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此刻醒来,发觉自己仍被牢牢圈在怀里。
稍一动弹,脚踝上那串锁链便叮当作响,上面缀了不下五个银铃,声音清脆悦耳,落在他耳中却只剩刺骨寒意。
果然,楼晟手臂一紧,将他更深地按入怀中。他睁开眼,嗓音带着未醒的低哑:“……醒了?饿不饿?”
苗青臻沉默以对。楼晟也懒得再问,只从身后拥住他,唇齿厮磨着敏感的耳垂,姿态缠绵如最亲密的爱人。他低声问,冷吗?抱着我就不冷了。
见他不答,便越收越紧,双腿也缠上来,直至严丝合缝,再无间隙。
楼晟将脸颊贴在他后颈,感受着乌黑发丝的冰凉柔滑。顺着他空洞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扇精心打造的假窗,框架逼真,远看与寻常窗户无异,却永远无法推开。
修建这间暗室时,楼晟特意命人做了这个。
指尖又开始不安分地游走。
“……别。”
苗青臻是真的有点怕了,起初自是千百个不愿,可楼晟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药物,加之他这身子早已食髓知味,竟不受理智掌控地沉沦在欲海之中。
即便心底再抗拒,也推不开那人的亲近。
楼晟起身披了外袍,端来一个雕花食盒,将菜式一样样摆在桌上。
苗青臻想先沐浴。
楼晟却舀了一勺温热的汤,递到他唇边,说若是好好吃完,便带他出去看月亮。
苗青臻偏过头,说没胃口。
楼晟侧目看他,唇角微勾:“那……去看小苗儿怎么样?”
这一夜,苗青臻多用了半碗饭。
院落浸在夜色里,格外静谧幽深。
高墙厚门隔绝了外界,只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与夜鸟啼鸣。门前几盏灯笼散着昏黄的光,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楼晟伸手,为他拢紧披风的系带。
小苗儿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苗青臻坐在床沿,指尖轻抚过孩子柔软的脸颊。
楼晟倚在床边望着这幕父子相依的画面,说起白日里小苗儿温了书,吃了些甜果子,又淡淡道:“他没急着寻你。”
实则小苗儿不是没找过。楼晟曾带他偷偷看过一眼尚在昏睡的苗青臻,谎称他病了,需要静养。
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楼晟心想,再大些,怕就不好糊弄了。
未等惊扰小苗儿安眠,苗青臻便起身欲离。
合上门的那一刻,楼晟自身后搂住他,握住他微凉的手指,低声耳语:“我们往后的孩子,也会像小苗儿一般听话懂事。”
苗青臻回眸盯了他一眼,目光里的恨意鲜明如刃。
楼晟怔怔望着地上零落的枯叶,胸口堵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将人强拘回来已两月有余,连李渊和都早已放弃了搜寻,苗青臻的态度却从未软化分毫。
起初反抗得激烈,每次皆是一番厮打争执,楼晟都由着他,脸上被抓出那样深的印子也忍了。
可每回最终,总以苗青臻难以下床收场。许是双方都知晓讨不到好,楼晟口舌收敛不少,苗青臻也不再同他硬碰硬。
楼晟其实屡次被气得眼眶发酸。
偏生苗青臻是个木头性子,不识趣,每每开口都能将他噎得心口发闷。他便不由自主想起从前,两人你追我赶、蜜里调油的光景。
漫漫长夜,楼晟那股执拗的驴脾气又涌上来:“你能给李渊和生,为何不能给我生?”
苗青臻冷冷睨他:“找别人去,有的是人愿为你生。”
楼晟咬紧牙关,眼眶泛红,气得浑身发颤,哼笑道:“是啊,多的是人争着抢着要生,请着我去玩。你以为我非你不可?不过是这些年……惯了,老子亲手调教出来的人,凭什么让李渊和那老王八捡现成!”
他语气愈发尖刻:“也不知当初是谁自己强要了我的身子。”
“我原本喜欢的是女人,是你用那处……把我变成这般模样,你说你能去哪儿?”
话音未落,脸上又挨了苗青臻一记耳光。
楼晟挨了打,怒气更盛,将人一把扛起带回屋内,又是一番疾风骤雨般的折腾。
如是这般,渐渐又过一月。
苗青臻消瘦不少,楼晟恐他郁结成疾,想给他解药,可腹中始终未见动静。
他都想跪在他面前求他别走,苗青臻却道,若他恢复力气,第一件事便是杀了他:“有本事,就关我一辈子。”
软的硬的都不吃,楼晟只得给暗室又添一把重锁,对他毫无办法。
此时宫中,皇帝的病情真真沉重起来,整个太极殿死气弥漫。
连楼晟都开始摇头,李渊岳扑上去揪住他衣领,眼眶赤红地质问怎会如此。一旁李渊和克制地唤了声“二哥”,李渊岳方松了手。
直至出宫时分,李渊和的人忽地拦下楼晟,请至上京城最好的酒楼一聚。
楼晟到时,李渊和正临窗远眺。见他入内,李渊和挥退大多随从,只留一个心腹,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酒。
楼晟盯着那琥珀色酒液,只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疑心他已察觉苗青臻在自己手中。
“九殿下今日寻在下,不知有何贵干?”
李渊和向林岱示意,便见那人取出一包物事在楼晟面前展开,竟是满满一包金条。
“确有一事相求,”李渊和缓声道,“上京城皆传楼大人医术通神,疑难杂症无所不治。不知对于……不孕之症,可有些心得?”
楼晟蹙眉,重复道:“不孕?”
第33章 我这里比你痛百倍
李渊和注视着他,声音压得低缓:“还望楼大人对此事守口如瓶,今日的对话,本王不希望还有人知晓,他日必有重谢。”
“至于我们过往那些不愉快,”他顿了顿,“大可一笔带过。”
楼晟目光罕见地游移了一瞬,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最终缓缓道:“可以,在下也并非小气之人,所有患者在楼某眼中皆是平等,殿下亦然。”
说罢,他伸出手指轻轻一勾。
林岱会意,将手中那包沉甸甸的金条奉至他面前。
楼晟垂眸,带着几分享受的神态拈起一根金条,指腹细细摩挲着表面细微的纹路,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可殿下不是已有一位小殿下了么?为何还在子嗣一事上如此烦忧。”
李渊和神色未变,语气平稳:“身在皇家,子嗣自然是多多益善。这些年,本王也寻过不少大夫,”他轻轻摇头,“可惜都收效甚微。”
楼晟心下暗忖,李渊和这些年后院一无所出,如今小苗儿被他带走,皇帝又病重,果然是急了。这才过了多久,竟能放下身段来他这里求医。
他心思一转,眼底掠过一丝算计:“殿下若不介意,不妨过几日携王妃光临寒舍,今日来得仓促,未带齐工具,楼某最近新得一套家什,诊脉能更精准几分。”
李渊和颔首应下。
回府的马车上,楼晟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那根金条,唇角噙着冷笑。
他全然沉浸在几日后的场景里,让苗青臻亲眼看看,李渊和不过才这些时日,便已放弃寻找他们,甚至急着想用新的孩子来取代小苗儿。
这念头让他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有什么关键的细节被他忽略了,此刻却无暇深想。
回到府中,楼晟陪着苗青臻用了晚膳。
仆从端来熬好的汤药,浓黑的汁液在瓷碗里微微晃动。
苗青臻自知晓那是助孕的药物后,便一直抗拒服用。
他现在不敢再有丝毫侥幸,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和焦虑如影随形,源于对未来无法掌控的恐惧。
他害怕再次怀孕,每次楼晟为他诊脉时,情绪都变得格外敏感,指尖触及腕间皮肤都会引起他不易察觉的轻颤。
直到看见楼晟脸上浮现那种隐约的遗憾神色,他才能暗暗松一口气。
他再也承受不住失去一个孩子的痛楚了。
无人能真正理解他失去第二个孩子时,那种彻骨的悲凉与苍白,恐惧和无助刻进了骨髓。
他也永远不会忘记楼晟当初是如何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他对这个人的质疑与失望早已深不见底,难道还会奢望楼晟来保护他和孩子吗?
苗青臻想起怀着小苗儿的时候,即便遭遇冉家步步紧逼的追杀,他终究还是保住了孩子。
他从未想过再要另一个孩子,因此当初楼晟给他避子汤,他喝得毫无犹豫。
可那个孩子还是来了。
那是在怀疑与欺骗交织的关系里结下的苦果,仿佛天生就根基不稳,随时可能消逝,甚至一度无人知晓它的存在。
而当得知那段时日楼晟一直在暗中给他服用助孕药物,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在为楼晟的过错承受代价。
如果不是楼晟让他变得那样虚弱,如果不是楼晟松口允许他离开……或许,他本可以保住那个孩子的。
楼晟根本不懂,不懂他在痛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