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出租车驶过市区的街道,路过曾经就读的华侨中学,出租车平稳驶离街角,秦言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边缘。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这位气质清冷的乘客,忍不住搭话:姑娘刚从外地回来?看你对着华侨中学校门望了半天,是校友啊?
秦言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上。
司机笑着感慨:这华侨中学出了不少名人呢,前阵子新闻里总提的秦氏集团那位千金,听说也是从这儿毕业的,叫叫秦言吧?年纪轻轻就在国外当大医生,回来还接了市立医院的特聘,厉害得很。
秦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顿,看向后视镜里司机佩服的眼神,淡淡勾了勾嘴角。
是吗?没怎么关注过。
司机没察觉她的异样,继续念叨:可不是嘛!秦氏集团的董事长是她姐姐,姐妹俩一个商界一个医学界,都是风云人物
秦言把手机揣回口袋,指尖划过屏幕时还残留着那份落空的涩意。
她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刚才在同学名单里翻来覆去,终究没找到那个让心跳乱了半拍的名字林疏棠。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她垂着的眼睫,刚才还亮着光的侧脸这会儿蒙上层淡影,便识趣地收了话头,默默调小了车载电台的音量。
车厢里静下来,只有雨刮器偶尔扫过前窗的轻响。
秦言指尖无意识敲着膝盖,心里那点因重逢憧憬而起的雀跃,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下去。
也是,林疏棠现在是刑警,说不定正忙着案子,哪会有空参加这种无关紧要的同学聚会。
到了。司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秦言付了钱,推开车门时,栀子花香混着晚风漫过来。
有些名字没出现在名单上也没关系,秦言想。反正已经回来了,总有一天会再遇见的。
第8章 呼吸同样的空气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秦言正站在市立医院急诊楼的玻璃门前。
清晨六点的天光漫过走廊,把她狼尾发梢的碎影投在水磨石地面上,177厘米的身影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单薄。
白大褂口袋里的工牌边角硌着掌心,照片上的人眉眼清冷,和镜中眼下泛着青黑的自己重叠。
秦医生?您来得真早。
护士站的张姐抬头看见她,手里的分诊单差点滑掉,王主任说您今天可以先熟悉环境,不用这么急着到岗的。
秦言扯了扯被消毒水浸得发僵的口罩,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秦言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哑,时差倒不过来,不如早点过来。
更衣室的储物柜还残留着上一任使用者的气息,混合着护手霜和碘伏的味道。
秦言脱下大衣挂好,狼尾发被白大褂的领口压出几缕碎发,她对着镜子把头发别到耳后。
七点整,急诊大厅的喧嚣准时炸开。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分诊台的电话铃此起彼伏,秦言刚套上白大褂就被护士长拽着往抢救室跑。
秦医生!快来!3床心梗,血压掉得厉害!
推抢救室门的瞬间,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刺得耳膜发疼。
病床上的老人面色青紫,胸廓微弱起伏如同风中残烛。
秦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指精准地搭上老人颈动脉,同时扬声指挥:肾上腺素1mg静推,准备除颤!
秦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护士们下意识加快动作,实习医生稳稳递上了除颤仪。
电极板贴上老人胸口的瞬间,秦言的目光落在监护仪跳动的曲线。
充电200焦耳,所有人离开病床!
电流击打的闷响过后,曲线短暂平直又骤然跳起。
秦言松了口气,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秦言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掌心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身体还没适应从芝加哥急诊室到这里的节奏转换。
那些在异国深夜缝合过无数伤口的手指,此刻正微微发颤。
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准备转运ccu。
秦言转身时撞进一道惊讶的目光,是心内科的李静如医生,正举着病历夹站在门口。
秦医生?您这技术也太神了!
李医生快步上前,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王主任说您是从nmh回来的专家,我还以为是夸张,刚才那手除颤时机把握,比教科书还标准!
秦言扯了扯口罩遮住半张脸,避开对方过于热切的视线。
运气好而已。秦言不喜欢被过度关注,尤其是在这种刚刚从生死线上抢回人的时刻。
上午的会诊结束时,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
秦言靠在消防通道的墙壁上喝咖啡,从白大褂口袋摸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狼尾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试图驱散脑海里反复闪现的画面芝加哥急诊室的血污,飞机舷窗外的云层,还有高中教室窗外那棵老梧桐。
秦医生!12床家属在闹,说我们用药太贵!
护士小周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秦言把咖啡杯往桌边推了推,起身时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椅子腿,发出轻微的声响。
病房里的争吵声隔着走廊都能听见。中年男人正把缴费单拍在床头柜上,唾沫星子溅到护士脸上。
你们就是想坑钱!一支针剂要三千?当我们是提款机啊!
病床上的女人脸色苍白,拉着男人的衣角小声劝。别吵了,医生也是按规矩来的
秦言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看着里面的场景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白大褂的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我是主管医生秦言。
秦言把病历夹放在床尾凳上,声音平静无波,您母亲的情况需要用进口抗凝药,国产药过敏风险高,这是用药同意书,上面有详细说明。
秦言的手指点在文件的风险提示栏,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如果您担心费用,我们可以帮您申请大病救助,手续我让护士帮您办。
男人的气焰明显降了下去,搓着手嘟囔:我也不是故意闹事,就是就是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秦言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时看见女人对着她微微鞠躬,眼里含着泪光。
处理完纠纷回到办公室,咖啡已经凉了。
秦言盯着杯底的褐色沉淀发呆,手机突然响起来,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秦言犹豫了一下接起,听筒里传来嘈杂的电流声,夹杂着模糊的女声:请问是秦言医生吗?这里是市立医院人事科,您的入职手续
挂了电话,秦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高中教室的模样。
那时候她总坐在靠窗的位置,林疏棠就坐在斜前方,阳光落在她扎着马尾的后脑勺上发梢泛着浅金色的光。
下午的急诊来得猝不及防。
救护车呼啸着停在门口,担架床被推进来时,秦言正低头写会诊记录。秦医生!车祸重伤,多发骨折合并心脏挫伤!
护士的喊声刚落,秦言就已经冲了出去。
担架上的年轻男人浑身是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秦言跪在推床上做胸外按压,白大褂前襟很快被血染透,狼尾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
心率45!准备气管插管!
秦言的声音在嘈杂的抢救室里格外清晰,每一次按压都精准有力,手腕上的手表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抢救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监护仪终于出现平稳的窦性心律时,秦言直起身,后腰传来一阵刺痛秦言扶着墙壁缓了缓,看着护士把病人推往icu,白大褂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深褐色。
秦医生,您快去休息吧,这儿有我们呢。
秦言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指尖的血腥味怎么也擦不掉,就像那些在芝加哥深夜里,永远洗不净的血污。
傍晚的夕阳透过急诊楼的玻璃窗,把走廊染成温暖的橘色。
夜幕降临时,秦言换了件白大褂,坐在护士站旁边的桌子前整理病历。
小周端来一碗热汤面,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片。
秦医生,食堂阿姨特意给您留的,加了鸡蛋。
秦言看着碗里卧着的荷包蛋礼貌的道了声谢。
谢谢。
秦言拿起筷子,面条的热气扑在脸上,带来久违的暖意。
狼尾发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