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待茶锅底部微微发红,沉川才许人撤了手,端来萎凋好的茶叶往锅里一倒,顿时响起噼里啪啦的轻微爆炸声。
沉川:“茶叶初下锅时水汽重,需多闷少抛,等水汽炒干些,则要少闷多抛,防止茶叶焦糊……”
这般一视同仁地说着,沉川赤手伸到锅里,面不改色地翻炒起茶叶来,好似感觉不到灼烫一般。
几个汉子登时有些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你们来,手只摸茶叶不摸锅底就没事。”
沉川手还在翻炒茶叶,身子已经侧开让出位置来。
几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敢,互相推搡着。
“来,怂个蛋怂!”
沉川真有些不高兴了,先前教姑娘小哥儿炒茶时,他们虽然害怕,但从不见怂的,只要沉川让上手,都会忍着害怕毛遂自荐,哪像这般推推搡搡的。
见沉川动了气,李大壮咽咽口水,站出来接手。
他手一伸到锅里,沉川立即撤手,指挥道:“快抛,该糊了。”
然而李大壮手一伸到锅里,一下被烫得吱哇乱叫起来,把沉川说的话忘了个干净,这幅模样将众人惹笑出声来。
沉川脸一沉,帮着捞了两下茶叶才没糊锅,“好笑?你来。”
点了笑得最欢的一个汉子来接手,李大壮忙不迭躲开,那汉子一下笑不出来了,苦哈哈来炒茶。
“手抻开动起来,边上那一撮茶叶不管了?动作放大方点儿,别给我畏畏缩缩的!”
一帮人没一个躲得过,都一一来挨了烫,也挨了沉川骂。
以为就要这么结束了,结果最吓人的还在后头。
沉川试了茶叶水分,正色道:“现在开始做形,都看仔细了,我做一遍然后还是你们来。”
听到做形,姑娘哥儿也围了过来,他们还没学过这个哩。
只见沉川大掌在锅里捞了几下,本来杂乱无章的茶叶会听话一般被捋顺了,整整齐齐朝着一个方向。
沉川接着捞起茶叶反掌一翻,茶叶就顺顺当当横在锅底。
众人还惊奇着,沉川一掌按了下去,手掌隔着滚烫的锅底,牢牢按压了两下茶叶,继而打乱茶叶,重复捋条、按压的步骤。
“看清楚了?来,上手试试。”
方才只是翻炒茶叶都被烫了个遍,这还要使劲儿按锅底,那手掌还不得烫熟了啊!
几个汉子纷纷后退一步。
倒是梅寒,跃跃欲试地接了沉川的手,捋条、按压、重复,一步不错,做得有模有样的。
梅寒开了头,其他姑娘哥儿纷纷报名,排在梅寒后边想试一下,边等边问梅寒烫不烫、有没有什么窍门云云。
几个汉子再没人关注,给姑娘哥儿比了下去,不服气也不成了,鹌鹑似的站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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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脑婆们,今天下午我外公去世了,我现在在回老家奔丧的火车上,之后几天不确定能不能更新,我先放个请假条
第50章 原麝
几个汉子丢了丑, 这事还教寨里其他人听了去,又是一番取笑,如此是再不提让人回家做饭的事了, 晚间下工的时辰一到, 忙不迭灰溜溜跑回家了。
第二日天朗气清, 妇人夫郎来上工时,个个脸上都带着笑,一跟相好的友人碰上面,就忍不住说起昨儿回去的事来。
青哥儿也拉着梅寒的手, 乐不可支道:“昨儿李大壮回去,跟霜打了的嫩茄子似的,老老实实做了晚饭, 言说是绝不敢来这头闹了, 让我和笑笑安心跟着你和大当家的学手艺。”
闻言,梅寒也觉有几分好笑,温声附和了几句。
青哥儿:“我嫁他这十多年, 还是第二回吃他做的饭嘞。头一回是我生笑笑那年, 他抓了只老母鸡杀了给我补身子, 却是鸡胗皮都不知道要撕掉,嚼又嚼不动,可把我腥死了!”
一旁的李小河听了,笑道:“那青哥儿可得让大壮多做做饭, 把灶上功夫练起来, 你和笑笑就享福了。”
“你说的在理, 今儿还叫他做饭。”青哥儿又拉了李小河过来,笑问:“你家柱子也做饭了?昨儿来的人里好像没看见他。”
李小河往家那头扬扬下巴,道:“他没跟来, 一直在地里呢。不过平时我忙不过来他也会做做饭,昨儿听了这头的事儿,又起兴给我做了顿饭。”
两人说着,把话头转到了梅寒身上,好奇问:“梅哥儿,你家是你做饭还是大当家的做饭?瞧大当家的不大像是会做饭的样子。”
梅寒笑着看了看不远处的沉川,回道:“他会做饭,只不大会做面食,其他的都做得好。我家跟河哥儿家差不多,有时他做,有时我做,看谁更得空。”
更多时候是两人一起做,你切个菜我剥个蒜的,再互相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很快就能做出一顿饭来。
只梅寒没好意思如实说来,模糊着说了,又嘱咐两人:
“咱做茶不是易事,但他们干地里活儿也不轻松,在家里还是不要计较这许多,切不可将家里活计都教他们做了,那不妥当。”
要真论起来,做茶是技术活儿、手上活儿,比下地出力气轻松了不是一星半点。
只这阵正是茶季,嫩茶叶说好了似的萌发,得抓紧把茶叶采来制了,要是耽搁里时候,茶叶一长老了可就啥也没了。
采了头茬茶叶,没了顶芽,茶叶侧芽便得了机会生长,要不了几日就要采第二茬。若是现在不抓紧点,过几日头茬没采完第二茬又长起来,更加忙不过来了。
李小河拍拍梅寒的手背,“梅哥儿就放心吧,也就这阵子忙,等过了这阵儿,家里活儿还不是谁得空了谁做。”
青哥儿也道:“咱是过日子又不是仇家,都晓得的。”
如此梅寒就放了心,青哥儿李小河二人忍不住夸赞梅寒嫁了个好男人,又有本事又晓得体贴人一类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言语间都是对沉川的信服。
沉川受夸,梅寒心里也高兴,时不时将目光投向沉川。
沉川正压低一棵光皮桦的枝干,让树下的阿简和小米能够到叶子,察觉到梅寒视线,回望过去正将人抓个正着,远远朝人挑挑眉。
梅寒弯起眼睛朝他笑了下,收回视线。
“爹,够不着,再矮一点!”小米手里握着一把理齐的桦叶,扬声喊沉川。
沉川低头,就见阿简踮着脚,短短的胳膊伸得直直的,正费力地够被他不小心放高的光皮桦枝干。
沉川又压了压,阿简才终于抓到上面的枝干。
春日里不光茶叶生嫩芽,地里庄稼争先恐后冒出了头,就连山里的落叶木也开始发芽了。
这光皮桦刚发的新叶是两片对夹叶,小孩采下来抻开叶子,待采得多了往中间拴一根线扎起来,便是一个茂密的沙包。
矮处的叶子早教其他大孩子摘完了,在寨口等人集合的空挡,小米就拉着阿简跟来,央沉川给他们摘。
左右要等进山的人来齐,又不好和梅寒一道与妇人夫郎们说话,沉川便领着两个小孩摘桦叶。
“够啦够啦,够啦!”小米握不住桦叶了,忙怼在圆鼓鼓的小肚子上,把将将要掉落的叶子接住。
“再摘点扎个大的。来,爹给你拿着,你也摘。”
沉川一手接过桦叶,一手压着枝条,两个小孩站在斜坡上,吭哧吭哧摘叶子。
小米性子活泛些,边摘边跟阿简说桦叶扎的沙包有多好玩,哄人给他摘多多的叶子。
阿简没玩过也没听过,小米说什么他便信什么,顾着养出些肉来的小脸,认认真真摘叶子。
不一会儿摘了许多叶子,两个小孩又让沉川扎线,奈何叶子太多,小孩拿的线才一拤多点长,拴不住。
两小只就拉着沉川去找梅寒,扬起小手比划两下,“阿爹有没有线?我们扎沙包,要这么长的!”
梅寒又怎么会平白揣一根线在身上,好笑道:“阿爹没有,你们一会儿回家在针线篮子里找找看。”
青哥儿拿出一根素头绳:“不消回家,阿叔这儿有,喏,拿去玩。”
两个小孩询问地看向梅寒,见梅寒笑着点了头,奶声奶气谢了青哥儿,高高兴兴接过头绳,蹲在地上扎沙包。
两人吭哧半晌,扎了两个沙包出来,一人捧着一个。
听着两个小孩嘀咕什么“我们玩这个,那个留着跟爹和阿爹一起玩”,几个大人瞧着有趣,打趣让小孩分他们一个。
两小只有些为难,商量了一下,留下准备和两个爹玩的沙包,不舍地拿出另一个来,一下将众人逗笑了。
阿简和小米不知大人在笑什么,满脸困惑地抬头去看梅寒和沉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