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杨嫂子是爱热闹的,但有身子不好出门挨挤,得有人护着一道才放心。
杨屠户呢,今儿还没得空。
因夫夫俩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饭馆的肉就从这儿买,今日饭馆要开张,杨屠户虽不开摊,仍与另几个屠户宰分了一头猪,早早送肉去了饭馆。
然后便是去各家送粽子,却也不能送了粽子就离开,多是要留下话几句家常的,一家一家送着,到这时辰还没回来。
沉川和梅寒除了送粽子,还额外送了几斤硝石来。
“今早刚买到的硝石,嫂子拿来制了冰,做绿豆汤或是酸梅汁这些消暑的饮子时,往里面丢两块冰镇一镇,喝些凉快的,想来胃口能好许多。”
早先杨嫂子还说这胎安生不闹人,哪知四月底突然害喜了,胃口多是不好,瞧了大夫却说没得大碍,只是天热苦夏。
那只得看孩子五六个月份时能不能安生些了,如若不然,说不定孩子来得比居州的夏日去得还更早。
梅寒握了握人的手,就觉温度多烫人,几乎与沉川这个火炉子不相上下了。沉川身强体壮还多受不了这天气,可见杨嫂子有多难受了。
杨嫂子:“难为你们弄到这好东西还记挂着我。”又觉人贴心又感动得很。
夫夫俩生意做得红火,前几日又还着手开饭馆,杨嫂子夫妻俩多为人高兴,可架不住有人眼热,常见两家来往,晓得两家关系好,巴巴儿跑来杨嫂子跟前说些酸话。
杨嫂子可不是好脾气,当即将人怼了回去。
心里晓得沉川梅寒夫夫俩不是小人说的那等发达了便要和穷亲戚断绝往来的人,自家也不会攀附或是讨要什么好处,只寻常往来相处。
可人的感情却不是心里晓得就能泰然处之的,有时也会心头打鼓,泛起些惆怅来。这些感性心绪,是不好意思教人晓得的。
这厢得闲了,两家还是同以往一般相处,你有好了想着我、我有甜了念着你,互相惦记着,那些惆怅心绪便不攻自破了。
却也是看重这段关系和情谊,否则若是寻常人,合则聚、不合则散,哪里会纠结这许多。
夫夫俩不晓得这些,只仔细教人制冰、熬制回收硝石的法子,“嫂子包粽子可用了豆沙?要是有豆沙,那再找些牛奶和红糖来,兑了豆沙直接放在瓷盆芯里,镇成冰糕来吃,味道更好……”
将法子教给杨嫂子,栓子也领着小米和阿简回来了,一家四口便没多留,还要去给别家送粽子。
叮嘱了人午间时候一家人都去饭馆吃饭,夫夫俩拎着杨嫂子给的粽子,带着玩开心了的小孩离开。
之后怕赶不及饭馆开业的吉时,送其他家时没久留,一一嘱咐了人到饭馆吃饭,回到家时还有一个时辰。
正好先送粽子到茶馆,然后将剩下的径直送到饭馆,还能余下两刻钟呢。
于是再出门前,沉川换洗了一身汗湿的衣裳,梅寒端了制好的冰敲成小块,与包粽子剩下的豆沙和了一锅冰镇绿豆汤,舀了四碗出来,又装上一竹筒,给人一会儿出门喝。
沉川甩着手上的水回屋,等不及擦干手,先吨吨吨灌了一碗绿豆汤,舒服喟叹:“啊,爽快,人都焕然一新、起死回生了似的。”
梅寒笑着嗔人:“哪里这样夸张了。”
沉川边晃着脑袋舀第二碗,边啧声道:“你身子偏凉,自是不懂我。”说着就往碗里捞了两块冰块。
“爹,我也喝完了。”阿简还剩半碗呢,小米就奶声唤爹也给他盛一碗,还倒了倒碗,表示他真喝得干干净净。
小孩不大,但也晓得热,喝着冰冰凉凉的绿豆汤很是喜欢,只想喝得越多越好。
梅寒出声阻止:“别舀多了,当心吃坏了肠胃,冷热对冲也容易生病。”
再是热,小孩洗澡也还是用温水,不敢用凉水,更别谈让人多喝这么冰的东西了。
“那就喝半勺,喝完就没了啊。”沉川精准地给人舀了半勺绿豆汤。
小米看看碗里,再看看两个爹,露出一个可爱的笑来,“好哦~”
这回就舍不得喝那么急了,小口小口抿着,时不时发出“哈~哈~”的赞叹声音,多像一只在溪边饮水的小鹿。
阿简喝东西是不爱出声的,只默默地喝,喝完又默默地举起碗,喊了声爹。
沉川严格践行半勺绿豆汤端平的理念,一滴不多一滴不少地盛汤。
待小米喝完,还想和,巴巴望着三人,两个爹铁石心肠地摇头,阿简却迟疑地望了望大人,拿不定主意地问:“我的可以分小米喝吗?”
“不可以。”夫夫俩仍是摇头,两小只只得遗憾作罢。
一锅绿豆汤喝完,沉川一人喝了大半锅,又把剩下没化的冰块全倒进梅寒给他装绿豆粥的竹筒里面,才心满意足提上粽子出门。
一家四口走到茶馆旁的河边,就见河两边、桥面上的摊贩和游人尤其多,问了一嘴,才晓得原来是龙舟赛有一截要经过这段河,人都提前来占个好视野的位置。哪里人多,摊贩自然在哪里。
沉川两手提着粽子走在前面开路,梅寒牵着两个小孩跟在他后面,两大两小挤了半晌才挤到河对岸茶馆这头来。
这头人却不见少,且因茶馆外面拉了遮阳布,还照常供水给人喝,人只有更多的。
好在是人虽然多,但没将他们茶馆门口全堵了,靠近赵老板家书斋那边留了供人进出的地儿。
“这人也太多了,怕不是半个城的人都挤在这儿了。”
好不容易进了茶馆,大人还好,两个小孩却是衣裳都被挤得乱糟糟的,小米更是头上的两个丸子都挤散了一个,另一个也在将散未散的边缘了。
这副狼狈模样,两个小孩还觉得有趣,一个咯咯笑个不停,一个要收敛些,但也弯着眼睛,多新鲜。
铺子里茶馆也多,半数老客半数新客,座无虚席。
“大哥你们从桥上挤过来的?你们也忒能挤了,晓光他们跑腿都挤不过,要绕好一程远路呢。”
店里有些挤,梅寒带孩子去了后院,沉川将粽子放到柜台上,回孔方金:“我们不晓得龙舟要从这头过啊,其他路也不认识,只能硬挤过来了。”
接着道:“这些粽子,送去给你们的那几个馅儿都有,你一会儿腾出手来送茶客尝尝,还有晓光他们几个。”
有老客听见沉川的话,不由笑问:“沉老板发财了呀,还买粽子来送?”
沉川也笑着回人:“发财还早着呢,不过是自家包的粽子,不值当什么钱,送得也不多,一人能分一个,承蒙各位常光顾我家生意,权当我们一点心意,各位别嫌才好。”
端午要吃粽子,便是自家不包,也要买些来吃个意头的,家家户户都有粽子,但有白送的也不嫌,高兴还来不及。
就有新客问:“我头回来你家也有粽子?”
沉川:“有,只要粽子没送完都有,只是后边来的就没得选,只能有什么吃什么了。”
“那有什么馅儿的?我……”
梅寒给小孩打理好衣裳头发出来时,店里的茶客都吃上了分的粽子。
夫夫俩又提了送到饭馆的粽子离开。
照孔方金问来的另一条路走了会儿,又遇上了茶馆熟客:宋陈刘三位夫子。
“三位夫子也去瞧龙舟呢?那头人多得很,现在去恐怕没得好位置了。”
更擅言辞的陈夫子摆摆手,回说:“去你们尚品茗喝茶呢,怎么沉老板梅夫郎刚歇业离开?那看来我们三个茶醉子是跑空了。”
正如陈夫子所说,三人确是茶醉子,自打从泊州阅卷回来,日日都要相约来茶馆喝盏子清茶,今日端午竟也不曾落下,实为熟客中的熟客。
沉川:“我们中兴街那头开了家饭馆,今儿开张我俩得赶过去一趟。不过茶馆没歇业,阿金,还有清水秋霜都在呢。”
陈夫子还是摆手,“那还是明日再来,试过梅夫郎的茶艺,纵使茶底是一样的茶底,且其余人也不差,但还是喝不下去,舌头刁了。”
“夫子过誉了,应是各花入各眼,我的手艺恰合了几位夫子的口味。”梅寒自谦一声,想着人特意来喝他冲的茶,不忍教人跑空,便提议道:
“要是三位夫子得空,又不嫌麻烦,不若与我们一道去我家饭馆——今日有些亲朋来贺,那头也备了好茶招待,几位夫子要是能去,多与我们添光。”
三人意动,却又有些犹豫,觉得临时起意又没备贺礼,很是冒昧和麻烦人。
沉川便道:“夫子许是不晓得,我二人不讲究这样多礼数,很是随性,亲朋也晓得我们性子,能百忙中抽空来说声恭喜,我二人都欢喜得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