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烛漠玩味地看着她,“你们一开始,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彤绥心下一惊,眼神瞬间闪烁,有种被戳破秘密的慌乱。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烛漠,想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
  烛漠很乐意看到她这副模样,背着手,好整以暇地道:“她对你说过,‘彼可取而代之,不听杀之’,是也不是?”
  “你怎么知道……”彤绥艰难地挤出声音,喉头发涩,“她、她是这么说过……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并没有那么做!”
  烛漠冷眼反问道:“那又如何呢。”
  “……她到底是你的母亲。”
  “也只有你觉得,我和她之间有什么母子亲情,”烛漠笑了笑,“你要知道,我身上流着她的血,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亦然。”
  “……”
  “所以你看,这就是我追求力量的原因。永不知足又如何,死在欲望之下又如何,总好过最后落得一句,‘不听杀之’。”
  彤绥张了张口,有很多话想说,却觉得辩驳太苍白。这根本是一笔烂账。
  “你真的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吗?”烛漠状若不经意地朝着万魔殿的方向眺望一眼,“你不好奇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你干了什么?”彤绥心里一凉。想到温朝玄一声不吭地突然折返回去,想到烛漠也是从万魔殿出来的,能让温朝玄这么紧张的也只有林浪遥,难道烛漠对林浪遥做了什么?
  在她晃神的片刻,烛漠很快遁入黑暗,她想再去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彤绥意识到自己又被烛漠三言两语给忽悠得放走了他,心里恼得想吐血,不过已经无法挽回,只能先去回去看看林浪遥那边的情况了。
  她调转方向飞向魔宫。
  但没想到,接下来迎来的将是一个更大的麻烦。
  彤绥见到林浪遥后只说了两个字:“天呐!”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快步走出去,站在寝殿门口从怀中掏出一面菱花镜,用力晃了晃,“你快出来看看!”
  高烨鸾的本命镜一直放在她身上,一道白光闪过,高烨鸾现出身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彤绥领着她进去。不一会儿,高烨鸾也道:“天呐!”
  孩童模样的林浪遥身上裹着不合身的宽大衣服,被温朝玄抱在怀里。
  “怎么办啊!”林浪遥声音稚嫩地说,“现在这样怎么办啊?!”
  要不是被温朝玄抱着,他都要蹦到地上来了。
  高烨鸾还不明白情况,“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林浪遥把烛漠假装温朝玄骗他喝下合卺酒的事朝她们说了一遍。当时他其实已经察觉到有点奇怪了,只不过没想到烛漠会化形易容,所以也没料到他居然会假扮温朝玄。
  林浪遥说:“他是不是在酒里给我下毒了?”
  彤绥说:“这……应该不太可能。蛇妖虽然怀毒,但也是见血封喉的毒,没听说过能把人变小……而且你自己什么修为你不清楚吗?都到你这般境界了,还能被区区毒药药倒?”
  “如果不是毒药,那能是为什么?”
  从她们进来后,温朝玄就一直凝着眉,他脸色虽然平常,但周身气势低沉,不由自主令人感觉到强大的压迫感。
  彤绥感受到压力,紧张地看了他一眼。
  温朝玄说:“你给他看一下。”
  在场几人里只有彤绥是纯正的妖,也只有她最了解魔族使用的手段。
  彤绥走上前,抓起林浪遥的手掌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摸了摸腕子,问道:“你现在能使得上修为吗?”
  林浪遥运行了一下内功心法,感受到充沛的灵力在经脉里照常流转,“修为倒是没有出问题。”
  于是彤绥又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摸,在肩臂摸索几下,然后来到脖颈,扳着他肉乎乎的脸往边上转,现出柔嫩脖子上不同寻常的暗色淤痕。她小声“啊”了一下,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事情恐怕不太简单……”彤绥说,“这是个咒,烛漠给他下了个禁咒,咒引估计就在酒中。”
  “咒?”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高烨鸾忙问:“你能解这个咒吗?”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事情不简单,”彤绥头痛地揉了揉额头。她在寝殿内看了看,走到桌边捡起摔落的合卺酒杯,对着烛火光照了一会儿,将杯口翻过来对着其余几人,“你们看见杯沿上的血迹了吗?施咒需要以施咒者的心头血为咒引,他已经喝下了烛漠的血,那么代表着,只有烛漠能够解除他身上的咒法。”
  ……
  这真是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了。
  还有什么比大婚当夜被人莫名其妙变成小孩更惨的事情吗?
  林浪遥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给我下个这样的咒?他图什么?!”
  “是个好问题,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呢。可能是图你不能顺利洞房花烛吧……”彤绥随口道。
  “……”
  那真的非常歹毒了。
  不过彤绥说的只是玩笑话,不能当真,烛漠的心思深沉,再加之他能够窥视未来的能力,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不能轻视,背后必然有想象不到的用处,或许牵系到某一环因果。
  糟糕的是,他们根本毫无头绪。太被动了。
  “那现在怎么办?”林浪遥左右看看,坐在温朝玄怀里问道。他也学机灵了,碰到这种超出他思考能力的局面,他只需要问“怎么办”,然后等其他人思考就好了。
  高烨鸾沉吟道:“凡事都无绝对,要么兵分两路,一边去找烛漠,想办法让他解咒,一边再看看魔族里有没有别的解咒方法。”
  彤绥看了温朝玄一眼。除了刚才说过一句话后,温朝玄始终保持沉默,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彤绥知道,温朝玄原本不愿那么快直接和烛漠对上,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不稳定了,如果要去找烛漠,必然要离开魔渊,那将变得更加不可控……
  她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个令人心惊的念头:难道这也是烛漠计划里的一环?
  不等她想出声阻止,温朝玄已经神色疏淡,不留转圜余地地道:“那便如此。嘱咐下去,不日启程……”
  “去人间。”
  等其他人走后,寝殿里只剩下林浪遥和温朝玄四目相对。雕了龙凤的红烛还燃着,酒喝到一半却变故横生,软红的锦被已经没了用武之地,贴了喜字的铜镜照着这一夜荒唐闹剧。旖旎的一片红像沸腾热血忽然凉了下去,让人感觉糟糕透了。
  温朝玄把他放下来,让他脱了衣服检查一下身上其他地方,担心烛漠还做了别的什么手脚。
  林浪遥挺着白嫩的小肚皮,心虚地说:“没有了!我喝完酒后你就来了,之前什么都没干。”
  温朝玄像拎着小鸡仔一样,把他翻来覆去查看了几遍,又让他抬起头,手指揉搓着他脖颈上那难看的淤痕,那一块铜钱大小的暗色在指腹的力道之下,连带着周围的肌肤都泛起了微红。林浪遥忍不住出声喊道:“师父……”
  脆生生的稚嫩嗓音呼唤这两个字,让他手指像碰着火一样蜷缩起来。
  温朝玄检查完了,把他塞进被子里裹严实了。
  但林浪遥显然不想睡觉,又披着被子爬起来,拽着他的衣服道:“你别走啊。”
  温朝玄不解地看着他,“还有什么事?”
  林浪遥长大后瘦削挺拔,自由快活,行动间轻巧得像一阵风,但小的时候倒是白白嫩嫩,脸颊圆润得恰到好处,腮帮子挂着一点感觉特别好捏的软肉,一双透着机灵劲儿的眼睛湿润明亮,哪怕犯起倔盯人的时候,看起来也依然非常讨喜。
  温朝玄原本坚信自己这样的人不可能亲手养大一个小孩,但看见林浪遥如今的模样,又有些不太确定了。
  林浪遥吭哧吭哧地说道:“……今天还是我们洞房花烛夜呢。”
  温朝玄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你竟然还在想着这种事?”
  林浪遥如今不过三四岁模样,身量也就凳子那么高,藕段似的肉乎乎四肢,如今让他把青云剑招出来他可能都拿不稳,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怎么想的,既然还惦记着这种事,当真是……
  温朝玄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形容他。
  温朝玄视线往下,看到他同样变成小孩子尺cun的那里,林浪遥顿觉凉飕飕的,下意识想并拢月退,温朝玄已经抬手在那里轻弹了一下,以示惩戒,“安分睡觉。”
  林浪遥满脸不可置信表情,扌吾着自己脆弱的小小弟兄,眼带不甘热泪地缓缓倒进衤皮子里。
  作者有话说:
  ps:
  林浪遥:可恶……中暗算了!
  第117章
  当天晚上,温朝玄到底还是留下来陪他睡觉了。
  大好的春宵时刻温朝玄带起了孩子,不知道林浪遥是不是因为变小的缘故尚且不适应,并不安分睡觉,一会儿翻过来,一会儿转过去,一会儿嫌被子盖着太重了要踢开,一会儿又觉得光着屁股凉飕飕的要往温朝玄身边钻,拉着衣袖要和他说话,小声地絮絮叨叨,像蚊蚋一样萦绕在耳边,着实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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