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她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上了她,这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更何况兜兜转转,他们又回到了乌钰峰,那些逝去的人好像也还活着,她应该欣喜才对,可为什么她只剩下茫然。
她真的能当过往从未发生吗?
她真的能若无其事坦然接受眼前吗?
叶宁宁又抬眸环顾这座房间,手腕忽地灼痛,像是有什么烫了一下,于是视线转了一圈,落到了手腕处的狐狸印上。
“如果无法释怀,那便不释怀了吧。”赤九的声音传进了脑海。
嘴角敛了笑意,绘眸色微闪,看着叶宁宁站起身掐诀,试图强行闯出去,于是侧身站到了一旁。
-----------------------
作者有话说:有点卡文..要收尾了,不知道该怎么叙事..因为会登场很多人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立场,然后大家一起推动整个故事走向结局
第89章 坤泽镜 绘静静凝视着叶宁宁。 ……
绘静静凝视着叶宁宁。
乌钰峰一战后, 她将季煜安带到了浮妄山,要他在那里摆脱玄天链,炼化体内怨魂。
起初, 她以为他会抗不下来。
却没想到, 靠着那段浮生绘梦支撑, 他的神魂每次将要散去之时,又能强行汇聚。
这算什么?就算早已一无所有, 也要只为了一人而活吗?绘想, 却怎么也想不通。
她活了近万年, 活成了权真志怪中的大妖,孤寂地守着乌林秘境, 等待着金铃花到来,于是错过了世间许多趣事。
从乌林秘境离开后, 绘去了很多地方,并想办法更换不同的身份。她手中的笔,会为她绘出不同的画皮,编织的绘卷能更改所有人的记忆。
有时候她会混进一个小宗门,做个天真无邪的小师妹,享受全宗上下的宠爱;有时候她会代入悲情暗恋的角色, 试一试能否从一段虐心情感中获得新的感悟;有时候她甚至化作男人形象, 进入权贵之家,成为他们的幕僚......从权真走到人间,又从人间回到权真, 她经历了太多的事情。
可无论怎样, 她都无法忘怀从叶宁宁过往中所窥探到的世界。
叶宁宁所来自的地方,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充满了各种各样她从未见过的事物。
妖死了便再无转世, 可活得太久,也没什么意义。
自晏泽飞升之后,她在这世间,便再无牵挂。
既然如此,她......为何不能尝试去到另一个世界呢,哪怕只有短短几十年,也好过在这里守着这无尽无趣的长生,对吧?
更何况,叶宁宁不也是在挣扎着要回到那个世界吗?即便在这里她已经有了心爱之人。
无论如何都想要回去的地方,一定美好到让人落泪吧?
绘凝神思考,翠绿色衣裙翻飞,荡开层层涟漪。
而叶宁宁早已破开了整个屋子的禁制,准确来说,丛林中涌出的藤蔓在感受到她那带着浓烈治愈气息的灵力之时,便主动散开,温顺得就像只她曾在网上看过的,在主人手臂间痴缠的宠物蛇。
然而下一瞬,地面传来了剧烈的震动,天际也配合着发出了轰隆隆的声响。
叶宁宁勉强稳住身形,在呼呼风声抬头望去,天边浓稠如墨云海时不时闪过几道闪电。
怎么回事?她的视线掠过眼前一切,分明院中还有烛火摇曳,可这黑暗却在一点点侵蚀着整座乌钰峰,钟鸣声高昂,明黄色袈裟成为了夜空中唯一的亮色,只是叶宁宁在于他视线相对时,无数金莲破空而至,她心中惊疑,林中迅速卷出的藤蔓挡下了金莲,并昂扬半空,与那和尚对峙——正是从禹城追来的禅心大师。
在禅心大师身后,更有无数白衣修士御剑而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乌钰峰突然来了这么多人?是因为季煜安吗?
凌冽的风从脸颊旁刮过,再次回神,叶宁宁发觉自己已被季煜安搂在了怀中,侧眸看去,他一张脸白得过分,全然失了血色,搂着她的手却越来越紧。
二人青丝交缠,衣裙搅在了一起,开出了一朵绮丽之花。
大地轰鸣之时,受季煜安驱使的藤蔓笼罩了整座乌钰峰,在半空中摇晃着、扭曲着,黑气缠绕间,它们如同发狂的野兽,朝来人袭去,拦截刀光剑影,将叶宁宁和季煜安护在了小小的院子之中。
“你要去哪里?”藤蔓卷起的风中,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我要去寻我的道。”叶宁宁面色平静,视线却没有落到他的身上,看向了沉沉夜空,正在那群修士中追寻着顾骁的身影。
异世界大冒险的闹剧,早就该结束了。
如果她不曾对这里抱有妄想,不曾想更改他的结局,不曾想过和他在一起,乌钰峰就不会被覆灭,师父、月临......也就不会因此身陨。
明明故事的一切走向都与她无关。
得道飞升,踏破虚空回到现世或许是一条路,可于她而言,并非易事,所以从来到乌钰峰开始,她就已经慢慢将之当成了另一个家。
为了这一处温暖与安逸,她明明做好了占据别人身体后,就替对方好好活下去的准备。
然而飘零无依的浮萍就快要倚靠的河岸,却被洪水决堤。
淋漓鲜血侵染了她的梦,也让她认清了现实。
既然老天给了她复生的机会,她就去做自己真正应该做的事。
收回视线,叶宁宁在掌心中悄然凝出一团灵力,抬手——
“不准离开!”
已经化作触手的身形猛然捆绑住她的双手,并沿着双臂渐渐攀附上了她的全身上下,一点点收紧了力道。
季煜安将头埋在了叶宁宁的颈边,声音低而沙哑,“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宁宁,我只有你了。”
“季煜安,我们回不到过去了。”叶宁宁克制着情绪,却无法动弹分毫,黏腻的、温热的触手裹挟着全身,路过裸露在外的肌肤时,带来阵阵颤栗。
她只能半垂着眸看向了自己的腹部,“从前即便是我失忆了,可每一次只要梦到过‘斩妖’,梦到乌钰峰,我这里都会痛得厉害。”
濒死过一次的人,便再也忘不了那种感觉。
无尽的恐惧如附骨之疽,时时刻刻都会将她缠绕。
“我知道你怨我杀了你,怨我毁了乌钰峰。”
丝缕热气喷洒在了她那白皙的脖颈间,像极了情人耳语。衣袖中,触手小心翼翼地抚摸她那握紧的双拳,在她怔愣松开的瞬间,又乘机与她的指尖缱绻相扣。
“我也怨我自己。”他的声音轻得快要随风而去,“须臾灯困住了他们将要散去的魂,绘绘制出他们生前的模样,可只要我所供应的灵力一停,他们又会死去。”
“所以你才会看到反反复复的乌钰峰。”
他也一次又一次承受着失去的殇。
冷风送来了他的声音,如细流涓涓。
叶宁宁挣扎着要想脱离他的触手,可或许是那太过温暖与柔软,又或许她太久不曾调动灵力,一时生疏,她竟然无法挣脱分毫,身体颤抖着,眼中尽是茫然。
整座山峰的藤蔓并未能阻止修士们的靠近,无数藤蔓碎成一段段从空中掉落,直到天空洋洋洒洒有液体滴落,叶宁宁清楚地听到了水珠落下的滴答声。
下雨了吗?
只是那雨滴还未滴落到身,便又被藤蔓卷去。
风一吹过,叶宁宁忽然觉得有些冷,这时一阵电闪雷鸣,霎时照亮了整个夜空,修士已然摆阵,无数白光汇聚,凝成了一个法阵自上而下将乌钰峰倒扣其中。
而那和尚的拂尘已化作千丝万绪,与漫山藤蔓缠绕一起,金色莲花乘虚而入,又被季煜安那磅礴的灵力震开。
天边传来一声冷哼,“魔头,你护得了她一时,能护得了她一世吗?”
只是言语间天际雷闪,轰鸣声盖住了他的声音,因而叶宁宁只听见了一声“魔头”,心下一颤,侧头看向季煜安。
可除去这一具不完整的身体,她并未探到一丝一毫他入魔的气息。
他们为何......还要追杀他?这念头一冒出来,叶宁宁又禁不住苦笑。
随后她便听季煜安道:“倘若我能回到过去,将一切更改呢?”
什么意思?叶宁宁抬眸看去,指尖微动间,触手在她的掌心轻轻游移,缓缓离开。
这时绘悄然走近,掌心翻转,一扇小巧精致的镜子从中漂浮而出,在叶宁宁的眼神中,她开口解释道:“神陨之时,他们的一身修为和根骨都会化作神器,散落权真各处,以反哺那些寻道之人。”
冼尘珠如此,金铃花如此,凝魂皿如此。
“这一面镜子名为坤泽,可去到使用者想去的任何时间。”绘顿了顿,浅笑,“可是小少年,以你现在的修为,可不足以催动这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