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沉川不知隔着赵老板的书斋,另一边的茶楼还藏着许多弯弯绕绕。
他在在灶边干了会儿就待不住了,汗水欻欻掉,只得出来换了孔方金进去,由他点单记账。
若是此时有人来细看,就会发现他们茶馆的账记得尤其混乱,那字迹几段清隽非常,看得人赏心悦目;几段宛若鸡爪,丑陋得各有千秋,绝非一人之力能写出的丑。
甚至还有几段直教人分辨不出来,只看得出端端正正、四四方方的,笔画也没有勾连错位,其中有秩错落着一些圆润的圈圈拐拐,偏偏无人知道记的是什么。
这便是沉川记的账。
两种文字,每每得空整理账本时,沉川和梅寒都要一人整理一种,然后再彼此相通整合。麻烦是麻烦,但保密程度堪称一绝。
记账的柜台就在门口,很方便点单收银。
沉川记着账,冷不丁听到门口等单子的几人在闲聊。
“真是奇了怪了,我刚过来时发现路上有人说尚品茗坏话,说东西不干净,店里有滑虫耗子什么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要不是我天天来我都要信了。”
另一人:“瞎几把扯淡呢,我从沉老板茶馆开业就跑这边了,可一回滑虫耗子都没见着过。这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
“可不嘛,我也听到这些话几回了,回回我都跟掰扯两句,让人自个儿来看就晓得了。”郑晓光加入话题,“不说咱哥儿几个,这么多茶客可都看着呢,后院也有人进出,干不干净来过就清楚了。”
“我也跟他们掰扯,信的人倒是不多。就是那些乱说的,我认得几个,都是些地痞流氓,都没见他们来花销过一个铜板……”
“有人故意抹黑?”沉川停笔,抬头问几人。
几人没想到专心记账的人会突然说话,卡了一下,就将这几日各自遇到的情况给沉川说了一番。
梅寒过来,听到这话,不由蹙起眉头。他们老老实实做生意,也不知是挡了谁的道,竟至于用出这样腌臜的手段。
“我说呢,那几个好吃懒做的痞子,怎么突然活跃起来成日提尚品茗了,原来背后有人指使!”郑晓光几人见状也反应过来了。
他们常年在城中走动,这类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见过不少,只尚品茗生意丝毫没受影响,一时没想到这茬去。
郑晓光:“沉老板,要不我们哥儿几个去警告警告人,不许他们胡来?”他们行事作风也愈发奔放了。
沉川想了想,问:“能打听到是谁指使的吗?”
“这个好办,跑一趟就能打听清楚。”
之后几人取到单子陆续离去。
沉川一回头,就见梅寒皱着眉站他在身侧,发愁道:“我们不会惹到什么了不得的人吧?”
“不会,放心吧。”沉川捏捏梅寒手指,语气斩钉截铁,“真了不得就不会用这种手段了,对方顾虑的东西可比我们多多了。”
“了不得的人该直接找上门来,这样:”沉川做出恶霸神态,恶声恶气,“就你小子叫沉川?我的地盘也敢撒野,活腻歪了!”
梅寒一下被逗得笑出来。
沉川还没完,抬手轻佻地刮刮梅寒下巴,改为捏着左右欣赏,说:“哟,这你夫郎?你小子艳福不浅呐!得,识相点把你夫郎送我床上去,劳资考虑考虑放你一马。”
“不正经。”梅寒轻拍这人手背,这人不但不知收敛,还凑到他耳边说出些虎狼之词,惹得他直接将人手抓下来,“有人看着呢。”
然而他背靠墙壁,整个人全教身材高大的沉川遮了个严严实实,声音也不大,教人看不出二人私底下在干嘛,只道是夫夫二人伉俪情深。
里边的孔方金倒是想来过问两句,见状又收回了步子转过头,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稍晚些时候,郑晓光先回来,带回来一则消息:那些地痞流氓都是砚香茶楼买通的。
“起初给钱的人想让他们直接上门来闹事,他们也满口答应了,但不知为什么,人都过了桥了,远远朝茶馆里看几眼,结果又原路返回了,奇了怪了……”
孔方金听了这话丝毫不觉奇怪,默默望了望自家大哥。
就他大哥这大体格子,一身的腱子肉,举手投足间透露着很不好惹的气息,而且仔细打听打听就知道,沉川正月里可卖过狼和野猪,记得他的人不少,好些茶客都问过沉川这事儿,沉川也没遮掩。
但凡那些痞子没想不开昏了头,都不可能来找死。
沉川:“那些痞子知道你们打听他们的事儿吗?”
郑晓光:“不知道,我们几个拐着弯问的别人,现在那伙儿还在乱说呢。”
那就是后头还有阴私手段的意思了。
沉川颔首,心里有数了,“成,我知道了,辛苦哥儿几个了,回头请你们吃饭。”
“沉老板太客气了,这都结钱了的。”郑晓光不好意思地推辞。
沉川勾勾人肩膀,“还是要些,没你们帮我们茶馆澄清,这几日我们家生意不可能不受影响。”
干他们这一行的,口碑有保障,但凡说一句胡话都干不长久。他们说的话无论如何都比地痞流氓更让人信服的。
之后几日茶馆众人打起十二分小心,梅寒时不时去饭馆那头看看情况,沉川一直留在这头。
然而虽然常常看见几个生面孔在茶馆外徘徊,却等了四五日也不见人动作,似是在踩点。
这日打烊后,吃完晚食,沉川先送梅寒和小孩回了住处,待入了夜,又摸黑回到茶馆,和孔方金在后边挤挤。
这般又过了几日,在沉川无数次发牢骚以为人不敢来时,终于有了动静。
“噔——”
寂静深夜里,后院忽然传来异响,点着脑袋打瞌睡的孔方金惊了一下,就要起身,被沉川按住了。
二人悄悄将窗柩推开一个缝,无声地朝外看。
只见院里多了个弓腰驼背的黑影,那黑影鬼鬼祟祟站在墙角四下打量,发现无人察觉,蓦地学了声鸡叫。
孔方金忍不住小声吐槽:“这是把我们当猪看吗?睡得再死也经不住他这样作祟啊。”
沉川没说话,仍旧望着那个黑影。
很快,墙头冒出又一个黑影,他骑在墙头,费力地拿了个什么东西,递给下面的人。
“那是什么?不会下毒吧?这么恶毒?!”孔方金看不清楚,被自己的猜测惊了,几欲揭竿而起。
沉川再次把人按下,“不是毒药,一些……动物。”
优秀的夜视能力让他看清那是个笼子,里面装着老鼠滑虫一类,看样子是要尚品茗坐实“传言”。
那两人提着笼子,蹑手蹑脚在院子里行动起来,离沉川二人在的屋子远远的,直奔茶馆前堂。
发现前堂门窗锁得死死的,打不开只能放弃,转在后院四处摸索。
尚品茗打地窖的事没隐瞒,附近人知道得一清二楚,眼看那两人似乎锁定了目标,朝已经投入使用的地窖摸去,沉川猛地踢了下桌子,弄出剧烈的声响。
孔方金猝不及防,连忙夸张地打了个响亮的哈欠,叽叽咕咕“梦呓”道:“唔大哥……有贼……剁了……他们……”
黑影一动不敢动地站在原地,惊恐瞪着房间的方向,石化了一般,仿佛看到了那个比熊瞎子还伟岸的男人。
原地等了许久,见屋里没了动静,两人松了一口,对视一眼,继续朝着地窖下手。
“嘭——”
沉川又踢了脚桌腿。
孔方金接着“梦呓”:“大哥……给……你杀狼的砍刀……”随后在屋里走动起来。
院中两人惊恐不已,当即扔下笼子,撒腿就跑,争先恐后往墙头爬。
院外传来什么东西重重摔落在地的声音,接着是凌乱的、慌不择路的脚步声。动静太大,惊得别家看家护院的狗子此起彼伏狂吠。
沉川和孔方金来到院里,倒在地上的笼子还关得好好的,里面关了数十只老鼠。
那老鼠饿了很久,用尖锐的牙齿啃噬着木笼,仔细看,还有几只在互相残杀。
“这他大爷的也太缺德了,我们地窖里全是明儿要用的冰,要真让他们得逞了,少说咱也要损失几十两银子!”孔方金提着笼子,怒不可遏。
孔方金:“走大哥,我们报官去!”
沉川却是拽住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