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宋晚星作为谢彻风找来对付雪无尘的帮手,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当即勾唇笑道:“不敢冒功,真正除了妖,还是依仗旁边的这两位前辈。”
  雪无尘微微一顿,转过头。
  从雪无尘走近的时候,林浪遥就在打量他。说来奇怪,随着这个人的靠近,林浪遥总能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可仔细去嗅时,又闻不见了。那香味似勾人一般,叫人脑子里总忍不住去想。
  林浪遥在打量雪无尘的时候,雪无尘却在打量温朝玄。
  这个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强者气息的男人很难不引人注目,更遑论他还有着非常出色的外貌。雪无尘可以肯定,刚才暴露出渡劫期威压的就是他。
  雪无尘说:“谢彻风提前传讯过,我知道这一次上太白宗的其中一位是大名鼎鼎的钦天峰林浪遥,只不过不知道另一位是?”
  雪无尘探究地盯着温朝玄。温朝玄没有答话,负手立着,眼神冷淡。
  林浪遥替他报了名号,“这是我师父,温朝玄。”
  温朝玄。
  雪无尘将这三个字在心里细细咀嚼了一遍,心里一动,有如热流涌过,道:“这么说来,您也是剑修?”
  温朝玄还是没答话。风卷着细雪吹过前场,气氛有些微妙地僵硬了。
  林浪遥觉得奇怪,温朝玄不是喜欢与人交际的性格,但也不至于对于旁人的问话置若罔闻,毫不理睬。
  林浪遥道:“我是剑修,我的师父自然也是剑修了。”
  听见林浪遥的回答,雪无尘一贯死寂的心忽然鲜活地跳动了起来,他面上依然是冷冰冰的雪美人模样,只是语气和缓了许多,“诸位既然来了,太白宗自当好生招待。我已在宗内备下房舍,诸位可以小住几日。”
  说完,他对着宋晚星补充一句,“宋小友也一样。”
  宋晚星说:“还是从前那院?”
  雪无尘淡淡地说:“自然与从前无二。”
  宋晚星似乎想说什么,在瞥了一眼温朝玄的神色后,又释然一笑,顺应着道:“那就叨扰了。”
  他自小便经常造访太白宗,是常客,对太白宗内部熟门熟路,自顾自便抱着琴走了。
  雪无尘伸出一只手,对温朝玄示意道:“您请随我来。”
  温朝玄看了一眼那只手,踏步避开,冷淡地道:“不必了。”
  雪无尘一愣。
  温朝玄居高临下地对他投去一眼,那一眼似乎彻彻底底里里外外地将他整个人看穿。
  “我已经有道侣了。”温朝玄在擦身而过的时候丢下这么一句,白衣似一阵无情的风,还未来得及琢磨透,就已经走远了。
  雪无尘的脸色唰一下白了,抖着唇,手指死死掐住自己手掌心。
  林浪遥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两人这没头没尾的对话是什么意思。温朝玄对他道:“还不跟上?”
  林浪遥这才放弃了思考,踩着雪,追上师父的步伐。
  宋晚星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了林浪遥师徒。
  宋晚星说:“想不到吧?”
  林浪遥纳闷道:“想不到什么?”
  “你没看出来吗?”宋晚星微微扬眉,“雪无尘的身份啊。”
  林浪遥:“?”
  这下轮到宋晚星诧异了,他想,不应该啊,林浪遥好歹是昔日修真界的第一高手,不至于连这都看不出。
  宋晚星哪里知道,林浪遥除了剑道以外根本是个不学无术,哪怕温朝玄教过了,他也能很快忘到九霄云外。
  温朝玄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勤勤恳恳授道这么多年,似乎是对于他的学习能力终于死了心,“身有异香,容貌姝异的是什么?”
  林浪遥一被校考就犯怵,哪怕早已经过了年少时被按头学习的日子,他绞尽脑汁回翻着温朝玄曾经说过的只言片语,险些汗流浃背。
  宋晚星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不可能想出来了,索性直接告诉他,“是炉鼎。雪无尘是个炉鼎。”
  林浪遥心说,哦,炉鼎啊……还以为是什么妖怪呢……
  炉鼎是什么来着……
  啊?……炉鼎?!
  第71章
  林浪遥表情古怪,张了张嘴,又闭上,傻傻地看着温朝玄。雪无尘竟然是炉鼎,这倒真是没想到……结合温朝玄之前对雪无尘说的话,他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他师父一贯招人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很多,却没有他修为这么高,修为高的人也不少,却也没他这么好看,温朝玄被炉鼎看上也不稀奇……不过雪无尘可是个男子,莫非他是断袖?……哎,还是很奇怪。林浪遥心里感觉怪怪的。
  林浪遥说:“嗯……炉鼎……不对吧,他是什么来头?为何一个炉鼎能在太白宗里有如此地位。”
  宋晚星说:“不知道该不该和你们讲,不过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大部分人都知道……雪无尘名义上是太白宗前任宗主的徒弟,但最开始,他确实是被当做炉鼎送进太白宗的。”
  林浪遥问,“什么意思?”
  “事情要从几百年前说起,太白宗前任宗主突破渡劫期时遭遇了瓶颈,”宋晚星讲起一段太白宗的秘辛往事,“当时宗内上下人心惶惶,生怕老宗主就这么陨落,于是有人出了个主意,寻来一名上好炉鼎送到老宗主身边。与炉鼎双修对修为大有裨益,但此类功法算不得正道,老宗主也犹豫挣扎过,最后还是觉得无法接受,又见雪无尘如此可怜,于是将其收作弟子,让门人好生待他。后来老宗主果然没有挺过渡劫期陨落了,太白宗内有不少人怨他,觉得都是因为雪无尘的缘故才导致老宗主渡劫失败……这件事上雪无尘的确挺无辜的,身为炉鼎命不由己。不过幸好接掌门派的谢掌门是个正直的人,他压下所有非议的声音,继承师命认真辅导教养雪无尘,亦兄亦师,才得以让其在太白宗内安身立命。”
  “这样看来太白宗对他并不差,”林浪遥说,“那为何他会与谢彻风这个掌门首徒剑拔弩张?”
  宋晚星轻叹了一声,“自然是因为,人心总是不知满足的。雪无尘此人的品行……我不好评价,但是从他做事的风格你们也能看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他是不在乎牺牲旁的人的。”
  为了“逼反”谢彻风,雪无尘可以冷眼旁观秦都沦陷在魔族的爪牙下,视人命如草芥,这等行径,很难想象他竟然出身自名门正派。
  说话间,几人行到太白宗内门深处,眼前现出一座别致的小院。
  宋晚星推开门说:“我从少时就常来太白宗做客,这里有单独为我准备的别院,院内房舍够多,如若不嫌弃,可以一同居住。”
  院子里,明承煊坐在一棵松树下的石凳上,抬起头见了几人,说道:“你们来啦,子锋已经醒了,要不要进去看看他?”
  温朝玄看了林浪遥一眼,林浪遥说:“你先去吧。”
  林浪遥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又和明、宋二人聊了几句套话,大致弄清楚太白宗内部结构后,方才推门进屋子里看望看望卧床的祁大少主。
  祁子锋其实就受了些外伤,主要是精气被吸食太多,稍微休养休养就缓过来了。他背部上完药后打了绷带,只能趴在枕头上听温朝玄说话。
  林浪遥走近了,看见温朝玄正拿着一本书对祁子锋嘱咐,让他养病的期间时常翻看剑谱,不要懈怠功课。
  祁子锋一脸被雷劈的表情,两眼发直地看着那剑谱,仿佛完全没听懂温朝玄在说什么,听见林浪遥的脚步声靠近,他赶忙投来痛苦的眼神,就像看见了救苦救难的菩萨。
  林浪遥从温朝玄手中抽出剑谱,翻看几页,坐在祁子锋的床沿边,拍着他的肩头道:“放心,我会好好监督你学习的。”
  “你!……”祁子锋愤怒地憋出一个字,顾忌温朝玄在场又不敢说下去,皱着一张脸,憋屈极了。
  林浪遥看着觉得好笑。不就是生病的时候还得用功学习吗,他自己小时候受过的苦,现在也该轮到别人来尝尝了。
  林浪遥当即就把书摊开摆在祁子锋面前让他好好研读,祁子锋不愿意学,痛苦地把头埋进软枕里恨不得再把自己闷晕过去,林浪遥马上撸起袖子要把他脑袋扳起来,两人推来搡去地开始打闹。
  温朝玄没兴趣看他们胡闹,转身退出了房间。
  温朝玄一走,祁子锋才敢大声说话,他抓狂道:“不是,你们给我带哪儿来了!为什么我一觉醒来会在太白宗啊!”
  林浪遥说:“往里稍稍,给我让个位置。”
  林浪遥挤上床去,祁子锋不得不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空位。
  两人一个俯趴在床上,一个枕着手臂仰面躺倒,凑在一处说话。
  林浪遥望着屋梁说:“人家对你不错了,还把你带回来好生伺候着,你怎么还这么不待见太白宗呢?”
  祁子锋撇撇嘴道:“你懂什么,这可是宿怨。如果是谢彻风昏倒在我家门口,我也会把他捡回去伺候着,能看到老对头落魄的机会可不多,这种事情,谁受救济谁更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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