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71章 诱梦 季无殇倏然一滞,就连空气也……
  季无殇倏然一滞, 就连空气也跟着凝结,明明是盛夏时节,他却听到了寒冰碎裂的声音。
  是了, 他早该想到, 她对他仅仅是......喜欢。
  这浅薄的感情本就随风起随风止随时都可散去, 他凭什么自以为是地认为她该为自己停留?
  季无殇松开了顾骁。
  房屋塌了一半,风吹云散, 夜已深, 天空是如墨洗般的深沉, 月亮冷冷挂在天边,像是夜空被剪了个破洞。
  脖子上已是一道显眼的红痕, 顾骁也没管,就这么大咧咧暴露在空气中。
  他不清楚宁宁和季煜安此前曾发生过什么, 但少女死去时绝望的模样始终难以忘怀,他那时曾强烈地预感她将再也回不来,就像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顾骁捏紧了骨扇,寒光迸射,手腕转动——
  “季煜安你不该再出现,她也不会想跟你走。”
  随着他话音一落, 骨扇入了那柔软的腹部, 鲜血点点而落。
  随后骨扇拔出,一瞬间,季无殇身上黑气闪过, 他抬眸看了对方一眼, 眼尾泛起一抹妖的红。
  “你!”似是惊疑于他没有反抗,顾骁一时没有动作,直到他看到那一身白衣如鬼魅般的男人转身, 好似要向宁宁靠近,于是灵力汇聚,他又一次刺出了骨扇,“离她远点。”
  从浮妄山出来后,季无殇其实不太能感觉到痛,应该说一切感官都弱了几分。
  因而此时此刻,他对顾骁的攻击不为所动,那鲜血晕染了一地,月光又给附上了一层浅银。
  在叶家时,也常有这样的月光。
  她是叶九小姐,爱看书,爱写画,爱摆弄一把木剑。
  看书写画时,她身边的侍女总夸她“秀外慧中”,舞弄木剑时,她们又道“作为叶家的小姐,怎该玩弄这些粗鄙之物”......她拿着剑总是轻轻叹气。
  白天时她最常去离后山最近的院子,在阴凉处摆张小桌,一侧堆满乱七八糟的零嘴,一侧则收拾得干干净净,摊上一张纸,然后蘸着墨画起来。
  很奇怪,她那双手根本写不好字,却能寥寥几笔就画出山水的神韵。
  累了倦了,她也就躺摇椅上晃悠悠地睡去,阳光洒落一身,荡漾着无声的安逸。
  有时候她也会画人,只是那纸页翻飞间,勾勒出人轮廓的线条比之风景画,要更为清晰、锐利,浓墨甚是夸张,纸上的人踏剑而行,衣袂飘然,意气风发。
  到了夜间,月色皎洁时,她便会掌一盏微弱的烛火坐在窗边,树影婆娑,在她的书页上投下浅浅的倒影。
  他常倚在树上看她,树叶缝隙间透出的全是她的影子。
  有时候她会发现,然后朝他喊话,问他为什么总出现在树上。
  有时候她不会,因为他出现的地方和时间总是变幻不一。
  ...
  他们逃离叶家的路上,曾有过一小段难得平静的时光。
  在某日夜里回客栈的路上,细雪如盐粒洋洋洒洒,她紧紧握住他的掌心,哪怕手背冻得皲裂,也固执地没有放开,更没有如往常那样,整个人都缩在斗篷里。
  乌黑的秀发和卷翘的睫毛上都沾了雪,她一点点,离他近了一点,又更近一点,发顶刚刚到他的胸口,说出的话似乎思量了很久,带着些许他不太懂的涩意——
  “此时也算共白头了。”
  ...
  他们的距离从来没有被拉长过,她只要仰起脸伸出手,他从树上跃下,就能住进彼此的眼中。
  可眼下,她就躺在他藤蔓里,身后阴影却拽住了他的步子。
  灵力一道道袭来,季无殇忽然觉得烦了,藤蔓暴起将身后那人卷住,轰然摔进尘埃中。
  “季煜安......”他又爬了起来。
  他无意杀顾骁,又一次地将他摔了出去。
  若是能摔个半残,或许她就再也看不上那个男人。
  而他,他有一副健康的身子,有一副姣好的、最接近那幻梦的、她常常盯着看的皮囊。
  衣衫已被血色染红,季无殇催动灵力替自己洁了身,然后俯身靠近了她。
  魂体抽离进了别人的识海,眼下的她正陷入长眠之中,她神魂不稳,需要他的滋养,他们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去做一场梦,再重铸一段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幻梦。
  ......重新开始。
  /
  轰隆——天空下了场瓢泼大雨。
  笔在手中哗哗地写着,最后又泄气一般甩落到桌上,潮湿感透过未关的窗闯进了屋里,使得叶宁宁愈发郁闷,她盯着桌上的试卷好一会儿,那一长串的数学题干瞬间变得可恶起来。
  她是个艺术生,初入高三开始集中精力学文化课不免有些跟不上,尤其是数学,这是最拖她后腿的一科。
  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最终算出个x=x的答案,叶宁宁抓狂地抱着脑袋哀嚎起来——数学可真是世界上最叫人痛苦的东西!!
  她的动作惊动了桌上的错题本,于是一页夹在其中的草稿纸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她顶着一头鸡窝捡起,其上写了不少名字——“季煜安”。
  引号里还默着不少令人牙酸的语句。
  譬如:“那场雪中印着二人并行的痕迹,少年的眼眸却只印着身旁的姑娘。”
  又如:“瞧见少女眉眼弯弯,少年的心思千回百转。”
  再如:“他抬眸,睫毛轻颤,问她‘你怜天地,怜苍生,怎么独不怜我’。”
  ...
  签字笔下行楷飘然,十分镌秀,与试卷上字迹一致。
  叶宁宁拿着草稿纸却皱着眉深思,她为何不记得自己曾在纸上写过这些东西?可是这三个字为什么又那么熟悉,就好像她曾在心里默默唤了无数次。
  而那些句子,中二、矫情。写下来有什么意义?
  屋外雨声淅淅,卧室内是难得没有叶溯打扰的宁静。
  叶宁宁却感到空落落的,她觉得自己应该奔出这间卧室,然后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然而这念头驱使了半晌,她依旧没有行动,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无意识在草稿纸上移动,眼前视野一荡,叶宁宁垂眸看去,此时自己手中竟握了支毛笔,宣纸薄透,墨水在纸上蜿蜒出一道道看不出形状的字来,偏偏她还满意地将宣纸拿起,吹了吹墨,道:“......你看,这几年我的字进步了不少吧?”
  彼时雨声淅淅,树叶微漾。
  于是她又不满道:“......你干嘛又蹲在树上?”
  她唤了句什么?明明是自己的唇齿在动,可叶宁宁怎么也听不清她唤出的名字,那脱口而出的话语也像是重复过无数次。
  叶宁宁满腹疑惑,正欲找出自己的对话之人时,一股冷气却悠悠然靠近,手中宣纸被抽出,她听见对方轻声道:“......是进步了许多。”
  宣纸拿下,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颗泪痣。
  这时窗外起了风,送来丝丝凉意。
  叶宁宁有一瞬间悚然,怎么会是季无殇?
  她应该是在做梦吧?只有做梦才会发生这等无厘头的事。
  可是她为什么会梦见季无殇?!
  脑子里一片混沌,可不等她思考更多,她又动了,伸手摸向了他的脸颊,凉意传来的瞬间,她分不清是自己还是对方轻轻颤了颤,他垂下眼眸,目光好似在追随她的指尖,白皙的面皮渐渐泛起些许粉红。
  她在做什么?叶宁宁有些茫然,又难以克制,心底竟涌上些隐秘的快.感,她好像、好像很喜欢看他这副涩然、不知所措的模样。
  而这举动她似乎也做过无数次,在哪里?她曾在哪里做过?
  指腹在那光滑的肌肤上来回游走,那是一张雌雄莫辨的美人脸,可她无端觉得,从眼尾至侧脸处应该存在点什么,或许......是一道刀伤?
  “......”他好似唤了声她的名字,眉眼柔了下来。
  可叶宁宁听不清,视线不由自主落到他身上,一身黑色劲装滴滴答答往下落着水。
  “......你浑身都湿透了,还不赶紧——”
  他抓住了她的手,俯身靠了过来,那张脸越来越近,叶宁宁不由自主往后退去,直到后脚跟抵上了床沿,紧接着整个人不由自主栽倒在了一片柔软中。
  这对吗?孤男寡女,良宵入梦。
  “......你下去。”叶宁宁道,觉察到自己的手还握在他的掌心,她又被自己诡异的念头激得浑身泛起了热气——要来也应该她主动将他推倒,然后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里的水汽,凑近吻他的唇,听他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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