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沉川按住人,“是不是累着了?我去请孙小大夫来看看。”
这段时日他常在山里,寨里家里都靠梅寒,梅寒既要看顾两个小孩,又要同邵元安排、分配小丰县新招来的人做工和结钱,有时还要应对姚家厨娘厨郎的问题,光沉川刚才洗脚的功夫,就闻见新做的辣椒酱槽辣椒的味儿,可见人属实辛苦。
“我没累着,只是犯困想睡而已。”被按回床上的梅寒有些哭笑不得,都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了。
两个小孩倒完水跑进屋,双双趴在床边向沉川“告状”。
小米:“阿爹好累的,我早上还看见阿爹捶脊背!”
阿简:“阿舅是捶腰,昨晚也捶了,前天也捶了。”
小米小鸡啄米般点头:“对对,我跟阿简还给阿爹捶了,阿爹说我们捶得好舒服~”
“就是累了,躺着休息休息。”
沉川把手伸进被窝给人揉腰,支使两个小孩:“快去请小孙叔叔来,就说阿爹不舒服,请小孙叔叔来看看。”
“没那么严重,我睡一觉起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梅寒话音还没落地,两小只就捣腾着小短腿跑出门了。
沉川亲亲人脸颊,“没事自然是最好的,只是请孙小大夫来瞧瞧更让人放心。”
梅寒才没坚持了,转而问人这次在山里的经历。
两个小孩请了孙小大夫到家,沉川放开揽着的梅寒,给人揉腰的手也从被子底下抽了出来,站起身让出床侧,边说着梅寒症状边请孙小大夫诊治。
孙小大夫手搭上梅寒手腕诊脉,沉川想起人说中医要望闻问切,怕人看不清梅寒脸色,忙到桌边点油灯。
点了油灯还没端到床边,便听孙小大夫道:“梅夫郎是有身孕了,恭喜恭喜!”
“啊?”
沉川平地绊了脚,才点燃的油灯焰子一下教灯油泼灭了——人比方才刚睡醒的梅寒还要蒙。
孙小大夫笑笑,重新道:“恭喜沉老板梅夫郎,二位又要有个小娃娃了。”
这回沉川听清了,下意识去看梅寒,梅寒正好看向他。这时屋里的光亮下看不太清晰,但他也看得出梅寒眼神也发蒙着,显然也完全没想到这方面上去。
“我要做阿哥了吗,阿简?”
“好像是,我也要做哥哥了。”
两个小孩先反应过来,两眼亮亮地看向对方,接着马上扑到床边,两眼亮亮地看梅寒,“阿爹肚子里是有小宝宝了吗?像兰阿叔有香妮一样?”
“是……吧?”梅寒仍觉没有实感,语气飘忽不定。
沉川重新点上油灯来到床边,问孙小大夫,“那小梅还好吧?他这段日子劳累,方才还说身子不舒服。”
梅寒瞧瞧这人手里晃动得明显的油灯焰子,没纠正人,也有些紧张起来。
孙小大夫:“梅夫郎确实是有些劳累,不过没什么大碍。梅夫郎身体好,胎像也十分稳固,多休息休息就好,以后也少操劳些。”
说着,孙小大夫将脉诊收好,提着没能用上的医箱往外走。沉川送人出去,边走还边询问着注意事项和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教梅寒听得有些想笑。
“阿爹,可以摸摸小宝宝吗?”两小只趴在床边,欢喜倒是比大人来得更快更直接。
梅寒摸摸两人的脑袋,掀开些被角,小米和阿简将手伸进被窝,拱着手心,小心翼翼放到梅寒小腹上。
“是弟弟阿弟还是妹妹?”小米兴奋地仰头看梅寒。
梅寒笑着摇摇头,“阿爹也不知道。”
“是妹妹。”阿简笃定地说。
小米追着人问:“阿简怎么知道的?阿爹都不知道呀。”
阿简:“我昨晚上梦见教妹妹识字了。”
小米惊奇地瞪大眼睛,“那我呢那我呢?我也教妹妹了吧?”
阿简拧着细细的眉毛,想了一下,才说:“你给妹妹扎头发。”
“哇!阿爹你听到了吗?”小米喜不自胜,“我给妹妹扎头发,我现在就去把头绳找出来!”
小米兴冲冲跑了,阿简瞧着也有些待不住,仰头唤梅寒:“阿舅……”
梅寒握握阿简的小手,温声道:“去吧,阿舅这儿舅爹马上回来了。”
阿简才放了心,正色点点头,泰然自若走出房门,然后按捺不住也跑起来,回房间整理识字要用到的册子。
沉川送完人回来,一进屋就听小孩屋里传来叽叽喳喳很兴奋的说话声,回了房,梅寒已经起身来倚坐在床头,唇边还挂着浅淡的笑意。
沉川坐到梅寒面前,罕见地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心里既觉着惊喜,又觉着不可思议,还有些许不可名状的复杂情绪掺杂其中,让他直愣愣望着梅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把人抱进怀里吧,又疑心自己手劲儿大,迟迟没能动作。
梅寒望着他笑,许久才轻声问:“高兴傻了?”
“嗯,”沉川难得没有贫嘴,两手握住梅寒的手,点了点头,“是有点傻了。”
梅寒似乎知道人所思所想,撤回手直起身,埋到沉川怀里。沉川下意识拥住人,只力道轻极了,不敢用力。
梅寒好笑,仰头亲了亲人下巴:“我又不是瓷娃娃。”
“你现在可比瓷娃娃还要教人小心谨慎,是金娃娃。”沉川低头,蜻蜓点水地亲亲他嘴唇。眼神、动作无一不纯洁到极致,没有半点歪心思。
怀里满满当当地抱着人,低语几句,沉川才像是有了实感,心慢慢落到实处。
“方才在说什么?瞧你们笑得多开心,孤立我一个?”
梅寒:“小米问我是弟弟阿弟还是妹妹,阿简说是妹妹,还梦见教妹妹写字了。”
“小娃娃做梦准不准?你觉得是不是小姑娘?”沉川问。
“你觉得呢?”梅寒又将问题抛了回来。
沉川认真思索片刻,最后老实道:“我不清楚。”
“只是一想到是我们两人的孩子,这儿,”他捉了梅寒的手放到自己心口,“这儿就软得不可思议,发了一个时辰的面团似的。”
“我也是。”梅寒柔声回道。
心口发麻发软,像是毫无防备地走在路上,一头撞上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团子。
“不管是弟弟阿弟还是妹妹,”梅寒忽然直起些身子,直视着沉川的双眼,“小名都叫绵绵吧?软软的。”
“成,听你的,绵绵好听。”
梅寒又靠回沉川怀里。
夫夫俩抱在一起温存着,心是软乎的,手脚是软乎的,眼神是软乎的,连四周的空气都是软乎的,心里被难以言喻的情绪充盈着。
抱了会儿,天色不早,梅寒便道要下床做晚饭了,沉川没让。
“孙小大夫都说你要多休息了,别劳累,饭我会做。”说完,又思维很跳跃地问:“等我巡完山回来,咱请耿叔来盖个大点儿的新房?”
一家人现在住的茅草房是初来山寨时统一建的,家家户户都是皿字形的三间屋,孩子小还勉强住得开,但来了客都没地儿留宿人的。
再者小米和阿简大了势必是要分房间住的,这马上又有个小娃娃,那便更住不开了,思来想去还是得建新房才好。
梅寒粗略估计了建新房的花销,又盘算了家里攒下的银钱,亦很是同意,“趁小米和阿简还有两个月的假,咱在寨里正好把房建了。”
等宋夫子去阳州阅卷回来便是九月份的事了,那时两个小孩要回城里跟着宋夫子上下学,夫夫俩自然也是要下山的,孩子还小,得养在自己身边才心安。
“都等我巡完山回来再说。”沉川抱着人慢悠悠摇了摇,“孙小大夫可说了,你不能再劳累。”
孙小大夫的话俨然成了金科玉律,被沉川奉为圭臬。
沉川:“不成,我得去跟老三说一声,让老三另找个人负责给城里送货,他一人再负责寨里的事儿,应当忙得过来了。姚娘子这边你也别事事亲力亲为,这些厨娘厨郎都是功夫老道的,你在边上看着指点几句就是了。”
梅寒不由失笑,“那我不是什么事儿也没了?多无聊。”
“你要是无聊,想想咱新房建成什么样好,或者山庄须如何雕梁画栋……不成不成,这也是大工程,太耗费心神了。”
沉川松开人起身,到桌边拿了个册子过来,“你话本子也没写完,不如无聊时写写,回头咱下山了送去赵老板书斋,请人给咱印刷几册。茶馆再请三两个说书先生,专说你的本子,教茶客们晓得你的本事,到时保管你比那什么柳先生还要红火。”
“净给我画饼充饥。”梅寒啼笑皆非地望着拿倒了册子的沉川,这人分明还不晓得他写的什么,偏偏莫名自信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