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说着,他幽怨地又瞟了一眼跟他一起回来的男生:“跟他出去转了一圈根本不带搭理我……”
  瘦高男生没说话,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脸上一副不想跟傻子说话的神情。
  林筠笑了一下,只听孟驰又说:“话说你听说了没,今天在老文学院那边跳了一个。”
  他煞有其事地把声音放低了些:“说是被女朋友甩了,想不开。”
  “逝者已逝,切莫妄议,”一直没说话的瘦高男生开了口,见林筠看过来,顺便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玄承宇。”
  “哎~不是妄议,群里都传遍了,今天早上这人还和女朋友在校门口吵了一架,阵仗闹得不小。”
  孟驰边说边又狠叹了口气:“唉!你们说这有啥想不开的,都上大学了,女朋友不随便找嘛!”
  玄承宇踢了孟驰一脚,“随便找?单身四年你就老实了。”
  孟驰躲了一下,也不生气,转而低头划起了手机:“哎,群里又有人挖出最新消息了!跳楼的人名字叫吕辛树,大一新生……”
  “卧槽!”他突然一声大叫,“跟我们一个专业,别和我们一个班吧!”
  孟驰马上四处张望了两下,问道:“还有个室友呢?还没回来?”
  林筠奇怪地往对面床看了一眼:“刚刚还在这里,可能出去了吧。”
  孟驰闻此松了口气,也不再纠结,转而扒着床栏往自己床上蹿:“哎呦今天搬行李累死我了,我得上去躺会儿。”
  他爬到一半,突然一声惊叫,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
  “卧槽!”
  林筠寻声望去,只见孟驰尖叫着从床栏上摔了下来,头狠狠地撞在了瓷砖上,身下瞬间淌出一片血污。
  “没事吧?”
  林筠和玄承宇都赶紧走近想确认他的状况。
  却只见他人躺在地上,脖子却执拗地立起,死死抓住林筠的裤脚,双眼大睁着颤声问道:“你方才说他刚刚还在这儿?”
  鼻腔突然被灌入不知从何而来的铁锈味,二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孟驰旁边床位的新生名签上此时赫然写着三个暗褐色大字——吕辛树。
  一时间,头顶日光灯管突然爆出电流声,一阵阴风不知从何而来,让人脊背发凉。
  恰逢此时门轴转动声像是锈蚀的刀片刮过耳膜,宿舍门又一次被推开,三人一脸僵硬地循声望去。
  年轻的女辅导员领着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青涩的脸上带着局促不安的神情,一边走一边还在说着:“警察同志,这就是那个学生的宿舍。”
  辅导员和警察们交代完,毫无防备转头看向宿舍。
  三名学生惨白的面孔以及孟驰头下的一片血污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入职第一天就因学生跳楼而被蹉跎得不成人形的辅导员终于受不了最后的刺激,发出尖锐暴鸣,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
  攻出场了一句话
  林筠:不会是晕倒那个人吧,好逊!
  吴恙:……
  第2章 是谁
  等林筠几人手忙脚乱地把孟驰和辅导员送往医院安顿好,天已经黑了。
  转醒的辅导员眼里带着泪痕,身上还穿着为庆祝第一天上班特意换上的白色裙子,漂亮的脸上却早已没了神采,麻木地和林筠二人一起坐在医院长廊等待孟驰的检查结果。
  万幸,孟驰运气也不知算好还是坏,伤口看着吓人,但一堆检查下来啥事没有,就是缝了几针以后头上带着网状绷带头套。
  活像个被网罩着保鲜的梨。
  此时这个梨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嚷嚷着宿舍闹鬼,死活不愿意回学校。
  姓苏的年轻辅导员欲哭无泪,只得耐着性子和他沟通:“孟驰同学,我理解你今天受到了惊吓,但是这个世界上哪有鬼呢?”
  “可是我刚说完吕辛树的坏话就从床上栏杆摔下来了。”
  “这……不是你被吓到以后手没扶稳才摔的吗?”
  “还有,我们看到吕辛树的铭牌的时候宿舍那个灯就开始闪。”
  “这栋宿舍楼电路有点老了,只是刚好那一下可能出现了一点电流故障。”
  “林筠,林筠今天看到了吕辛树!我们回来之前吕辛树还在宿舍出现过!”
  孟驰突然拔高音量,指向了林筠。
  苏辅导员只好看向那位从刚才开始一直规规矩矩坐在旁边的学生。
  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少年利落精致的侧脸,正眼睫低垂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自己的名字,少年像是被惊醒般抬眼看了过来,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嘴角随即绽开乖巧的微笑。
  “苏老师好,我叫林筠。”
  苏辅导员心脏咯噔了一下,语气也自觉变缓了:“林同学,孟驰他刚刚说你见过吕辛树同学?”
  “嗯,我刚回来时宿舍门没关,确实看到有一个人在吕辛树的床位上铺床,我和他还搭了两句话,在孟驰他们回来的时候人就不见了。”林筠如实回道。
  “应该是有人恶作剧吧?”
  一直没说话的玄承宇开口了:“群里已经有人扒出了死者身份,可能有人故意冒充吕辛树来寝室吓人,然后又偷偷溜掉。”
  “那也太缺德了吧!”孟驰在旁边大叫,碎碎叨地谴责起这位不知名的作案人。
  但此时终于有了个符合科学的解释,他理智回归以后也逐渐安分下来。
  ……
  天色已晚,三人最终跟着辅导员回了学校。
  只是经过今天那一闹,宿舍清洁还没来得及做,经历了一整个暑假,空气中充斥着淡淡霉味,在白炽灯下漂浮着的絮状尘埃像无数悬空的骨灰。
  孟驰顶着受伤后昏头昏脑的头,难得没再大呼小叫,早早上床躺下了。
  等到林筠低头掬水洗脸的时候,玄承宇突然走到了旁边,一脸了然于心地低声说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在说谎吓我们。毕竟,动动嘴皮子可比跑别人寝室搞恶作剧省事多了。”
  水龙头的水声戛然而止。
  林筠缓缓直起身,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转向玄承宇时嘴角已经挂上了无奈的笑:“...我没那么无聊。”
  玄承宇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意味深长地哼笑一声,转身上了自己的床。
  不知为何,从下午开始林筠便隐约感觉头脑昏沉。
  见玄承宇对他自己的猜测十分笃信,最终林筠也没再多说什么,沉默地关掉了宿舍的灯,准备睡觉休息。
  黑暗如粘稠的墨汁漫过床沿……
  林筠躺在床上,下意识回忆起白天所见那人的长相,越想越觉得那人脸上似乎缺乏血色,皮肤有些发灰发木。
  真是有人恶作剧吗?
  他的手无意识摩挲着咽喉——那个曾经满是青紫勒痕的位置,喉结在指腹下滑动,像是要碾碎几年前支离破碎的记忆……
  若这世上真有鬼的存在……
  咔嚓。
  宿舍突然出现响动,林筠呼吸一滞,只听得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隐隐有火光闪动,在他面前的墙壁上投映出几缕青烟的影子。
  “天清地明,阴浊阳清。”
  是玄承宇的声音:“五帝钱开眼,三寸香引路。”
  林筠转头望去,只见玄承宇背对着他站在吕辛树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串铜钱,桌上摆着个黄铜小香炉,其上三柱线香燃出的烟柱竟诡异地笔直向上。
  似是听到声音,玄承宇猛地转身,手中的铜钱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当他看清站在身后的林筠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怎么醒着?”
  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铜钱。
  林筠挑了挑眉,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
  玄承宇喉结滚动了一下,审视地看着林筠。
  他设下的黄梁符足以让普通人昏睡整晚,这人为何不受影响?
  “少在这装神弄鬼!”
  玄承宇压低声音喝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你到底是什么人?”
  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
  林筠看了一眼玄承宇身后的线香,几乎快要气笑了。
  但他很快从玄承宇的反应发觉出了问题,玄承宇为什么觉得自己不该醒着?
  入学第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没睡着应当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玄承宇如此警惕……
  是因为他做了些手脚让自己本不该醒来?
  两人各怀心思地对峙,只有孟驰的呼噜还在呼哧呼哧地扯着……
  ……
  “你为什么半夜在吕辛树的床位处点香?”林筠先打破了沉默。
  “室友已逝,点香引魂是我老家的风俗,封建迷信求个心安而已。”玄承宇一脸迟疑地试探说道。
  林筠没信,但面上还是点了下头表示理解。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