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苗青臻原本是打算告诉李渊和的。可李渊和却先一步找到他,双手用力握住他的肩膀,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亮光,告诉他即将迎娶尚书令的独女。
  当夜,苗青臻躺在熟悉的床榻上,李渊和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闭着眼似是沉睡。苗青臻在黑暗中坐起身,借着漏进窗棂的月光,凝视着枕边人英挺的轮廓。
  他的手掌无声地抚上对方的脖颈,想掐死他,他俯下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起身,彻底离开了。
  从前,每次看着李渊和离开的背影,他心底总在无声地呐喊:别走,不要离开,不要成亲。
  可李渊和从未回过头。
  既然离开时就没奢望过结局,如今又怎敢再有妄念。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窗外开始响起小贩的叫卖声与马车辘辘驶过的声响,整条街市在晨曦中苏醒,变得喧闹起来。
  苗青臻路过城中最大的酒楼时,只听人群议论纷纷,说楼晟今日又升官了,要大摆宴席庆祝。这百香楼老板的老母亲,当初正是被楼晟一针扎好的顽疾。
  楼晟此人,不仅为上京权贵诊治,对那些穷苦百姓前去他药房求医的,非但不收诊金,还时常免费赠药。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地痞流氓,他只管治病救人。
  一时间,楼晟声名鹊起,无论谁提起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赞一声“好人”,夸他年轻有为,堪称华佗再世。
  傍晚时分,小苗儿只喝了半碗羹汤便开始不适,呕吐不止。太医来了几趟,汤药也灌了下去,病情却不见好转,后来孩子甚至昏厥过去。
  九王府的大夫们束手无策,李渊和气得骂了句“废物”。苗青臻看着儿子呼吸越来越微弱,小脸苍白如纸,他明明寸步不离地守着,饮食也查验得极其仔细。
  他一把抱起孩子,厉声吩咐备车。
  楼府的管家匆忙打开大门,见到抱着孩子、面色苍白的苗青臻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这……老爷尚未回府。”
  此刻的楼晟,正置身于一片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中,周遭弥漫着浓烈的胭脂水粉气味。他手上的动作未停,正专注地编织着一个精巧的香囊,对递到唇边的酒杯视若无睹。
  一旁的潘亨对着身旁的姑娘调笑:“咱们楼大医师就算不会治病,光凭这手艺也饿不死了。”
  有个不识趣的妓子柔若无骨地攀上楼晟的肩头,娇声道:“楼大人,也送奴家一个香囊嘛。”
  楼晟冷冷瞥她一眼,甩开她的手,话语毫不客气:“你配吗?”
  那女子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心中暗骂:楼晟就算再得意,私下里谁不嘲笑他是个不能人道的废物,偏偏喜欢来这种地方找刺激。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潘亨揪住一个小厮喝问下面在闹什么。
  小厮战战兢兢地回话:“有、有人硬闯上来,非要见楼大人……”
  楼晟躲到这里就是为了图个清静,闻言不耐地皱眉:“打出去,不见。”
  那小厮吞吞吐吐:“好像……打不过。”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雅间的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苗青臻抱着孩子,胸口剧烈起伏,直直地站在不远处,目光如利刃般钉在楼晟身上。
  潘亨后来与樊仑提起那日情景,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楼晟那畜生算是真栽了跟头。他那小情儿当时眼睛红得厉害,还没开口说一个字,楼大人就已经揪着旁边小厮的衣领,恶狠狠地问是哪个王八羔子动的手,那眼神活像要当场生吞了人。”
  “后来拉着他那心尖上的人离开时,脚步快得险些在玉楼大厅摔一跤,哪还有平日半分从容。”
  楼晟施针之后,小苗儿猛地吐出一口浊物。
  他仔细查看了那秽物,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是吃食里被人下了毒,分量不重,现在无碍了。”
  苗青臻小心地喂了几口温水,孩子缓缓睁开眼,微弱地唤了声“爹爹”,便又沉沉睡去。苗青臻手指不受控制地颤着,一遍遍抚过孩子温热的脸颊。
  他转向王府跟来的仆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回去禀报殿下,小殿下中毒之事,让他自行决断。”
  一转身,便撞上楼晟倚在门边的目光。那人不知已看了多久。
  “倒是很有气势。”楼晟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这种深宅内院的争宠把戏,下一次,这孩子未必还有这样的好运气。”
  苗青臻知他有意提起上次的不欢而散,只从唇间挤出两个字:“……多谢。”
  楼晟不再多言,随手推开身旁另一扇门:“进来。”
  屋内,下人安静布好菜食。楼晟只说自己也饿了,示意他一同用些。苗青臻坐下,默不作声地喝了半碗热汤,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方才的惊惧此刻仍让他后怕。
  楼晟吃着饭,目光却总不自觉落向身旁的人。
  待仆从收走碗碟,那道视线已灼热得无法忽视。苗青臻刚想起身去守着小苗儿,楼晟却已不由分说地抓过他的脸,将他牢牢抵在桌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吻了上去,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急切地揉捏。
  苗青臻睁大眼,竟也未反抗,任由他亲吻抚弄。
  楼晟环住他的腰,唇舌流连于敏感的后颈与耳廓,低笑着,气息灼热:“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苗青臻吐出一句足以让楼晟气结的话:“……你给我儿子治病。”
  回应他的是更凶狠的啃咬,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滚烫的舌强势侵入。
  楼晟心想,既在你心中我早是小人,今日便将这小人做到底。他确实想他想得发疯,方才看苗青臻,那截腰身的曲线就让他晃了神。
  他从未如此渴望过一个人。
  楼晟的吻杂乱落在他脸上,手已探入裤腰。
  后背抵着坚硬的椅背,楼晟单膝跪地,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人往前带,另一只手拨开他后颈碎发,绵密而炙热的吻再次落下。
  衣衫被层层剥开,凉意袭来。
  苗青臻思绪纷乱,感觉到那只手从胸口一路抚至小腹,唇瓣仍黏在颈侧皮肤不住吮吸。接着,那手又蜿蜒而上,捏住他下巴,强迫他转过脸,再次深吻。
  苗青臻垂眸,正对上楼晟那双灿若星辰的凤眸。那里面燃烧的炽烈几乎令人畏惧,配着他泛红的脸颊,活像摄人心魄的精怪。心跳骤然失序,苗青臻扭开头想避开这目光,手腕却被猛地扣紧按在头顶。
  楼晟覆上来,苗青臻开始生涩地回应这个吻。就在两人都意乱情迷、难以自持之际。
  楼晟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捏着苗青臻手腕的力道先是一紧,随即猛地松开。他站起身,眼底情欲褪得干干净净,只用指腹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嘴角,居高临下地睨着苗青臻,像是报复。
  “真是疯了,我要什么人没有,非碰你这被别人玩腻了的。”
  说罢,利落地拉好腰带,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独留苗青臻怔怔地坐在原地。上衣几乎被褪尽,颈间斑驳的红痕在空气中暴露无遗。
  时值盛夏,窗外槐花开得正盛,浓郁甜香漫进屋内,将每一寸空间填满。
  一阵穿堂风吹过,苗青臻猛地回神,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只抬头默默将散落的衣衫拉拢,遮住一身狼狈。
  楼晟就是个畜生。
  【作者有话说】
  狗剩:……我嘴硬的。
  很快就会发现流过了。
  第30章 礼成
  小苗儿醒来时,眼神还有些茫然,呆呆地望着窗外那棵熟悉的大槐树,枝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身上盖着的软绵被褥,是苍山镇的老嬷嬷一针一线亲手给他缝的,针脚细密而温暖。墙壁上留着他往日胡乱涂画的痕迹,桌案上散落着楼晟给他编的草编玩具和几本翻得有些残破的书籍,他那些视若珍宝的小玩意儿,楼晟特意打了个小巧的柜子,整整齐齐地替他收着。
  眼前的一切都透着熟悉的气息,仿佛只是寻常睡了一觉。
  他赤着脚跳下床,噔噔噔地跑出房间,嘴里脆生生地喊着“袅袅姐姐”。那几个月在王府的生活,恍惚间竟像是一场模糊而遥远的梦,醒了无痕。
  楼府的下人见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就闯了出来,急忙追在后面,连声劝着:“小少爷,您病还没好利索,先把外袍穿上!”“小少爷,那花可不能揪,都是老爷精心养的宝贝呐!”
  他在院子里跑着,任由身后一群仆从焦急地跟着,直到一头撞进正随着嬷嬷来看他的袅袅怀里。
  小苗儿猛地抱住袅袅的腰,把小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委屈:“姐姐,我梦见你们……都不要我了。”
  如今的袅袅,已隐隐有了少女初长成的模样,亭亭玉立,眉目如描如画。
  小苗儿平日就最爱黏着她,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裙,于日渐显露的稳重中,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俏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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