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吕辛树又用袖口狠狠擦了把脸。
这一年来,每次给唐萍打电话,她总说在忙社团活动……发消息也常常隔很久才回。
大学的课业比高三还重吗?
吕辛树每次想问,最后却又总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些已读不回的微信,越来越短的语音,都像钝刀般凌迟着他的神经。
“树哥,大学里帅哥可多了,可别把你甩了。”复读班的同学总这样调侃他。
人生进度落后一年的巨大压力,与唐萍关系变淡的焦虑,在本就繁忙痛苦的复读中填满了他所有的空余心力,被抛下的恐慌就像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
唐萍大一的两个假期都没有回家,而是选择了留校打暑假工赚取学费。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因此没有等到正式开学,便提前来了学校。
“你妈去买菜,被人从后面敲了头...…”
外婆的话还在他脑中回放,如果没有提前离家,去买菜的人本应该是他……
“滴——”
又是一声尖锐的车鸣声。
吕辛树抬头时,正看见一辆宝蓝色跑车嚣张地停在对面。
车门打开,唐萍踩着细高跟迈出来,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阳光在她崭新的白色连衣裙上流淌。
吕辛树瞪大双眼,他甚至差点没能没认出她。
而这时,驾驶座里钻出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绕过车头手臂熟稔地环住了唐萍的腰。
轰——
血液冲上太阳穴的声音盖过了车流,吕辛树踉跄着站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在视力恢复的刹那,他清晰地看见那个男人凑近亲了唐萍一下。
下一秒,唐萍的视线穿过车流,与他四目相对。
川流不息的车流在他们之间划出银河般的鸿沟。
唐萍脸上出现慌乱,猛地将怀里的男人推开,男人有些奇怪地转头看过来——赫然是杨智那张虚浮的脸。
杨智很快也发现了马路对面面色苍白的吕辛树,面上漏出挑衅与轻蔑的笑容,冲着吕辛树比了个中指。
怎么会是他?
吕辛树的世界在那一刻天旋地转,他踉跄着后退两步。
杨智——那个让他无数个日夜都咬牙切齿的名字。
那个一年前带人闯进他家,将他砸进医院,错过高考的人渣。
吕辛树难以置信地看向唐萍。
唐萍面色煞白,低头躲开了他的视线。
杨智尤嫌不够,突然又一把揽住唐萍的腰,示威般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唐萍浑身一僵,竟没有推开,反而缓缓在杨智的脸上亲了一口。
杨智笑得前仰后合,对着吕辛树得意的做了个拜拜的手势,回到跑车里,一脚油门在轰鸣声中离开了。
唐萍转身想跑,吕辛树不顾马路上川流的汽车猛地往对面冲。
急促的车笛和谩骂声此起彼伏。
“唐萍!”
吕辛树一把拽过唐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解释...…我要一个解释。”
唐萍的嘴唇颤抖着,精心打理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前。
她张了张嘴,却在对上吕辛树通红的眼眶时哑然失声。
“什么时候开始的?”吕辛树几乎快要哭出声来。
唐萍没有回答,低着头想要转身跑开,又被吕辛树抓住肩膀扳了回去。
“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二人的拉扯开始吸引附近的人群,已经有人在偷偷地打量他们。
唐萍还是低头不语。
吕辛树觉得自己快要濒临崩溃:“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爸带人去强拆了你家。”唐萍小声回答。
“那你知道我的伤也是被他打的吗?我的人生被他毁了,你居然和他在一起!”
“我……”唐萍眼角泛着泪花。
吕辛树自嘲地笑出声来,余光瞥见手里一直攥着的花束,如今看来分明是一种讽刺。
他将其狠狠摔在地上,用脚捻了捻。
“好玩吗?”
吕辛树听见自己古怪的笑声,“看我像条狗一样拼命复读,很有趣是吧?”
第26章 绞杀
四周渐渐聚拢起围观的人群, 窃窃私语如同无形的蛛网,将两人困在中央。
慢慢的,似乎有人认出了唐萍的身份。
“这个女生好像是文学院的, 傍了个有钱人。”
“这是在闹分手吗?”
“那这男的又是谁啊脚踏两只船?这么刺激的吗?”
“打扮得这么清纯, 私底下玩这么开?”
“拍下来拍下来!”
嘈杂喧闹间,三三两两的闲言碎语如同碎玻璃般精准地扎进唐萍耳中。
她死死攥着裙摆, 猛地甩开吕树辛想抓来的手,转头打掉了身侧一人举起的手机, 指着四周围观的众人。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唐萍的声音带着支离破碎的哭腔:“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凭什么?”
她的嘴唇颤抖着, 最终在更多探究的目光中转身逃离。
吕辛树这次没有再拦,只是沉默地跟在了十步之外。
“原来是这样。”
林筠看着吕辛树细长眉毛拧成痛苦的弧度, 想起孟驰当初提到过的那场校门外吵架。
跟上吕辛树之前,他瞥了眼正逐渐散去的围观者。
这些人在吕辛树的回忆里只是没有面容的模糊剪影, 可他们吐出的每一句闲言碎语却异常清晰。
这些话在两个最终选择站上天台的年轻人心中,是否如同无数根细小的丝线,也参与了对其的绞杀呢?
……
高跟鞋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频率越来越快, 直到忽然停止。
唐萍忍无可忍地转身, 眼眶通红:“你还跟着我干嘛?”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吕辛树目光灼灼,盯着唐萍闪躲的眼神。
“什么话?”
“你骂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其实也是在骂我对吗?”
“不是。”唐萍下意识反驳,右手不自觉地抠着美甲上的水钻。
“你说谎的时候喜欢扣指甲。”吕辛树低头看向唐萍的右手,却意外发现其手腕内侧有几道比周围皮肤要浅的痕迹。
他猛地去抓她的手腕:“这是怎……”
“放开!”
唐萍像触电般甩开, 后退两步将手死死藏在身后。
……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吕辛树语气缓和下来, “我记得你刚上大学的时候和我提过一家做坛子肉的小店。”
唐萍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点了头。
小店二楼,阳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 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尴尬。
老板应该对唐萍很是熟悉,热情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妹妹!还是老位子吗?你朋友第一次来,我多送份小菜!”
“嗯!”唐萍转头冲楼道回道,“谢谢老板。”
她站起身冲吕辛树挤出一个笑容,“他家有免费绿豆汤,挺好喝的,我去打两杯上来。”
噔噔噔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心木质楼梯上回响,吕辛树独自坐在空旷的二楼,目光投向了唐萍留在桌上的手机。
他拿起手机,尝试输入了唐萍高中时用的密码,即他们的交往纪念日。
屏幕解锁的瞬间,他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吕辛树咽了咽口水,点开唐萍的微信,杨智刚好发来一张照片。
点开的瞬间,吕辛树只觉得浑身血液凝固——照片里赫然是他正在医院躺着的妈妈,头上打着绷带,双眼紧闭。
[杨智:我知道他会来找你,这次只是个警告,你要是敢搭理那个姓吕的,他妈就完了]
吕辛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剧烈颤抖着,那条威胁信息像毒蛇般盘踞在对话框里。
他本能地想截图保存证据,却在按下发送键前突然停住——不能把唐萍牵扯进来。
他死死咬住下唇,准备将截图删除,没忍住看了看唐萍的手机相册。
本该记录着大学生活精彩瞬间的相册,这一年的照片稀稀拉拉少得可怜。
没有社团活动,没有朋友聚会,只有几张模糊的校园角落和......
吕辛树突然瞪大眼睛,点开了一张小图。
布满划痕、满是鲜血的纤细手腕触目惊心。
他想起唐萍手腕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疤痕,胃里翻涌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吕辛树深深吐出口气,退回至微信,一栏不久前的医院消息刺进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