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苗青臻本能地感到一阵惊慌,想要挣脱。
楼晟却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手臂箍得他生疼,声音里透出一种万念俱灰的悲凉:“反正我在世上早已没什么亲人了……如今连你也要抛下我,这和亲手杀了我有什么区别?你就是不信我……你跟我走,以后我的舅舅就是你的舅舅。小苗儿还那么小,你真忍心带着他颠沛流离,东躲西藏?你又……把我放在哪里?”
话音未落,苗青臻突然感觉到颈后传来一阵温热湿意,身体瞬间僵住,楼晟竟然哭了。
那滚烫的液体像是滴进了心里,烫得苗青臻方寸大乱,只觉得整颗心脏都揪痛起来,快碎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替他擦泪:“……你别哭。我不是不信你,只是……”
“那你以后都不准再说这种话!”楼晟猛地抬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像濒临绝境的困兽,“也不许再想着扔下我一个人!你发誓!”
苗青臻无措地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最终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我要你亲口发誓!”楼晟执拗地掐着他的下巴,不让他有丝毫闪躲,眼神里混杂着强势与卑微的祈求,“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快说,苗青臻,你快说!你难道……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怎么会不想。
那一瞬间,楼晟时而深情如海、时而凄苦哀伤的注视,像无数细密的钩子,彻底勾出了苗青臻深埋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渴望。
令他整个身心都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退缩到一个既渴望又带着惧意的角落,而那角落里,满满当当,全是楼晟的影子。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微微发抖。
他觉得自己有种逼到悬崖边的迷茫,让人分不清是该拒绝,还是该沉沦于这危险的诱惑。
苗青臻望着那双通红的眼睛,终是溃不成军:“……我发誓,不会离开你……”
楼晟听到苗青臻低声的保证,唇角才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又不管不顾地埋首在苗青臻颈窝里狠狠蹭了几下,直到那清冽又温暖的气息充斥鼻腔,才将人猛地抵在微凉的土墙上,用一个带着不容拒绝力道的、绵长而深入的吻,封缄了所有未尽的话语。
苗青臻被他这番动作弄得一阵心慌,气息不稳,生怕他情动之下真要在此处胡来,手下用了些力气推他坚实的胸膛:“别……别弄了,呆会儿把扑扑吵醒了可怎么好。”
楼晟一把按住他试图推拒的手,掌心滚烫,一副色授魂与、全然听不进劝的模样,声音低哑地贴着他耳廓保证:“不会的,我刚把他哄睡,沉得很。”
他笑起来时,眼尾微挑,那笑容里莫名浸染着几分难言的春意,活色生香。
楼晟本就生得极好,俊美得近乎脱俗,此刻那双凤眸直勾勾地锁着人,宛如传说里专在深山引诱行人的精怪,既危险又迷人。
他一边细细舔吻着苗青臻敏感的颈侧,一边还用那双泛着微红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直看得苗青臻口干舌燥,心尖发颤,那点本就微薄的抵抗力彻底土崩瓦解,完全耐不住他这般刻意的“诱惑”。
苗青臻身后是坚硬的墙壁,退无可退,只能仰着头,手指无力又紧紧地攀附着楼晟宽阔的肩背,将发软的身体贴向他,寻求着唯一的支撑。
楼晟却在这时翻起了旧账,齿尖不轻不重地磨着他耳下的软肉,语气带着点凶狠的意味:“还敢不敢再说离开我的话?若是离了我,等你雨露期难受的时候,谁还会帮你,嗯?”
苗青臻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粉。
楼晟却像是忽然打开了某个开关,话语变得口无遮拦,毫不掩饰其中的大胆与放浪,脸庞上不见半分拘谨,反而在某一瞬间,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暴虐的强势。
仿佛从温顺的羊骤然露出了雄狮的利齿与掌控欲。
偏偏这时,床上的苗扑扑被细微的动静扰醒,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
苗青臻顿时羞耻得无地自容,手忙脚乱地用散开的衣衫裹紧自己。
楼晟啧了一声,只得暂时放开他,转身去将小孩抱起来安抚。
可小家伙偏偏扭着身子要找爹爹,苗青臻赶紧接过孩子,搂在怀里,让苗扑扑的头轻轻靠在自己尚未完全平复急促心跳的胸前,一下下,温柔而耐心地轻拍着孩子的背脊。
苗扑扑在他耐心的抚慰下渐渐舒缓下来,小手却死死攥住了苗青臻的衣角,仿佛在这个于他而言尚且陌生的世界里,只有这个怀抱是唯一可靠的依托。
楼晟站在一旁,沉默地看了几眼这相依的父子俩,目光在苗青臻泛着红晕的侧脸和衣襟微敞的领口处停留片刻,然后才转身,走去外间叫人送热水上来。
【作者有话说】
大苗杀过很多人,但是那方面就是比较纯情,狗剩一天甜言蜜语的勾引老实人。
狗剩嘴里说着利用利用,实则相当之心动。
第8章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怎样都行
他们一路向南,马蹄不停,眼前的景色从北地的苍茫逐渐染上南方的湿润与青翠。
夜晚宿在野外时,耳边能清晰地听到不远处潺潺的溪流声,鼻尖萦绕着草木与不知名野花的淡淡香气。
苗扑扑小小的身子蜷在楼晟胸前,裹着他的外袍,睡得正沉。
夜色浓得化不开,楼晟在临时歇脚的林间空地上,从身后紧紧地环抱着苗青臻,下颌抵在他肩头。
他手边就放着那张从不离身的弓和一筒箭矢,远处林深处,不知名的野兽嚎叫声时而响起,划破寂静。
苗青臻背靠着身后温暖的胸膛,却只觉得内心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仿佛所有纷扰都被隔绝在了这片山林之外。
面前的篝火堆燃得不算旺,跳动着橘红色的、微弱却恒定的光晕,散发着足以驱散春夜寒意的温暖。
两个人靠得极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因呼吸而产生的细微起伏,以及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外面的世界,那些追杀、过往的阴影,此刻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这个被篝火照亮的小小角落,以及怀抱里的温度,才是真实可触的。
不敢睡得太沉,只是歇息。
累了,苗青臻便听着楼晟用那把好听的嗓子,断断续续地说起一些仿佛还在眼前的趣事。
他说得兴起时,甚至会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一下,仿佛真的能借此抓住那段早已逝去的、鎏金镀银的美好时光。
“我那只稀世难得的宝贝蛐蛐,”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长得那叫一个灵动神骏,通体乌黑油亮,叫声洪亮,凛然又霸气,是我亲自挑选虫卵,一点点精心养大的。”
他哼笑一声:“当初有个不识相的,想用重金从我手里买走,我都没舍得。结果最后……倒让我自己给放了。”
苗青臻微微侧头,轻声问:“既然那么宝贝,为何要放走?”
楼晟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啧”,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为什么?我们家当时都被抄了,树倒猢狲散。那么好的蛐蛐,难道留着便宜了那些抄家的老小子?我宁可让它回归草野,自在去。”
苗青臻听着,几乎能想象出眼前的楼晟还是那个矜贵傲气的世家少爷,身穿绣着繁复暗纹的华丽衣袍,那料子定然极衬他这张无可挑剔的脸。
他或许会漫不经心地挽起一截丝质绸缎的宽大衣袖,露出一截白皙手腕,用指尖捏着那对珍爱的蛐蛐。
周围定然围着一群捧场的纨绔子弟,在一片叫好与欢呼声中,他嘴角噙着懒洋洋的笑,轻轻挥动细长的竹签,那威猛的蛐蛐便随着他的指挥在盘中敏捷跳动、争斗。
楼晟就那样洋洋得意地看着盘中战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一定盛满了纯粹而明亮的欣喜之色。那该是何等鲜衣怒马的景象。
他们沿着那条宽阔的大江一路前行,江水在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苗青臻看到不远处有一群渔民,正围着刚刚撒下的渔网忙碌,时不时爆发出阵阵淳朴欢快的笑声,那笑声顺着江风飘过来。远远望去,他们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健康的光泽,有人正手持粗糙的绳索,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木船推向江心。
抬起头,天空是洗过般的碧蓝,几团白云慵懒地悬浮着,湛蓝如镜的江面,映着渔民们憨厚满足的笑脸。
后来,他们用马匹换了一辆半旧的马车,空间宽敞了些,行路也稍显安逸。
两人对外以兄弟相称,苗扑扑却不知何时开始,黏糊糊地叫着楼晟“小爹”。
因为带着孩子,路途总免不了些耽搁,走走停停。
当马车翻过一座不高的小山丘,绕过几条清澈的溪流,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大片望不到尽头的花田。
各色花朵竞相绽放,缤纷绚烂。
楼晟笑着将苗扑扑从马车里抱出来,说了句“小苗儿抓紧了”,便在金色的阳光里,轻松地将孩子架在了自己宽阔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