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可苗青臻只是抬眸看着他,眼底空寂,并无半分将手交付过来的意思。
  李渊和弯下腰,伸出双臂搂住他,略一用力,便让那具单薄的身体瞬间脱离了冰冷的地面。
  苗青臻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动作间充满了抗拒与不安,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禁锢。然而那双臂膀如同铁箍,他越是挣动,便被禁锢得越紧,最终被牢牢锁在温热的怀抱里,动弹不得。
  渐渐地,苗青臻停止了徒劳的抵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倚靠着,如同一个无力自主的婴孩。
  李渊和想,他会让他重新感受到那种无可抗拒的力量,让他不得不跟随自己的节奏,最终被完全掌控的感觉。
  那种蚀骨的思念,只有他一人在这漫长的别离中反复咀嚼。
  李渊和曾竭力挽回,期盼苗青臻能体谅他的不得已。可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真正束缚住这只渴望自由的鹰,将他长久地留在身边。
  枕前明月高悬,清辉冷冽,往事如烟聚散。
  昔日一别,如今再度相逢。
  至于那个让苗青臻受孕之人……李渊和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且留待此生,必将之碾作齑粉,方能稍解胸中郁结的戾气。
  苗青臻醒来时,唇边正抵着微凉的药匙。
  一名仆从躬着身,小心翼翼地给他喂药。他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漆黑的药汁流入少许,随即顺着嘴角蜿蜒滑下,缓慢得仿佛带着无尽的苦涩。
  太苦了,他猛地咳嗽起来,起初压抑,继而变得猛烈,甚至将咽下的药汁都呛咳出来,溅湿了衣襟。
  喉咙像是被烈火灼烧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强忍着不适,迷惘地环顾四周,挣扎着想撑起虚软的身体,却徒劳无功,最终只能伸出手,死死抓住身旁那名仆从的衣袖,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这……是哪里?”
  喂药的丫头约莫十六七岁,身穿淡绿衫子,面容伶俐。见他转醒,连忙放下药勺,语气带着几分惊喜:“公子,您醒了!我这就去禀报殿下!”
  听到“殿下”二字,苗青臻才惊觉,眼前一切并非梦境。
  居然真是李渊和。
  他急促地喘息着,咳嗽勉强停歇,胸膛却依旧剧烈起伏。
  那小丫头已快步出去通传。
  苗青臻全身乏力,仍拼命抬起沉重的手臂,努力让双腿挪离床沿,直到颤巍巍地站稳。
  房门也在这一刻被人从外推开。
  李渊和迈步走了进来,面上神情看似平静,但那与生俱来的、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威仪却无法忽视。
  皇族之中,李渊和向来是最为出众的那一个,风度翩翩,俊逸潇洒。他身姿挺拔,气质典雅华贵,自幼精通经史子集,甚至武艺亦是不凡,昔日常在后院与随侍武士切磋,扫叶腿、回环手施展起来举重若轻。
  他是一位无可挑剔的皇子,或许将来也会成为一代英明果决的君主。
  可苗青臻早在数年前便已决然离开王府,此生从未想过会再度踏入此地。
  李渊和的目光落在苗青臻身上,眉宇间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惊喜,温声道:“你醒了?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适?”
  苗青臻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李渊和的脚步倏然顿住,声音里染上几分沉郁:“青臻,我费尽周折将你从死牢中带出,你这般态度……实在令人心寒。”
  在大名府监的死牢里偷天换日,私藏钦命死囚,苗青臻从未想过李渊和会为他冒此奇险。
  为了承继大统,这人向来步步为营,一举一动都反复权衡,生怕行差踏错,授人以柄。
  一旦此事泄露,李渊和这位尊贵的皇子,必将首当其冲,成为众矢之的。
  苗青臻自然是不愿死的,他垂下眼睫:“殿下救命之恩,青臻……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李渊和嘴角慢慢牵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紧蹙的眉头也随之舒展。
  从前他便极偏爱苗青臻这一点,不喜夸夸其谈,从不刻意争抢锋芒,待在他身边,连心都会奇异地沉淀下来。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体验。苗青臻离开后的日子,李渊和时常感到一种难以排遣的空寂。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他分毫。他了解苗青臻,只要自己放低姿态,他总会心软的。
  然而,苗青臻接着道:“可青臻昔日为殿下所做种种,算起来……早已不欠殿下什么了。”
  李渊和眸色微沉,忽然道:“我听见你说梦话了。梦里,你反复喊着一个人的名字,楼晟,是吗?”
  他向前一步,声音里带上冷意:“他与二哥走得很近,你怎会与他纠缠在一处?”
  苗青臻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大夫说你刚小产,最需静养。” 李渊和的声音重新放缓,“青臻,如今的你,连上京城都出不去。你的旧日口籍已于昨日彻底销毁,你师父也……如今,唯有我能重新给你一个身份。”
  他带着某种缱绻的意味:“青臻,这些年……我很想你。”
  “若我们当初那个孩儿尚在人世……不知会是何等模样。”
  苗青臻静静地看着他,脑中思绪纷乱如麻。如今无奈重回这樊笼,前路渺茫未知。他不禁想起那个将他逼至绝境的楼晟,那样的人,大抵至今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之心。
  他向来视旁人责难如无物,近乎蔑视。
  他碾碎一颗心的方式何其简单。
  苗青臻望着眼前的李渊和,明明已拥有一位才情出众、容颜倾城的正妃,却仍旧感到不满足。
  他已经没有什么想要的了,也再不敢去奢求什么。
  可苗青臻想要自己的孩子回到身边。他最终抬起眼,声音干涩地开口:“他还活着。是个男孩,是在你大婚当日降生的,如今……就在楼府。”
  李渊和闻言,仿佛瞬间被钉在原地。片刻的死寂后,他猛地上前,将苗青臻紧紧搂入怀中。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在他颈侧,声音沉郁而坚定:“我的孩子?当真。”
  苗青臻:“是殿下的孩子。”
  “好,等我。”
  他吩咐下人好生照看苗青臻,旋即转身,衣袂翻飞间,大步离去。
  苗青臻望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的春日。上京城外的山上,桃花开得漫山遍野,粉白缭乱。他站在一株繁茂的桃树下,头顶的细软枝茎因风轻轻颤动。
  淡蓝色的天幕上,如烟似雾的白云悠然飘过。
  李渊和策马而来,微风拂起他翩跹的衣角,春日暖阳为他挺拔的身姿镀上一层金边,发梢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轻声说,待来年父皇允他出宫开府,问苗青臻愿不愿意跟他走。
  苗青臻安安静静地仰头看着他,李渊和的脸却比身后灼灼的桃花还要红,在那片绚烂春色中,分外鲜明夺目。
  是什么时候变了的,苗青臻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九皇子倒是没想过要大苗性命,可是他不允许小苗降生。
  但是九皇子不能生了,我记得我写了大苗相当于把他阉了。[狗头][狗头][狗头]
  第25章 他抢走了他的一切
  夏候仁正端坐于庭院之中,手捧一只玉白瓷碗,目光细致地往来于器上蕴含的花纹之间。
  他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器壁每一处细节,细腻的质感在指尖尽显。胎体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他眼中闪烁着赞叹之情。
  好东西。
  忽闻不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满面愁容的仆从,他一脸焦急地看向夏候仁,喘着气,夏侯仁将碗扣进匣子中,说慌张什么,那仆从口齿不清地言道:“大人,那人又来了,气势汹汹的。”
  听闻此言,夏候仁神色微凝,眉头紧锁,嘴唇紧抿,微微向下扭曲,眼神中透露出一抹怪异之色,他深吸了一口气,摆了个手势示意让那人稍事等候,随即施施然迈步走向内厅。
  楼晟不发一言,只是一脸冷漠坐在大厅之中,任由一旁的仆从献上茶水,却无意沾一滴的打算。
  仆从站在一边只觉得才五月便冷气袭人,楼晟肆无忌惮地瞥了夏侯仁一眼,面色阴沉,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怨愤。
  夏候仁只觉无奈,这楼家小子平日看着混不吝的,可是翻起脸来态度堪称恶劣,他的叹了一口气开口道:“这事若是本官谋之不深,松懈之志,我自然得向楼掌柜你道歉,可是我确实不知道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换人了。”
  楼晟端视着夏仁候,眼神逐渐沉重冷漠,仿佛暴风骤起:“那夏大人这几日躲着我算什么回事,你收了我的好处,我连问都不能问吗?”
  夏侯仁:“……楼掌柜何出此言啊,劳而无功,都是你我不想看到的。”
  楼晟扯了扯嘴角:“既然夏大人在我面前打马虎,我也没必要以真心换真心,我楼某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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