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咳……咳咳!”
一段压抑咳嗽声隔着书房门板传来,断断续续,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胸腔。
他似乎在打电话, 但听不清说话的具体内容。
过了一会, 脚步声逐渐靠近, 通话内容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
“咳放心……人死不了,就是可能咳咳, 得受点罪……”
“不会有伤咳咳……这具身体我还得用……”
那人咳得厉害,伴随着浓重的痰音,
“不耽误你拿钱咳……残了, 咳, 残了还可以争取多分点,咳……到时候他一个又瞎又聋的残废,财产也都是你掌控……”
“普通人查不出问题, 你把人关在家里照看一段时间,咳咳咳……再交给我就行!”
书房门被推开,一个佝偻得惊人的男人挪了进来。
他面容看上去只有四五十岁,可整个脊椎却像被无形重压碾过,头颅几乎弯折到了胸口,嶙峋的脊骨将厚实的外套顶起一个弧度。
南式开剧烈地咳嗽着,凸起的眼珠带着贪婪,直勾勾地盯住林筠。
“咳咳咳……咳咳,醒了就好!”
林筠也盯着他看,小腿肌肉因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颤抖:“徐娜是你帮林卓诚杀的?”
林卓诚的家里出现澄明寺的佛头和这么一个人,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可即使知道林卓诚人面兽心,林筠也没料到,他真能为了钱找人杀妻。
南式开笑容收敛了一些,意外于林筠的敏锐:“你比我想象得聪明,可惜警察永远查不到在他们认知以外的真相。”
林筠:“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南式开缓缓踱步到佛首前:“吴家那小子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咳咳咳……我一开始还没发现……咳你竟然是半阴身……”
半阴……
林筠心中一凛,想起吴恙曾经的解释。
半阴身,鬼容器……这人想把他变成李河亮那样?
南式开没再继续多说,抚上佛像的道道裂痕,“多好的东西啊……咳咳……偏偏眼睛和耳朵残缺了,可惜,真可惜……咳咳咳!”
他猛地又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好半天才缓过气来,转向林筠:“不过也好,正好……咳咳……用你来补,还能保证你安分一点。”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从供桌底下抽出一根细长的的铜针,阴恻恻地笑着。
林筠脚尖死死抵着那摇摇欲坠的椅子边缘,汗水从额角滑落:“这个节骨眼我要是瞎了,不会有人怀疑你们吗?”
“怀疑又如何?”南式开嗤笑。
他不打算在林筠的身体上留下外伤,只是用痛苦一点点凿穿他的意志,碾碎他的感知,直到他的魂魄足够脆弱,足以让那尊邪佛的阴煞之力剥夺其感官。
他想起自己在金子山时对吴恙的那一跪,脸上带着报复式的快意,猛地将铜针扎向佛像耳部缺失的黑洞。
铜针并非直接刺向林筠,但其没入佛像的瞬间,林筠的头部仍然如同被尖锥狠刺入耳蜗深处一般。
剧烈的耳鸣瞬间爆发,如同万千厉鬼在耳边尖啸,疯狂冲击着鼓膜,引发一阵无法抑制的寒颤。
林筠脚下一滑,脱离了椅背,全身重量骤然施加于被反剪的双腕,撕裂的剧痛让他看起来理智全无,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双腿开始毫无章法地乱蹬。
“砰!”
木椅被踢得向后翻倒,重重砸在地板上。
林筠被吊在半空,身体因痛苦无意识地扭动,每一次挣扎都加剧着手腕处血肉模糊的摩擦。
渐渐地,鲜血开始顺着手腕滑进袖口。
“蠢货!”南式开见状低骂一声,看着林筠手腕上越发严重的伤口,开始有些着急。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容器遭到损坏。
南式开急促地咳嗽着,快步上前扶起那把翻倒的木椅。
而就在其靠近的瞬间,原本看似因剧痛而失去理智的林筠微微抬了下眼。
紧接着,他的双腿猛地绞上南式开佝偻的脖颈,腰腹狠狠一拧!
“咯啦”一声闷响。
南式开双眼暴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咳嗽卡在了喉咙里,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林筠在其倒地前顺势蹬了一脚,借助反作用力向上跃起,手心死死抓住了头顶上方那根悬吊着自己的粗绳。
脑中的痛苦还在持续,整个世界的声音被彻底扭曲、拉长,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高频的尖啸,眩晕与恶心感不断上涌。
“呼……”林筠急促地喘息着,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强压下所有不适,尝试用牙齿咬开绳结。
所幸南式开自信于悬吊的控制,绳结并未缠死,很快便松脱开来!
林筠从半空中摔落在地,顾不上撞击的疼痛,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和依旧嗡嗡作响的耳鸣,朝着门外走去。
然而,当他转动门把时,心却瞬间沉了下去。
门纹丝不动。
剧烈的眩晕再次袭来,他眼前一阵发黑,不得不用额头抵住冰凉的门板才能勉强站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其陌生的笑声。
那声音尖细,完全不似南式开夹杂着咳嗽的嗓音。
林筠猛地回头。
只见南式开依旧闭着眼,头颅因为昏迷低垂着,身体却缓缓地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将外套扔在了地上,手指缓慢一颗颗解开了衬衫的纽扣。
接着,在南式开依然闭合双眼、低垂着正脸的情况下,他的身体缓缓转了个身。
露出了他的后背。
那根本不是什么驼背!
一个巨大的、狰狞的肉瘤状凸起,牢牢地寄生在他的脊柱之上!
凸起隐约呈现出模糊的五官轮廓。
此刻,在那“肉瘤”本该是眼睛的位置,两道粘稠、阴冷的目光缓缓睁开,正死死地、带着非人恶意地盯住了林筠!
而那陌生的、扭曲的笑声,正是从这第二颗头的嘴里发出!
他猛地又将铜针从佛像拔出几分,再次缓缓刺入。
这一次,林筠的视觉开始扭曲,眼前的一切仿佛在水中晃动。
南式开如今畸形的身影在模糊与清晰间剧烈跳动,分裂出重重鬼影,昏暗的书房仿佛旋转起来,一种强烈的恶心感伴随着头颅内部的胀痛汹涌而来……
……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内。
几人从午后等到傍晚,却始终不见林筠回来的身影,他的手机也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
不安的气氛开始在病房里无声地蔓延。
在南玉竹和老太太不得不离开之前,苏荃深吸一口气,还是翻出林卓诚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十分嘈杂,似乎夹杂着风声和多人争执的模糊话语声。
林卓诚的声音很快传来,努力维持着惯有的客气,却难掩一丝焦头烂额:“喂?是苏老师吗?”
玄承宇和孟驰立刻围拢过来,紧张地盯着苏荃的手机。
“林先生您好,”苏荃顾不上寒暄,急切地问道,“我想确认一下林筠有没有安全到家?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他,很担心!”
“林筠啊!”林卓诚那边顿了一下,背景里似乎有人在说着股份、文件之类的词,他提高了音量试图盖过杂音,“他回来了!回来了!就是……就是眼睛突然很不舒服,可能是累着了,需要在家静养一段时间,苏老师,我正想替他请个假!”
旁边的玄承宇和孟驰使劲摇头,脸上写满了不信两字。
“眼睛不舒服?”苏荃的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充满了怀疑,“怎么会突然不舒服?严重吗?具体是哪里不舒服?我们现在方不方便过去看看他?”
“我已经请医生在检查了,可能就是累的!”林卓诚的敷衍几乎不加掩饰,背景的争吵声似乎更大了些,“医生说了需要绝对静养,不能见光也不能被打扰!等好点了再说啊苏老师,我这边还有点急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异变陡生。
一个年轻而愤怒的男声猛地炸响,盖过了所有嘈杂:“林卓诚!我操你妈的是不是你害死她的?!”
紧接着,传来一阵剧烈的推搡声,林卓诚的惊呼和旁人的劝阻。
霍裕生的声音带着愤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惦记她的钱是吧?我告诉你,没门!那些钱你一分都别想碰!”
“砰!”一声闷响,那边似乎有人动了手,传来拳头砸在□□上的声音。
“裕生!你冷静点!听我说……哎呦!”林卓诚的痛呼和辩解被彻底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