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后头欠了钱, 被人找上家门来寻麻烦, 因在村里偷鸡摸狗惯了, 家家都恨他得很,才不管他死活,更别说帮他把找麻烦的人撵走了。他倒是躲了出去, 兰哥儿就惨了。
恰逢沉川一行人南下路过他们村,众人见一帮凶神恶煞的汉子欺负一个怀孕的小哥儿,又不知此前发生的诸多纠纷,当即出手救下兰哥儿。
等把讨债的人赶走了,杨大地才跑回家来,向一行人一打听就动了歪心思,顿时哭得好不凄惨,又拿兰哥儿说事儿。
众人不知他禀性,只当他和兰哥儿也是被世道逼得走投无路的,就答应了带他二人一道走。
“杨大地定是还信那老瞎子的话,要溺死我的孩儿!”
兰哥儿恨绝了杨大地,心里更是自责,泪流满面,止不住地捶着心口,“都怪我,怪我睡得太死才教他将孩子偷了去!我、我不如跟孩子一起去了!”
桂花婶子忙给兰哥儿顺气,“好哥儿,怎么怪得到你身上去?刚生产完正是虚弱、得休养的时候。
“实也是该怪我,我在堂屋打了个瞌睡,竟连他摸进来都没察觉……”桂花婶子说着说着也愧疚得掉下泪来。
又赶忙揩掉泪,温声安慰兰哥儿:“大当家的已经带人去寻了,你别太担心,孩子一定没事的。”
梅寒心里也发堵,安抚了两人情绪,出来就叹了口气。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他和沉川在村口遇到杨大地,回来后先去孔方金那儿耽搁了一段时间,到兰哥儿这儿发现孩子不见了,中间间隔这么长时间,杨大地要害孩子,只怕……
想着想着,梅寒也忍不住自责,分明他和沉川都撞上杨大地了,要是再细心些,多盘问人一会儿,说不定就能察觉端倪。
可偏偏就是那么一念之差。
现在寨里人全点着火把去找人了,沉川离开得更早些,却一直没消息传来……
没有消息也是个好消息吧,梅寒这般安慰了自己,整整心情,先去桂花婶子那屋看看小米和阿简。
他没端油灯,床就安置在窗户下,有朦胧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床上的两个小鼓包上。
凑近了一看,两个小家伙竟是醒着的,两只小脑袋挨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阿舅!”
“阿舅!”
发现梅寒,两人下意识叫了一声,又忙捂住嘴,两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似乎是在一起玩久了,两人称呼沉川梅寒时有些分不清谁该怎么喊似的,小米会喊阿舅和舅爹,阿简也会喊阿爹和爹。
沉川和梅寒纠正过,然两小只神秘兮兮地对彼此笑,还是混着喊,也便随他们了。
梅寒坐到床边,轻声问:“被吵醒了?”
两小只点点头,放下捂着嘴的小手,小小声问梅寒:“阿舅和舅爹看过兰阿叔家的小妹妹了吗?我们牵了小妹妹的手,才这么一点点!”
梅寒哑了一下,没告诉两个小孩发生了什么,只道:“阿舅和舅爹看过小妹妹了,很可爱。”
两个小孩又兴奋地说等明天还要牵小妹妹的手,要把舅爹买给他们的小篮子小玩意儿拿过来分小妹妹玩,要教小妹妹叫哥哥阿哥……
声音小小的,还记得大人说小声些,不要吵到妹妹。
梅寒无言,哄了两人继续睡,才带上房门出去。
杨大地不知跑到了哪里去,仍旧一点消息也没有,只怕也是知道寨里不会轻饶他,找地方躲了起来。
在众人的煎熬中,夜静悄悄过去,天麻麻亮起来,梅寒的心坠入谷底,所有人都知道没什么希望了。
后半夜里兰哥儿就止住了眼泪,一言不发地睁眼熬着,两眼空洞洞的,眼下已经明白了什么,心如死灰地吊着一口气,丢了魂似的。
梅寒和桂花婶子不再劝人休息,睡一觉醒来孩子就回来了的安慰话也说不出口,他们心里尚且沉甸甸的,兰哥儿只有更痛苦难受的。
梅寒在屋里呆不住,出了门去,不抱希望地站在门口等,瞧着进寨的方向,期冀着下一刻就看见沉川抱着孩子回来。
又等了许久,没等来沉川,倒是看见峰子和阿耿扶着一个汉子赶来。
“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梅寒上前去慰问两声。
峰子:“二宽走了神摔到坑里,好像摔到骨头了。”
在山上找了一夜,众人都很疲乏,再找不到也该回山寨休整一下,二宽自也有些精神不济,扯着嗓子喊杨大地呢,一下栽到一个深坑里,当时就觉腰痛得说不出话来。
缓了半晌才缓过气来,撑着唤了几声,峰子和阿耿正好在附近,赶忙把人救上来,见人伤得不轻,忙不迭将人送回来。
梅寒让人先把人扶到家里,寨里给孙小大夫安排的住处要远些,他赶紧跑去请孙小大夫来看看。
昨夜里听见孩子不见了,孙小大夫本想和寨里人一起去找的,但考虑到兰哥儿身子正虚弱,怕他有个三长两短,就劝孙小大夫留在了寨里等着。
请了孙小大夫,两人快步朝二宽住处赶去,赶了半程路,忽而听得那头响起兵兵砰砰的剧烈打斗声。
有人震声喊:“杨大地在这儿——!快来人啊——!来按杨大地——!”
梅寒一震,飞快朝那头奔去。
跑到近处,二宽龇牙咧嘴地爬到门口,边往外爬边扯着嗓子喊人。
“杨大地在里面!”
梅寒当即从廊檐下抓了把锄头,跨过二宽冲进屋去,就见三人扭打在地上,正是峰子阿耿与失踪一夜的杨大地。
梅寒迅速扫视一圈,孩子正躺在床上!
把锄头塞给被一脚踹出来的峰子,梅寒忙跑到床边。
孩子裹在乱糟糟的黑色包被里,紧闭着眼睛,脸、唇乌青发紫,瞧着没有半点生气。
梅寒心头大骇,急忙抱起孩子,跑到门口正碰上找家伙帮忙的孙小大夫。
“快看看孩子孙大夫!孩子脸色很差!”
孙大夫接过孩子摸看两下,“还活着!”
孙大夫让梅寒抱着孩子,打开带来的笨重医匣,取出两瓶药来,拔掉塞子递给梅寒一瓶:“放在孩子鼻底。”
梅寒忙腾出一只手接过,孙小大夫另开一瓶药,拨开孩子包被,几个手指沾了药揉按孩子的穴位。
两人忙活了半刻钟,孩子脸色方有好转。
“唔……”
待听到孩子细弱蚊蝇地哭了一声,梅寒激动得差点掉下眼泪来,“醒了醒了,孩子醒了!”
“孩子!我的孩子!”
兰哥儿也赶了过来,教桂花婶子搀扶着,脚步急切蹒跚。
梅寒忙把孩子抱去给兰哥儿,兰哥儿小心翼翼地抱过来,看见孩子在哭,本以为流干的泪又流了下来,抱着孩子泣不成声。
桂花婶子也抹抹眼睛,对梅寒道:“梅哥儿你看着兰哥儿一会儿,我这就回去给孩子热奶,孩子该饿了。”
昨夜里梅寒和桂花婶子各热过几回奶,后来迟迟听不见消息,慢慢便不再热了。这厢孩子要吃,还得重新挤奶来热。
梅寒:“一道回去吧,兰哥儿身子没好,这厢孩子回来了,可得好好休养。”
“嗳,对对,瞧我都高兴傻了!”桂花婶子忙和梅寒搀着兰哥儿回去。
送人回去后,梅寒又赶回来,有孙小大夫帮忙,三人很快制服杨大地,拿麻绳绑了扔在门口。
杨大地见到梅寒,痛哭流涕地求饶,梅寒冷哼一声并不搭理他,直接进屋去。
在地上爬了许久的二宽也让孙小大夫和峰子阿耿三人合力抬到床上,梅寒便留在堂屋没进去。
二宽教孙小大夫治得哇哇叫,峰子按着他不让他挣扎。梅寒唤了阿耿出来。
“二宽伤势重不重,孙大夫说了吗?”阿耿和峰子的伤势倒是明显,都是和杨大地打斗的时候打到或是擦碰到的,不严重。
“说是没啥事儿,就是干疼,嫂夫郎放心吧。”
梅寒放心些许,又问三人是怎么找到杨大地的。
阿耿:“这屋就是杨大地和二宽住……”
不久前,阿耿和峰子扶着二宽回屋躺下,杨大地那屋关着门,三人本来都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突然就听到一声婴儿哭,只哭了一声就戛然而止。
凝神细听又没了声儿,但三人都没放松警惕,阿耿和峰子直接撞开了杨大地房门,一下就与杨大地打了个照面。
“杨大地正要闷死孩子!我和峰子二话没说,冲上去跟他打了起来!”
二宽听到声音,就扯着嗓子大喊,想到寨里大人都去山里找人了,家里孩子恐怕正睡得沉,难叫来人,自个儿又腰疼站不起来,愣是咬着牙滚下床,边呼救边往外爬,想爬出去好教声音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