碗里: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扒了口饭,米粒硬得像石子。
夜里躺在房间,雨又开始下,敲得玻璃噼啪响。
我爬起来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被雨水泡软的青苔,顺着墙根往楼上爬,像要钻进谁的骨头缝里。
书包扔在墙角,里面还塞着今天的数学试卷,红叉叉像密密麻麻的蛛网。
李瑞的话又在耳边响
你爸妈都不管你,还装什么硬气?你妹长得那么甜,不如
我猛地捂住耳朵,指甲掐进掌心。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远处的路灯在雨雾里晕成一团模糊的黄,像只窥探的眼睛。
楼下车棚里的自行车被风吹得哐当响,有辆蓝色的山地车,车座歪着,像去年被爸爸醉酒踹坏的那辆。
那一刻,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跳下去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再听争吵声了?不用再闻那些呛人的香水味和烟味了?不用再担心有人会欺负林疏媛,不用担心爸妈某天突然消失,不用担心这永远晾不干的梅雨季了?
风从纱窗缝钻进来,带着股湿冷的霉味,吹得我后颈发麻。
楼下的积水映着天光,亮得像块镜子,好像跳下去,就能钻进那片干净的光里,把所有潮湿都甩掉。
我慢慢站起身,脚刚碰到窗台,就听见林疏媛的房间传来动静。
她大概是做了噩梦,小声地哼唧,喊着姐姐。
我僵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似的。
几秒后,我跳回地面,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眼冒金星。
我冲到林疏媛的房间,她果然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看见我就扑过来抱住我的腰。
姐,我梦见你不见了
我在呢。我摸着她的头发,指尖抖得厉害,做噩梦了,不怕。
她往我怀里缩了缩,呼吸渐渐平稳,大概是又睡着了。
我抱着她坐在床边,听着窗外的雨声,突然觉得刚才那个念头像块冰,冻得我心口发疼。
如果我真的跳下去?林疏媛怎么办?
天快亮时雨停了,我看着窗台上凝结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楼下的铁皮棚上,发出清脆的响。
原来有些潮湿,是逃不掉的。
但只要还有个人需要你挡着雨,就不能真的跳进那片看似干净的光里。
第53章 小娟
一周后,代孕的新闻如汹涌潮水,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社交平台的热门话题,无一不被这桩丑闻占据。
报道里,那间隐秘别墅的实景照片触目惊心,每一块斑驳的墙砖、每一扇紧闭的窗户,都似在无声诉说着背后隐藏的罪恶。
而林疏媛生前拍摄的关键视频片段,更是像一枚重磅炸弹,在社会舆论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视频里,那些被囚禁的代孕女性面容憔悴,眼神空洞而绝望。
每一帧画面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社会的良知上,让人们无法再对这隐藏在黑暗中的丑恶视而不见。
新闻一经发布,舆论瞬间炸开了锅。
网友们纷纷在评论区声讨,言辞激烈,要求严惩幕后黑手。
愤怒的情绪在网络上蔓延,各种话题标签迅速登上热搜榜首,相关话题的阅读量短短几个小时就突破了数亿。
#代孕必须零容忍##彻查代孕产业链#等话题下,评论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条都饱含着公众对这种违法悖德行为的愤怒与谴责。
相关部门迅速做出反应,立即成立专案组,对报道中涉及的线索展开全面调查。
一时间,那些曾经在黑暗里操纵代孕链条的人,开始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有的四处逃窜,试图躲避法律的制裁;有的销毁证据,妄图逃脱罪责,但这一切都不过是徒劳。
此时,秦言还在住院观察。
病房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洁白的床单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林疏棠坐在床边,帮秦言掖好被角,动作轻柔。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拿出手机,看到是唐生发来的消息:【小娟那边松口了,说今天能见你,在城北安置点。】
林疏棠微微皱眉,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秦言。
秦言睡得很轻,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她的声音还带着些刚睡醒的沙哑:要走了?
嗯,队里的事,去见个证人。
林疏棠一边说着,一边帮秦言调整好床头的角度,让她能躺得更舒服些,秦医生,乖乖睡觉,我很快回来,给你带楼下那家店的南瓜粥。
秦言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轻轻应了声好,眼神里满是信任与依赖。
林疏棠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转身带上门时,听见监护仪的滴答声在病房里规律地跳动,那声音仿佛是生命的鼓点,让她的内心稍感安慰。
安置点位于城北一处略显偏僻的区域,周围是低矮的民房和几棵枝叶稀疏的树木。
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饭菜混合的气味,有些刺鼻。
林疏棠皱了皱鼻子,加快脚步爬上三楼。
远远地,她就看见长椅上坐着个年轻女孩,怀里抱着个用薄毯裹着的婴儿。
林疏棠走近些,看着她低头看孩子时的侧脸轮廓。
女孩的下颌线很轻,像被细细描过的线条,和记忆里妹妹笑起来时的弧度竟有几分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