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好了好了,我真不逗你了。”沉川笑得不行。
  见人真生气了,赶忙举手投降,清清嗓子,正色道:“明儿我再上山看看,把能猎的都猎了。下次下山再请杨老哥留意留意,要是哪家有想吃吃不着的野味,我都去找找。”
  山鸡野兔好猎,但卖不上价,还得有针对性地猎那些寻常猎户不好得的,那来钱才快。
  梅寒有心叮嘱人小心些别冒险,又怕人再说些没皮没脸的话来臊他,便暂且按下,等过了这厢再说,只点头应是。
  人不搭理他了,沉川晓得是把人逗狠了,只得自说自话一阵。反正教他不说话是不可能的,他忍不住。
  反正他说多了,梅寒也会忍不住回他一两句。
  一行人就这么回了山寨。
  到了山寨又是一阵欢呼雀跃,众人围着两头牛,面上一片喜色。
  尤其是那帮半大孩子,一连几天都高兴新奇得不行,每日早晨起来了,就呼朋引伴地四处割草去,割了草来又围着牛和野猪崽子,兴致勃勃地看它们吃草。
  山寨四周的干草早被割了放好,预备盖茅草房顶,一帮子小孩就沿着溪流去山坳里割草。
  有时天气好出太阳了,他们便央求大人拴了牛和猪崽,许他们牵着去山上吃嫩草。
  更有甚者还想往林子里去,不过在林子边缘互相撺掇着,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时,教从山上下来的沉川碰了个正着,将人赶回去了。
  怕他们趁人不注意往山里去遇了险,沉川回山寨就将这事儿跟柱子说了,柱子抄起鞋子就追着他儿子张石头揍。
  张石头也是机灵的,不站着挨揍,反而满寨子跑,边跑边喊再也不敢了。
  “臭小子,给老子站住!”柱子气势汹汹地用鞋指着张石头。
  张石头见自家老爹好像真生气了,反而不敢跑了,唯唯诺诺向阿爹投去求救的目光。
  他阿爹李小河才不管他,不止不管,还让柱子下狠手揍人。
  张石头是孩子王,其他孩子都听他的跟着他跑,要不把他治住了,改明儿他真带着人上山,要是遇到野兽让哪个孩子被叼了去,到时悔青了肠子也没用。
  张石头被他老子揍得吱哇乱叫,不过雷声大雨点小,显然柱子还是舍不得揍儿子的,就是要人长记性。
  寨子里其余人有孩子的都教训起孩子来,沉川看着这群皮孩子哭得五花八门的就想笑,赶紧拉着梅寒走一边去了。
  “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梅寒问沉川。
  这几日沉川都是天不亮就进山,天擦黑了才回来,没像第一天那样一下猎八头野猪,但也收获颇丰,抓了不少山鸡野兔,还打了几只獾子和狐狸。
  这些中小型的猎物很多,不过不知是不是山寨众人的到来惊了山中野物,沉川寻了几天也没再找到大些的猎物。
  孔方金下山去弄梅寒和阿简的户籍,就叫他顺道将猎物拿去卖了。
  山鸡野兔和獾子不值什么钱,胜在量大,卖了四两多银子。
  狐狸皮倒是卖得贵,一张能卖到二三两银子,但沉川此前没专门猎过狐狸,伤了皮子人家出价不高,而且也没硝制过,三张狐狸皮才换了五两多不到六两银子。
  忙活几天才将将卖一头野猪钱。
  就这还是沉川厉害,换做一般猎户,行情好时一个月顶了天也就挣这点了;要是时运不济,挣一两银子都艰难。
  “你不许我回来啊?”沉川张嘴就来,“好凶的哥儿,天不黑不许人回家。”
  梅寒没好气地斜他一眼,“哪有你这样曲解人的?”
  这人说话是越发不着调儿了,净拿话臊人。梅寒有些生气,不理人了,快着步子就要走开。
  沉川忙跟上哄人,笑嘻嘻讨饶几句,人也没脾气了。
  才几日过去,对惹人不高兴和把人哄好这两件事,俨然已经信手拈来了。
  欠儿了一回,沉川这才正经回梅寒的话:“今天逛完银山了,没什么值钱货我就回来了,歇一晚明儿换金银山逛去。”
  山寨坐落在三座大山的坳坳里,都叫老鸦山区分不开,沉川就将猎到野猪那座山叫作金山,找到八角那座叫银山,尚有一座没去过的不叫铜山,叫金银山。
  孔方金听了直叹大哥这名字起得妙极了,如此三座山围着,山寨指定能财源滚滚。
  “不多歇息几日?”梅寒进山洞拿了两个野菜窝窝头给沉川,教他垫垫肚子,又给他舀了一竹筒热水。
  他今日回来得早,还没到平日吃晚饭的时候,但梅寒是见识过他的饭量的,晓得人该饿得不行了。
  沉川确实饿,有了吃的就顾不上逗人了,含糊着声儿应了几句,狼吞虎咽的。
  见状,梅寒又往热水里放了两个野鸡蛋,是昨日沉川揣回来的,没几个,因寨子里还有个有身子的夫郎,便都说留着给他补补。
  但先给沉川煮两个也使得。
  沉川对这称得上偏心的举动很是受用,嘴里还塞着窝窝头呢,就笑盈盈跟在忙活的梅寒屁股后头,时不时让人跟他说话。
  一刻钟不到,野鸡蛋煮好了,沉川剥了壳却没吃,递给梅寒:“你吃吧,我不爱吃水煮的,腥得慌。”
  “我不吃,你又瞎说。”哪有说鸡蛋腥的?梅寒才不信他。
  “真不吃?”
  “不吃——唔!”
  沉川趁人不注意,眼疾手快将野鸡蛋塞到人嘴里去了。
  野鸡蛋个头小,也就比鹌鹑蛋大一点儿,刚好塞梅寒一嘴。
  梅寒猝不及防,又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拿眼睛瞪沉川。沉川不怕他,就笑眯眯望着他。
  “明儿你跟我上山吧,我给你掏鸟蛋掏野鸡蛋,这东西好找得很,就是我一个人不耐烦搞它。”
  梅寒又瞪人一眼,两腮鼓鼓的,很没威慑力。
  沉川便缠着他说山上有多少多少山货,没人采没人摘又多么多么可惜,打定了主意要将人拐上山去。
  他一个人在山林子蹿像野人似的,真是无聊得紧,都没个人说话的。
  梅寒受不住他痴缠,只得点头应了。
  然而第二日到底没能上山,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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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沉孔雀开屏鸟[捂脸偷看]
  第19章 下雨
  这日早晨沉川还睡着,忽然一滴水落在他脸上,将他凉醒了。
  起来一看,原来是下起毛毛细雨了,蚕丝似的雨丝细细密密地落,那简陋的木棚子果然起不到遮风挡雨的效果,待聚集起水滴,就滴答滴答往棚子里掉。
  天才麻麻亮,连向来觉少的老人也还没起,年轻人更是睡得死沉。
  沉川就喊了声下雨了,叫人起来收拾东西。
  米面粮油放在山洞里倒是不怕,没吃完晒的半干野菜得收好,否则被雨一淋就是无用功了。最要紧的是露天的锯子斧头一类,不收好要生锈,再用就不利索了。
  一听下雨了,大人们忙起来收拾家伙,连贪睡的小儿也一骨碌爬起来,着急忙慌去牵水牛和野猪崽,生怕跑慢一步教它们淋雨生病了。
  眼见人就要把牲口牵进山洞去,沉川眼皮一跳忙出声制止了,让他们牵到远处一棵老刺柏树下。
  牲口大小便可不会管在哪儿,山寨做饭吃饭都在山洞,老小也住在里面,把牲口牵进去也太埋汰了。
  好在下的是毛毛雨,那刺柏很有年头,墨绿的针叶厚实得很,能挡得住细密的雨丝。
  东西收拾完整了,一寨子人聚到山寨躲雨,挤挤挨挨的还挤不下,一多半汉子都在外面,索性散开各找了棵老树坐下。
  “这节气真不一样,若是在京城,正月里还下着鹅毛大雪,能冻死人,偏南边已经开始落雨了。”梅寒跟着沉川坐在一截断木上,望着雨丝轻声感慨。
  这雨丝如天女披搭在肩上的帔帛般,轻飘飘地往人间落,将那远山老木模糊得浓墨重彩的,和北边很是不同,教他看出了神。
  沉川却没这许多感慨,挪着屁股更挨着梅寒,道:“只怕再过半个来月下的就不是牛毛雨了,春雷一打,那雨像盆泼下来的似的,大得很。说不得还能下冰雹。”
  “到那时连树下都不能躲,不然要让雷劈了。”
  梅寒诧异地问:“南边也会下雹子?”
  “那可不,尤其寨子在的这种山地丘陵地区,下得勤……”
  沉川简单讲了讲冰雹怎么来的,不成想梅寒很是爱听,直听得入了迷,沉川说完了还没听够似的,巴巴瞧着他,想让他再讲些。
  那可为难人,再多沉川解释不了了,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堆,才堪堪将人糊弄住。
  坐了会儿见人还意犹未尽想问他什么,沉川连忙喊了声不远处的中年汉子,再让人问下去沉川可得丢面儿了。
  “耿叔,咱这房子得修多久?能赶在打春雷前修好吗?”沉川问耿老爹。
  耿老爹给人修了十几二十年的房子,这些天都是他和儿子阿耿带着山寨的汉子建房的,从山洞出来那一片尚算平整的地上,一片房屋框架拔地而起,光是看着就叫人心生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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