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父皇允我明年开府了,”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你跟着我,好不好?等我到了年纪,就向父皇请奏去封地。”
“就我们两个。”
苗青臻接过那枝桃花,眼底也有细碎的光在流转。
李渊和只觉得心脏猛地撞击着胸腔,擂鼓一般。他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拂去对方发间的落花,然后,带着几分试探,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伸手握住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苗青臻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睛。
“我一直都想跟你说……”李渊和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他还是坚持说了下去,“我喜欢你,从当初教习官带你走进演武场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他至今记得那个午后,教习官领着一个身形清瘦、面容干净的少年来到皇子们的训练场,说是来做弓箭演练。
那少年神情专注,拉开弓弦的姿态标准又流畅,身姿舒展漂亮,仿佛天生就与那把弓契合。
当时皇兄皇妹们正在场上追逐笑闹,李渊和试着拉了拉手中的弓,颇觉吃力。
可当那清秀少年的身影映入眼帘时,他不由自主停下了动作,目光追随着对方,再难移开。连身边侍从连声呼唤,他都充耳不闻。
皇子们被叫回来观摩,看着那男孩一丝不苟地讲解开弓要领。李渊和望着他,连平日里箭术稀松、吊儿郎当的二皇兄都拉得有模有样,还夸张地嚷嚷谁说老九样样出众的。
李渊和的动作却总是故意出错。
每当这时,苗青臻便会走过来,耐心地纠正他的姿势。
李渊和略显不自然地低声道谢,苗青臻便冲他微微一笑,温声道:“无妨,九殿下只是尚不熟练。”
他们牵着马,慢慢走在桃林深处。风吹叶响,粉色花瓣漫天飞舞,织就一幅流动的画卷。两个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这片绚烂景致之中。
李渊和便怀揣着这个未完的美梦,最终死在了前往西南之地的流放途中。
回程的马车上,苗青臻始终沉默。
楼晟忽然叫停了车驾,说要带他去游湖。
秋日的太液湖,湖水澄澈宁静。
夏日的浮萍与荷花早已凋零,只剩些枯叶漂在水面。岸边的树木叶片黄瘦,枝头却缀满了红艳的果实与斑斓的秋叶,风过处,沙沙作响。
他们登上一艘木制游船,船底平整宽阔,首尾优雅上翘。
船内设着宽大的桌案与座椅,船夫手持长竿,沿着湖岸轻盈撑行,船身破开平滑如镜的湖面,荡开圈圈涟漪。
游船缓缓驶向湖心,偶尔有几只野鸭从船边掠过,发出“嘎嘎”的鸣叫。
驶入湖心时,四周景色愈发开阔壮丽,湖面如一块巨大的明镜,清晰地倒映着远处的高塔与山峦轮廓。
楼晟替苗青臻斟了一杯热茶,嘴里絮絮叨叨,说着要捉只野鸭回去给他炖汤补身。
苗青臻淡淡瞥了他一眼。
楼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船头,弯腰从湖面上捞起几片飘落的枫叶,用帕子仔细擦干水珠。他选了几片形状色泽俱佳的叶子,手指灵巧地翻折编织,不多时,竟编出了一只扁平的、惟妙惟肖的叶子鸭子。
他捏着这只“鸭子”,凑到苗青臻手边,模仿着野鸭的叫声,笨拙地逗他开心。
苗青臻看着那憨态可掬的叶编鸭子,嘴角终于克制不住地,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楼晟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你笑了!你终于笑了!”
苗青臻闻言一怔,面上那点微末的笑意僵住。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很久未在楼晟面前展露过任何好脸色。
楼晟却是个得寸进尺的,见他神色松动,立刻握着那只叶子鸭子又往他手边凑,作势要继续逗弄。苗青臻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同时收回了手。
楼晟动作一顿,有些失落地扁了扁嘴,委屈地用手指戳了戳掌心里那只孤零零的叶子鸭子。
船靠岸后,楼晟又殷切地伸手想去扶苗青臻下船。苗青臻却看也没看那只手,手脚利落地自行跃下船头,站稳便走。
楼晟盯着他那毫不留恋的背影,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回到府中,苗青臻前脚刚踏进门槛,楼晟后脚就缠了上去。正欲开口,却见一个不速之客立在院中。
金明公主站在那儿,看着两个男子一前一后纠缠着进来,一个面容清冷无波,一个气质尊贵却陪着小心、近乎无赖地往上贴。
她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汽,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冲上前,指着楼晟。
“你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夫人!你说谎!”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指控,“你喜欢男人,对不对?”
楼晟眉头瞬间拧紧,视线扫向不远处的管家,声音沉了下去:“谁放她进来的?”
管家躬身,面露难色:“殿下……拦不住啊。”
苗青臻淡淡地看了金明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即转身,径直朝内院走去。
楼晟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廊庑转角,才收回视线,眉头紧锁地看向金明,神色间已是一片冷然。
入夜,苗青臻正准备熄了烛火,窗棂上又传来了熟悉的、小心翼翼的叩响。
他推开窗,楼晟站在窗外,脸上竟带着苗青臻主动开窗的惊讶。
“我们……出去聊聊?”
两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夜色宁静,月光不算明亮,却足够柔和地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今天金明公主……”
楼晟连忙道:“我跟她没什么,他哥前些日子没了,我就是让人照顾了一下她,以后不会再放她进来了。”
“你娶妻吧,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喜欢女子吗?”
楼晟的脸色变得苍白,仿佛被击中了重击:“你什么意思?”
他以为今日他们关系缓和了一些,原来只是恍惚一场美梦。
苗青臻淡淡地道:“我会和小苗儿回苍山镇,你以后官越做越大,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娶了个男人,会笑话你的,你也可以有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大概是跟我们没有缘分吧,如果你以后想要看我们,我不会拦着你的。”
楼晟的表情变得不可置信,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在试图说什么,但却发不出声音来。
等他终于缓过神来,楼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认真的?”
苗青臻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紧接着,在他的注视下,楼晟的手伸向怀中,动作却异常决绝,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力道,掏出了一个素白瓷瓶。
他甚至没有半分迟疑,拔开塞子,仰头便将瓶中药丸尽数倒入口中,喉结剧烈滚动,强行咽下。
那药味极其苦涩辛辣,气味刺鼻,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苗青臻瞳孔骤缩,脸上掠过明显的惊诧,下意识上前一步。
而楼晟已经支撑不住,身体一晃,重重跌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苗青臻立刻俯身去扶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你吃了什么?!”
他伸手想去检查,手腕却被楼晟猛地攥住,那力道大得惊人,五指如同铁箍。
楼晟仰着头,因药力冲击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近乎偏执的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芝、行、散。”
他喘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疯狂的快意:“我告诉你,苗青臻,你休想摆脱我!”
苗青臻脸色一变,立刻伸手去掰他的下颌,指尖用力,想迫使他将药呕出来。
如此大剂量的芝行散吞服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初给李渊和吃都是循序渐进的。
可楼晟死死捂着嘴,抗拒着他的动作,只是固执地、甚至带着点诡异满足地紧盯着他慌乱的神情,声音因压抑着呕吐感而显得沙哑断续。
“我告诉你……苗青臻,我跟李渊和不一样……” 他喘息着,眼底翻涌着浓稠的、近乎狰狞的执念,“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放开你……”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压下喉间翻涌的不适,目光却片刻不离苗青臻的脸,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每一分反应都刻进骨子里。
“就算是我还没爱上你的时候……我都从来没想过要放开你。”
因为早在那个时候,早在自己都尚未明晰心意的遥远过往,他就已经从这个人身上,清晰地窥见了“幸福”两个人。
他抓住了,就绝不会松手。
第36章 我回来就是为了玩//死你
夜深人静,门房提着灯笼正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巡夜,然后便可歇下。
然而就在这时,整个府邸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骤然炸开了锅。
人声、脚步声、急促的吩咐声混杂在一起,足足折腾了半宿,灯火通明的院落才渐渐重归寂静。
室内,苗青臻死死抱着楼晟因痛苦而蜷缩的身体,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他掰开楼晟紧咬的牙关,对身旁面色凝重的阎三急声示意:“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