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林婉儿不语,挥袖夺过一面形似镜子的法器,两指合并,脑海中的所见所闻立刻浮现在镜中。
  一时间魔兽的嘶吼声,众人的奔逃声,法器碰撞声响彻大殿,那镜中山河被魔兽无情颠覆。
  殿中议论声不断。
  有人道:“怎么办?”
  有人道:“要不我们先逃吧?”
  有人道:“没事,宗门会护着我们。”
  林婉儿沉默地捏紧了手中鞭,收了灵力,那法器哐当一声跌落在地,其主人却不敢将之捡起。
  这时青霄长老神色变化不停,良久才咳了一声,迫使大殿安静下来后,道:“这是云流宗之职责,与你这外人何干?更何况,你方才之行为,扰乱了众人军心,打断了云流行事节奏!”
  “这里留不得你!”
  言罢,他亮出法器,摆出驱逐的姿态。
  对上林婉儿的目光,青霄长老眸中厌恶更甚——若非你,慕衍之何故会修为倒退?又何故会在邬钰峰与那魔头交手中接连败下阵来?甚至折损了云流宗那么多弟子?!
  青霄长老越想,面色便越沉——即便众长老联合诓骗了慕衍之喝下了忘情水,又使计追杀她,也无法改变任何!
  林婉儿哼笑一声,不再多言,挥鞭开战,带着强烈杀意的灵力迅速席卷而去,这些娇养于云流宗的少年们,竟无人对她的所为做出及时反应,自然也不是她的对手。
  青霄长老也在她的杀招下节节败退,少顷,没了慕衍之结界支撑,又或是慕衍之早已无力支撑灵霄宫结界,整座大殿瞬间倾塌,风雪猛然灌了进来,呼呼抽打着每一个人的脸。
  林婉儿的长鞭卷起了青霄长老的脖子,想到了曾在未明湖湖底看到的未来——天堑封印松动,魔气污染整个权真,修士们或自相残杀或被魔兽无情吞噬之时,便是眼前这位长老发现了她身怀金铃花的秘密,率云流宗诸位长老,连同慕衍之一起,逼迫她献祭。
  她那时想:凭什么?我凭什么要救这些人?我的命、我的感受和想法就不重要了吗?
  在此之前,她只是个普通的修者,在这世间只活了不过二十来年,却在懵懂中被人强行桎梏在阵法中央,被剥离了根骨血肉,被所有人理所应当地认为,她就该为权真,为苍生大义牺牲自己。
  即便这世间并未带给她任何好处。
  而眼下,再次对上这位长老,视线再次从倒在雪地里的人面上掠过时,林婉儿的想法依旧。
  于是灵力磅礴涌出,风雪化作凌厉的利刃,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们的身体,却在只剩青霄长老苟延残喘之时,霜华剑破空而出,打断了林婉儿的动作。
  那柄一向通体剔透、霜花环绕的长剑此时却遍布诡异的血色花纹,在空中震动,发出令人不安的嗡嗡声,灵霄宫那奢华的建筑后,亦突兀地迸发出如风暴般剧烈的能量,并携带着强烈生的气息,疯狂涌入了剑身。
  只是一瞬,霜华剑便往灵霄宫殿后飞去。
  林婉儿立刻追出,一幕诡异的场景却出现在眼前——云流宗六名长老协力搭建出阵法,符文环绕的中心,除却霜华剑,便是一身血色的慕衍之,他匍匐于地,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面容和脖颈青筋暴起,看起来竟狼狈不堪。
  霜华剑剑身环绕的冰雪正在阵法的催动下不停地吸食着慕衍之的一切。
  “宁尘,只有如此,方可炼成足以斩魔兽,驱魔气,永冻深渊的神剑!”
  光影变幻中,每个人的神色都扭曲失真。
  “剑成后,又该如何呢?”林婉儿那略带嘲弄的声音在灵力的催动下撞进了所有人的耳朵,“传闻中,凝结千年寒铁之精,又辅以强者精血与至纯魂魄方可炼制成堪比神器的‘归寂’,但是这里有人配使用这柄神剑吗?”
  “是那些死在灵霄宫殿外的天才少年们,还是你们这些德高望重的长老们?”
  话音刚落,一长老愤恨道:“你!你这妖女!你居然造下如此杀孽!”
  阵法中心的人抬起了头,一双紫眸波澜不惊,只是眉头微蹙,冷声道:“婉儿,此事与你无关,你不该回来!”
  林婉儿闻言挑眉。
  慕衍之,身怀冰灵根,又有至纯冰魄,是镇守天堑深渊最好的剑。
  在炼出霜华剑后,尤其如此。
  因而从他出生开始,所有人都告诉他,为云流宗的荣誉,为天下苍生而活就是他的使命,因而他甘愿自囚于这远离尘世的灵霄峰之巅,守着漫天寒雪,日复一日苦修。
  这些自然与她无关,可她厌恶极了这种态度,这种淡然接受一切,从未考虑过自我的态度。
  当然承担职责,这没什么不好,可她分明见过他的落寞,见过他俯瞰灵霄峰山下时的羡艳,见过他面对自己时眼中翻涌的克制、挣扎。
  慕衍之,对你而言,认清自己的本心就那么难吗?告诉我你的所想所思,让我接受、甚至让我为你分担就那么难吗?你对我的感情就这么难以启齿吗?
  林婉儿扬起腾蛇鞭——这是他炼制而成送给她的法器,认得他这前任主人,因而在这瞬间,与他产生了共鸣,护主的本能让它嘶吼一声,劈向了阵法,扬起无数雪花。
  诸位长老俱是一震,慕衍之更是喊出了她的名字,神情难得震怒。
  林婉儿半跪在慕衍之跟前,将他搂在怀中,笑容嫣然,“师尊,你看如今,你不再是我的对手了,这里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你的境界,缘何会跌落这么多呢?”
  慕衍之浑身一震,冷然道:“与你无关,给本座离开云流!”
  林婉儿微微怔愣,轻轻笑出声来,而后,一颗原本起伏不定的心脏便随着她缓缓停下来的笑声而逐渐变得平静。
  她转而想到了离开云流宗后所经历的点点滴滴,一时间竟觉得,慕衍之对她有着什么样的情感,无论他承认与否,其实也不太重要了,反正都已注定。
  “你这逆女!你何故要坏了这场献祭!”
  比起其他长老,道恒长老语气竟带了些温和,“林婉儿,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自然是回来帮你们解决天堑深渊异动的。”林婉儿边说,边垂下眸子,拨开慕衍之那雪白的发,反手握住怀中慕衍之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轻声道:“师尊,婉儿一直很疑惑,你在未明湖中到底看到了什么?是不是一切都与我有关?”
  慕衍之喘着气,闭目,却不甘道:“别叫本座师尊,你与本座,早已不再是师徒关系。”
  半晌,他忽然睁眼,挣开林婉儿的手,从她怀中坐起,催动着不再强势的灵力试图将她驱逐,“‘归寂’会将你认主,天堑深渊的封印便交给你了。”
  “诸位长老,继续吧。”
  林婉儿轻飘飘地阻止了他的动作,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落在慕衍之眼中,却是天真而残忍,她缓缓道:“你觉得,光是有了这柄剑,就够了吗?”
  “天堑深渊涌出的魔气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眼下发生的一切与我在未明湖中看到的未来并不一致?为什么献祭的人是你?”
  “师尊,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你若不告诉我,‘归寂’炼成,我也会毁了它。”
  “你这贱人!”一位长老勃然大怒,却被林婉儿一眼封住了唇瓣。
  收回视线,林婉儿凝视着慕衍之,叹了口气,“罢了,你不说,我便强夺。”
  在正式结束这一切前,她要知道那晚林家发生了什么,季煜安去了哪里,天堑深渊为何会突然暴动......比起拯救权真,她更想杀掉季煜安。
  言罢指尖灵力流出,腾蛇挣扎了一会儿,便听从她的指令,化出整身,将林婉儿和慕衍之笼罩其中,形成了结界,隔绝了一切无关之人。
  第99章 认识你很高兴 叶宁宁仿佛又一次回……
  叶宁宁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在叶家小院的日子, 她找了棵不起眼的树,白天过去,她便在树上刻下一道痕迹, 一边记录着流逝的时间, 一边观察着顾骁身体的情况。
  这里的乌钰峰永远晴朗无云, 叶宁宁无事干的时候,就抱着顾骁坐在院中懒洋洋地晒太阳, 抚光便在一旁乖巧地守着她。
  不知为何, 叶宁宁总是困顿无比, 起初睡着,她会做些乱七八糟的梦, 前世现代的事与穿书后的事相互交织,剪不断理还乱, 有时候竟让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于何处。
  直到后来,那些梦才会被一股莫名而复杂的气息驱散,叶宁宁因此得以有了安稳睡眠。
  只是每每醒来,叶宁宁总能对上抚光的视线,尽管知道这是季煜安的分身之一, 但她依旧觉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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