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韩韶珺的同窗见着他还很惊讶,径直坐到他对面去,顺手想拿块奶饼,被韩韶珺一巴掌扇开了。
“想吃自个儿买,别占我便宜!”
那人笑骂人一句抠门,自点了几样东西。
随着二人的光顾,好似什么闸门被打开了一般,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书院的学生,稍晚些时候又来了几个夫子。
昨日开业时,书院已临近上课时辰,故而没见到学生夫子,开业后将近三刻钟,铺里才慢慢开始上客。
学生大部分没多余时间在铺子里慢慢吃喝,多数是只要了些方便易携带的茶点去可课室吃,因而沉川和梅寒边做茶,边还能指点清水秋霜上手做。
待忙碌过学生夫子去书院的高峰期,铺里短暂地冷清了会儿,等到了周边居民外出溜达的时辰,铺子生意又火热起来。
茶客尤其多,沉川和梅寒完全不得空了,清水河秋霜也不得不加快速度,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急迫。
秋霜学得慢,做得也慢,好在细心谨慎,并未出差错;孔方金那儿也还好,虽一人兼顾点单上茶,忙得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但他动静大,有什么错漏之处沉川和梅寒都能及时指出。
倒是夫夫俩多看好的清水,出了岔子。
“昨儿下午我路过这家铺子,见是新开的,里面还多热闹,听铺里出去的人说里边有试饮和试吃,听着多稀奇,就也进来凑凑热闹。”一年轻娘子和交好的夫郎坐在里边桌儿上,说着自己昨日的见闻。
“本来没想买甚吃喝,结果那夫郎给我尝了口那什么奶茶,我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不,今儿你恰好你得空,我就拉了你也来试试。”
年轻夫郎打量着铺子,回说:“你口味这样刁,既然他家能合你心意,料想定是好滋味,也不枉我们排了这般长时间的队才得进来。”
二人闲谈间,孔方金端了两筒奶茶来,“二位的留兰香,刚做出来的,小心烫啊。”
放下奶茶,忙收拾了刚腾出来的一张桌儿,又回到柜台前一连点了五单。
年轻娘子用勺子搅动着奶茶,示意友人:“你快常常,滋味好着呢,我俩这趟来得一定值!”
那夫郎笑着应了一声,期待地舀了一勺奶茶送到口中,品了品,却不自觉蹙起眉头。
年轻娘子尚未察觉异常,自喝了两口,果然和昨日的一样好喝,忍不得问友人:“如何?这味道好吧?”
夫郎不大确定地看看她,又喝了一口,默了片刻,有些狐疑地:“我怎么尝着……没甚滋味?”
“啊?”娘子懵了一瞬,又喝了口,咂咂嘴,“不能啊,我喝着很好喝嘛。”
随即想到什么,将对方的奶茶拿过来,“我尝尝你的。”
一尝,也忍不住皱起眉头,“你这怎么连甜味儿都没有?”
年轻娘子多不高兴,当即站起身,端了那夫郎的奶茶,啪一声放到柜台上去。
“你家这奶茶怎么回事?一点滋味也没有,亏我还特地带了朋友来尝,结果连糖都舍不得放?”
原有些喧嚣的铺子一下安静了,茶客纷纷看过来,尚不大清楚发生了什么,沉川几人也没明白什么情况。
“娘子莫生气,我瞧瞧看。”梅寒离得近,忙过来安抚人。
“你且看,我还会讹你不成?”年轻娘子有些不悦地哼了一声。
梅寒歉意地笑笑,端起奶茶闻了闻,告诉沉川:“是留兰香……”
方才他在冲泡清茶,而沉川才去院里打水装了锅回来,都没经手这筒奶茶。
二人又去看秋霜和清水,秋霜也是满脸困惑,却见清水面露忐忑。
见众人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清水踌躇片刻,主动道:“留兰香是,是我做的……我好像,好像,有一筒忘记放糖了……”
她当时只顾着赶单子了,不成想一忙就忙忘了这个,要是客人不提,她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放没放糖了……
沉川和梅寒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年轻娘子就不悦道:“我就说有问题嘛,要是我那筒没放糖也就罢了,偏偏是我好友的遭了殃。”
沉川忙打圆场:“娘子别生气,小丫头年纪小,今儿刚来的,还没上手才出了岔子,并非刻意。这样,我重新给二位做,二位消消气。”
那娘子不是无理取闹之人,见清水确实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沉川又答应了重新做,也没为难人,只仍有些不愉快地道了声:“下回仔细点。”就和友人重新坐回位置上等待。
其他客见没什么事儿,也各自收回了视线。
沉川将那筒奶茶倒了,叮嘱孔方金:“要是还有其他客的茶不对,也跟人赔礼道歉了,我们重新做就是,记得语气放好些,毕竟是我们的不是。”
“嗳,我知道了大哥。”
沉川重新做留兰香,没说别的。
清水无措地站了会儿,见没人责怪他,心里更是难受,扭头躲去了后头灶边。
梅寒一回头就不见了人,轻声与秋霜道:“这盏茶还要二十个数,你看一会儿,我过去看看。”
察觉人来,清水忙抹了下眼睛,作势揭开锅盖,“我瞧瞧水,还没沸,那我出去辏几根木柴。”
梅寒拉住人,好笑道:“方才你们大当家才放过柴,这会儿正烧得旺。”
清水支吾了下,没说出话来,顾自垂下脑袋,闷闷叫了声:“阿哥。”
姑娘哥儿总跟梅寒更亲近,便不像其他人那般喊他嫂夫郎。
梅寒:“方才出错,心里难受了?”
闻听他这样温柔的语气,清水一下红了眼眶,忍着道歉:“我粗心大意,教铺里损了一筒奶茶,也令客不满意,说不定回头就再不来铺子了,要是教别人晓得……”
梅寒忙打断她,“怎么就这样严重了?人家娘子没说重话,还没走,那就是肯接受你大当家的补偿法子。
“你和秋霜刚来第一日,不出错才怪了。你要说铺里损了奶茶,作何不想想学茶时做废了多少鲜叶?那些可比一筒奶茶贵价得多,心里不也没有负担?
“且我和你大当家这般熟练了,也还时有出错,更何况你们两个小丫头小哥儿?你们才多大呀。”
清水:“可、可……”
梅寒拍拍清水肩膀,打断她未尽的话,“好了,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就去前头端了两份茶点,与那娘子夫郎送去,好生赔了礼道了歉,人便不记这茬事儿了。”
不多时,梅寒领着人出来,见孔方金从沉川哪儿端了一筒奶茶,问了是赔偿给那娘子二人的,就道:“让清水送去吧,阿金你歇歇。”
孔方金没多问,也不歇,应了声好,转头又去招呼客了。
清水瞧梅寒一眼,从柜台后出来,另端了两碟茶点到托盘上,才一并端了与人送去。
梅寒瞧着人背影,沉川忽然凑过来,小声笑说:“我们小梅夫郎方才是开解人去了?当真是善解人意啊。”
梅寒好笑地瞥他一眼,故作严肃地扒开他,嗔道:“就你贫嘴。”
沉川却是指着梅寒,朝一旁的秋霜说:“瞧你们喊得好亲密的阿哥,对你们多温柔小意,背着人却时常与我甩脸色,啧啧啧。”
秋霜腼腆地笑了笑,言说:“大当家的冤枉人。”便扭过头去仔细做茶了,不掺和二人的官司。
梅寒好生害臊,暗地里打了笑嘻嘻的沉川一下,“快干活!”
清水送了东西回来,很是轻快,神色如常地加入几人,这回要更小心仔细了。
之后几日铺里生意都很不错,三个新人过了最初的忐忑期,一日比一日熟练,处理各应事宜也更得心应手了,有事梅寒都腾得出手来记账。
只有一样不好,三人的住处问题一直没得空解决。
原先孔方金说他每日打烊后带秋霜和清水回寨子,第二日再早早下山来铺子,但沉川和梅寒没同意。
一则铺里每日开门前,既要做茶点又要做许多洗涮烧水一类的杂务,打烊后还要清洁用具并准备第二日要用的料子,很是忙不过来,没法儿让人早早下工,走完了也不成,夜路危险。
二则铺子里已经这般劳累,若还要人早晚再走如此远的山路,实在教人不忍心。
是以这几日夫夫俩直接出钱,让人去住了客栈,三个人要了两间房,一晚多开销一百六十多个铜板。
三人既感动又心疼钱,这几日干活儿更是掏心掏肺,往往打烊后还要沉川和梅寒撵人几个来回,人才肯下工。
进了四月,居州到了雨季,一开始是夜间下大雨,天一亮就停,到四月初五开始,白日也常常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