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应要求惯是枉道不讲理。
梅寒小弧度点头应了,这般好似背地里达成什么勾当又羞臊人的话,直说得他脸红心跳,更耻人的是除舒了口气外,心底里竟还升起三两分失落。
夫夫二人达成共识,吹了油灯上床,相拥着睡下,黑暗中一个放肆地扬着唇,无声得意;另一个哄孩子般拍拍枕边人,枕边人不闹妖,还觉着怪是愧疚。
颇有些“同床异梦”的意味。
不多时梅寒就有些昏沉,眼见要睡熟了,身边的人突然像是抽风了,埋首在他颈项间,笑得直发抖。
一下把他瞌睡虫弄跑了,他无意识摸了两下沉川后颈,困顿地问:“怎么了?”
沉川顾自笑了片刻,紧了紧抱人的胳膊,安抚地拍拍人脊背,声音带笑地说:“没什么,快睡吧,晚安。”
梅寒好脾气,无端被扰了觉也没生气,呢喃声晚安,又蠕动着唇回了个潦草的吻,渐渐入梦,一概不知枕边人心里多甜蜜,又是平复了多久才入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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惦记着相看铺子的事,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进纱窗,梅寒立便睁开眼。
屋里尚且不大亮堂,沉川也正睡得香。
他轻轻捉下这人搭在他身上的一条结实臂膀,轻手轻脚起床,打算先做上早食再来叫人。
方穿了鞋正欲起身,一条胳膊追了上来,蛮横地勾着他的腰肢。
“再眯一会儿,晚一两刻钟下山也来得及,耽搁不了。”
沉川声音嗡嗡沉沉的,显然没睡醒,还困得很,胳膊勾着人的腰便不动弹了。才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就要起,实在考验人。
“好。”
梅寒低声应了,接着轻车熟路地将他胳膊放回被窝,拉拉被子,隔着被子揽着人,好似躺下了。
他胡乱呓语两句,接着仅仅几个眨眼的时辰,呼吸就平稳下来,安然睡了过去。
一时连鼻梁上落了个吻、该与他睡回笼觉的人悄悄出门去也没察觉,很是安详。
梅寒煮上皮蛋瘦肉粥,到水边洗漱了,欲回屋叫沉川呢,一回头诧异一瞬,随即露出个和煦的笑来,“起这么早看小鸡?”
阿简乱糟糟披散着细软的头发,睡眼惺忪地提着装小鸡的笼子,腼腆又依赖地抓住梅寒衣袖。
“阿舅,小鸡饿了吗?”
原是担心小鸡饿,一早就爬起来,发现昨夜与小鸡吃的米饭没了,见灶上煮着粥却不见人,这才提着小鸡寻出来。
梅寒领着他从锅里捞出些米粒,放在浅浅的小鸡碗里。
小鸡崽啄了口米粒,不知是被烫着还是噎着了,细小的喙着急地啄两下竹片,然后又忙不迭伸着小脑袋去啄食。
阿简专心致志地蹲在笼子边看小鸡吃食,是不是伸着小指头摸摸小鸡翅膀,瞧着很得趣,俨然是没有睡意了。
梅寒给他整了整忙慌穿得有些糟乱的衣裳,又拿了木梳来给扎头发。
正梳理着,屋里的沉川不消人喊,抻着懒腰出来了,“这回笼觉睡的,两刻钟像是睡了两个时辰一般舒服,我都不晓得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梅寒无意识扬起唇,没多言,叫人速去洗漱了,“再耽搁锅里的粥都要煮干了。”
沉川大力搓搓脸:“不慌,我先去喂了鸡鸭。早晨乍然要喂禽畜了,怪是不习惯。”要不是看见阿简喂小鸡都想不起来这茬。
张石头几个小子年纪不大点,办事却牢靠,每日早晚准时来牵牛去放,放得饱饱的就牵去溪边饮水,待牛儿吃饱喝足再牵回来关好。
偶有几时不想放牛,就割了足量的青草,扭草绳紧紧实实捆几个草送来堆放着,算着时辰来丢草给牛吃。
这会儿牛棚子底下还有没吃完的青草,沉川使刀剁得细碎,掺些谷糠和匀了,一股脑倒在鸡鸭食盆里。
喂好鸡鸭洗漱完回去,灶里的柴火已经撤了,梅寒在给刚起床迷糊着揉眼睛的小米梳头,小阿简没在看小鸡吃食了,哒哒开着碗柜,拿饭碗抽筷子。
沉川擦干手,边把锅里的皮蛋瘦肉粥盛出来,边闲说:“这鸡鸭刚到生处饿不得,等养熟了就不必关着圈门了,放出来吃虫也不怕丢,天黑了自晓得回窝。”
瞧他对鸡鸭多上心,很是惦记人家的蛋肉,梅寒好笑不已。
这厢好容易得了机会,就揶揄人:“这几日养熟了,之后要是忙不过来,估摸着得请桂花婶子帮着养养,到时又跟你不亲了。”
沉川听出揶揄,报复般给人舀了一大勺粥,佯作不乐意:“我要鸡鸭跟我亲做什么?那又不是我夫郎孩子,只要长肉肯下蛋,那便是好鸡鸭。”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拌嘴,两个小孩不大听得懂,乐呵地埋着脑袋咕噜粥。
皮蛋瘦肉粥味道正正好,沉川却还觉着不大得劲,捞了一盘酸笋、腌蕨苔,还有泡蒜来下口,梅寒和小孩没他口味重,只挑着酸笋和蕨苔尝个味儿。
及至说到下山事宜,本以为两个小孩昨天走了好多路,该走怕了,预备一会儿出门时送去兰哥儿和桂花婶子那儿待一日,却是想错了,两小只都说还想跟他们去城里玩。
左右小孩乖,不哭也不闹人,想去便去罢。
于是两人小小欢呼一声,比赛似的吃完粥,跑回屋去换穿出门的衣裳。
梅寒起得多早,左耽搁又耽搁还是稍晚了些。
路过峰子家还说去叫上峰子一道下山,问了菊婶才晓得人天一亮就迫不及待下山了,要不是天不亮一个人不安全,菊婶不许他走夜路,只怕这时候人都走到医馆了。
夫夫二人哑然失笑,不再耽搁,辞别了菊婶,将阿简的小鸡崽送去请桂花婶子照看,也带小孩下山。
进了城,二人没像昨晚说的去看铺子,而是调了个顺序。
到南城正街上,见沉川张望着没甚目标地找茶楼茶馆,梅寒四下瞧看一番,忽而有了目标,叫停沉川,朝路边招招手,一像是等活计的小汉子就一溜小跑过来。
那小汉十七八岁的模样,瞧着挺周正机灵。
“夫郎可是要打听事儿?这府城里上至财主家的几房小妾,下至坊间八卦传闻,我都晓得一二,价钱也比别人实惠得多,问我决计不教你吃亏。”
小汉格外殷切地笑说几句,沉川才知晓原来还有干这行的,当下很是惊讶稀奇。
梅寒随意问了些自听说过的城里事,小汉一一道来,没得错漏,甚至知之甚详,问了价也和他心里预估的差不离,这才让早跃跃欲试的沉川问人。
试探了可信,沉川就不弯弯绕绕了,直入正题:“小兄弟可知道哪处的茶好喝?不拘小茶摊还是茶馆茶楼的,只要生意好的,都可与我们说说。”
小汉显然有些懵,没料到人打听的这回事,一时没反应过来,沉川又说:“还有那等茶不如何,却能长年经营下去的,不知有没有?”
他说完,小汉才堪堪回神,挠挠脑袋,显出些憨来,不如先前机灵的样子,但仍尽职尽责与人介绍:
“这我也没喝过什么茶,更评判不出好坏来,不过常听人说中兴街的永泰茶楼、居士茶楼,还有仁和街街尾那处的杨家小茶馆和他家斜对门的一个小茶摊,这几处的茶好,生意都好着呢。”
“至于茶不好又经营得长久的……”小汉思索片刻,忽然一拍脑袋,“倒是真有一处!”
“居竹路那头,就青松书院正对面,有家砚香茶楼,听说是书院山长的岳家亲戚开的,里头茶不好喝,掌柜和跑堂的又多傲慢瞧不起人,偏生经营了六七年了咧!”
小汉又详细介绍了各家茶楼,给夫夫二人指了路,连着梅寒试探的问题一起算,收了十五文钱。
沉川给钱爽快,小汉很高兴,揽生意:“我叫郑晓光,时常在城里走动,以后二位还有别的想打听的,或是有要跑腿的,要是瞧见我,还望多照顾我生意啊,我价钱很实惠的!”
接着说了几句吉利话,才笑着离开,很快受招与人跑腿去了。
沉川:“竟然还有卖消息跑腿的,我从前都不晓得,也没想到过这桩,幸好你也来了,不然我得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去打听。”
“这行当叫打听,也可叫跑腿,你不晓得情有可原。”梅寒笑望着沉川,“便是我没来,你向人打听事情,他们见了也会上来招揽生意的。”
沉川问如何晓得人是做这个的,梅寒找了找,指了一个中年汉子与他看,言说做这个的腰间都会系一条绿布带,布带打结的方式都一样,只需留心些就能找到人。
沉川如言找看去,当真见着几个这样的。
之后夫夫俩又找了个打听询问,同样的问法,差不离的回复,却是比郑晓光多收了五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