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从树上摘下来的果然更喜人些,大的能有一尺多长、一寸左右宽,掂量着都比地上那些重实。
沉川还没用过这东西,只小时候听外婆说过她们以前用皂角来洗头洗衣裳。
不过他记忆里是没用过的,在山上也没见过。
那时候家里穷,洗衣裳还好,十块钱一大包洗衣粉,够婆孙俩用一年半载的;但洗头就不行了,洗发水卖得贵,一瓶还不大点。
于是他小时候洗头要么用洗衣粉,要么用洗洁精,也洗得干净,就是头发稍长些就爱打结,还总有股很重的味儿。
也因此对皂角很是好奇。
沉川见梅寒先将皂角折成几节才递给他,估摸着是增加皂荚肉跟水的接触面积,好搓出里头起作用的物质来,就两手拢着皂角段用劲儿一搓。
然后梅寒就瞧见自己掰折都很吃力的东西,教人轻轻松松一搓,就碎得看不出原来模样了,心里不由感慨有把子力气可真好。
沉川把皂角碎裹在衣裳里,就按在溪石上搓揉,不一会儿真起了些沫子。
“你说以前的人怎么这么聪明?这黑布隆冬一瞧就不能吃,还这样硬的东西,怎么就教他们晓得可以用来洗衣裳了?”
语气多是稀奇惊叹。
梅寒自是不知,但沉川也不是要问个答案出来,就单纯想跟人说话。以前他都没发觉自己是个话疙瘩,竟这样爱说话。
里里外外搓了半晌,想着应当洗干净了,沉川在水里涮了沫子,涮完气势汹汹将衣裳举起撑开,傻眼了——
衣裳破了个大洞。
在山上猎狼时不小心勾出个小洞来,那也才和人眼珠差不多大。没成想教他这样一洗,那洞疯了似的变,这都跟人脑袋一般大了。
“噗!”梅寒笑出声来,“你手劲儿怎么这样厉害?”
沉川也笑,“这下好了,一件体面衣裳都没了。也怪这料子不禁用,我都没使力。”
“倒是洗得干净,回头等衣裳干了,我给你缝起来就好了。”
闻言沉川没忍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梅寒一口,教人半是喜欢半是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沉川对皂角正是新奇的时候,跟人闹了会儿,餍足了,就搂着人说:“我想洗个澡,你等我一道回去?”
“我才不等你。”
话是这般说,沉川脱衣裳裤子的时候,他也只背对着人走远了些,没真一人走了。
沉川就犯欠儿,等人站住了,捡起个大石头猛地往溪水里一扔,一声巨响,惊起一大片水花。
那头梅寒听着声儿,以为人摔到溪里去了,连忙回身,就见人漾着个两分痞三分坏的笑,不怀好意的瞧着他。
饶是天已经麻麻黑了,还瞧得见囫囵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东西。
没看清呢梅寒就慌忙闭上眼转过身去,气急:“流氓!”
沉川扬声倒打一耙:“你血口喷人,故意偷瞧了我身子,还反过来骂我流氓,真是没得天理了。”
梅寒忍不住回头瞪人一眼,又飞快转回来,骂道:“我不等你了,臭流氓!”
说罢快速背起背篓,当真疾步朝着山寨去。
任沉川在后头嗳嗳认错他也不回头,红头红脸的,气冲冲走了。
见不着人了,沉川才心情甚好地哼着小调儿,揉了皂角洗澡。
只光手搓皂角不如何起沫子,还刺挠皮,他就干脆拿了刚洗好的破衣裳,包着皂角碎搓出沫子来再往身上摸。
洗完澡又洗了头脸,这才拎着狼尸背篓回去。这回注意着没弄脏衣服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要换榜了,做法祈榜[让我康康]
毒榜来毒榜来,毒榜四面八方来[合十]
信女愿意天天日三并掉三十斤肉,只求上个毒榜[合十]
第25章 复诊
猎了野猪那日夜里, 一寨子人敞开肚皮吃了一顿肉饺子,之后可不敢那般吃,否则只怕是财主老爷家都能吃穷了。
但因这阵子得下力气干活, 便不像先前那样俭省, 一人只分得一碗稀涝涝的米汤干吃不顶饿的。
现下日常主食是稀粥和野菜窝窝头两样换着吃, 因炼了八头野猪的油脂,野菜也不时常水煮了,舀一勺猪油化开来,野菜丢进去一炒, 单放些盐味道就很好,很是下饭。
有时炒野菜也会放两勺猪油渣配一配,更是好吃。
今晚吃的不一样, 除了清炒野菜, 还有道沉川心心念念许久的野葱炒腊肉,一人能分得两三块腊肉片。
腊肉熏得好,肥的透亮、瘦的紫粉, 盐也腌得正好, 下锅炒时不必另外放盐, 盐味也足了。
再放两把野葱下去,野葱教热油激出香味,香味又渗入腊肉里去,和着浅淡的烟香味, 便成一道浓郁而独特的香。
沉川吃了一口腊肉, 肉香一下就在味蕾间迸发了, 香得他都不喝粥,免得稀粥将肉香味稀释了去。
见人表情和做完那事儿之后一样舒服,餍足得眯起了眼, 梅寒就晓得肉炒得正对他胃口了。将自己分得的肉块夹给沉川。
又教沉川夹回给他了,“你自个儿吃,尝尝味道。”
说罢又咂摸着嘴,回忆起以前来,“我小时候不会腌腊肉,家里杀了年猪都是我外婆腌,后来她年纪大了提不动肉,腿脚也不方便,我就自告奋勇去腌了一回。”
那时一挂肉少说也有三十多斤重,头天用盐腌了得提到一个很深的大缸里去,放一晚上等盐咬出猪肉里的水分,第二日再提出来挂着,等晾干水分了才搭架子熏肉。
一放一取的很是吃力,要是不小心肚子在缸沿横了几下,都有的人难受。
“我头一次腌肉没掌握了技巧,便是有外婆在边上教着,那些□□里也没怎么抹到盐。后来熏了肉,过十来天洗来吃,才发觉都有些变味儿了。
“后来只能贱价卖了,于是那一整年都没得肉吃过。
“可把我馋坏了,喂猪时看着那猪吃食,满脑子都是他身上的肉,恨不得一眨眼就到年底杀年猪的时候。”
说到这儿沉川笑起来,“说来猪肉就跟臭豆腐一样,稍稍有些臭味了还怪好吃的。就是这臭味不好把控,多一分肉会发苦,多两分就不得了了,能生蛆,就吃不得了。”
但日子最难的时候,便是猪肉生蛆了,只要别生得肉都不成型了,还会将肉好好洗干净了继续吃。运气不好能吃出“惊喜”来。
梅寒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头一次听沉川说过去的日子,没成想这么苦,比他还苦些。
他小时候在村里,家里偶尔吃肉,他也是能分得一两块的;后来去了养父母家,起初养父是个小官俸银不多,但家里每隔三五日都能吃上一顿肉。
不曾像沉川这般,辛苦养了一年到头的猪,最后没吃着几口全卖了,还是贱价卖的,那心里得多难受……
“等过些日子分到房子了,我们再猎头野猪来做成腊肉,实在猎不着就下山买一头猪也成,到时……你怎么这个表情?”话说一半忽然顿了下,“要哭了似的。”
只见梅寒难受地望着他,耷拉着眉眼唇角,再难受一分就能哭出来的样子。
冷不丁的,就教沉川不自在起来,故意嬉皮笑脸地问:“怎么?心疼我小时候苦啊?”
本以为人该懊恼地瞪他一眼,再骂他一句没皮没脸,不成想竟猜错了,梅寒却是注视着他轻轻嗯了声,声音听着难受极了。
人真情实感心疼上自己,沉川倒是插科打诨不起来了,有些别扭地辩说:“其实也没那么苦来着,就那一年没肉吃想得慌,第二年我腌肉有经验了就没坏过肉。”
却是越说梅寒看起来越难受了,眼见着人要哭要哭的,沉川索性不多说别的,只凑到梅寒耳边:“这样,你现在亲我一下我就不苦了。”
二人带着小孩坐在离山寨其余人稍远些的地方,但也只小声说话不至于教人听取,干了什么还是藏不住的。
果然梅寒要脸,沉川话一出,他一下收起那副心疼神情,胳膊不轻不重地拐了沉川一下。
过了会儿梅寒回过味儿来,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极小声地问沉川:“你们妖怪也有外婆?”
沉川:……
他该怎么解释他真不是妖怪?
“……不止有外婆,还有娃呢。”羞羞就出现在梅寒膝盖上。
一边乖乖吃饭的两个小孩瞧见突然出现的含羞草,捧着竹碗眼睛都瞪大了,疑惑地瞧着。
梅寒急忙让沉川把含羞草收回去,急赤白脸编些胡话骗小孩,哄小孩保密,不要跟其他人说。
阿简和小米懵懵懂懂点了头,转头狠狠瞪了沉川一眼,要他在小孩面前收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