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月临这才破涕为笑。
  苏若擦干了眼泪。
  而叶宁宁话刚出口,又一股鲜血涌出,感受到胸口的黏腻,闻着浓烈的血腥味,她更不敢睁眼——实在是再多看一眼就会晕厥……
  “师姐受了重伤,内脏出血不止。苏若你好好照看她,我去寻药材。”
  季煜安边说,边抱着叶宁宁进了她的闺房。在这个陈设简单、颜色单调的屋子里,窗户上却突兀地挂上了一串风铃,床上还扔了两个奇形怪状的布娃娃。
  实在格格不入。
  摸到床上的娃娃后,叶宁宁松了口气,瞬间满满的安全感。这是她第一天来到乌钰峰时,裁了原主的几件普通衣裙简单缝制的,参照的是她现代卧室中收藏的龙猫娃娃。
  虽然丑得没眼看,但好歹是一种寄托。
  既然决心要在乌钰峰安定下来,那么长期居所当然要按照自己的审美细心布置一番,这样住着才舒服嘛。叶宁宁暗想,却也不忘对季煜安说了声“谢谢”。
  “师姐不必言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季煜安答道,随即转身便欲离开,苏若适时提醒,“季师兄,不若你先去我的药圃找找,看有没有针对师姐伤势的药材。”
  一来一去奔波间,太阳渐渐西沉,夜色已晚。
  湛蓝色天空下,群星环绕着圆月高挂于夜幕,散发着慈爱的光芒。整个乌钰峰一派祥和,微风路过林间,顿时沙沙声一片,与虫鸣伴奏出奇妙的旋律。
  折腾了一下午,叶宁宁的伤势彻底安稳下来,苏若与月临陪伴在她左右,与她闲聊,尤其是苏若那小嘴一张一合,讲了不少八卦,顺带嘴了几句师父张真,“师父也真是,刚一出关就不见了踪影,说好了收月临为徒呢,我都替她等不及了。”
  “他去哪里了?”叶宁宁抓住了关键信息。
  苏若摇摇头,嘟囔道:“谁知道呢,他总是那么神出鬼没。哎,有这样不靠谱的师父在,乌钰峰的振兴之路如此艰难,也就说得通咯。”
  叶宁宁笑道:“这不有我,还有你……你季师兄呢。”
  提到季煜安,她心中多了几分茫然。
  从天堑深渊归来后,他对自己的态度出现了转变,叶宁宁一清二楚,但她并不确定,他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尤其是在明知她喜欢对方的情况下。
  天堑深渊中林婉儿那一鞭,她看得清清楚楚,自然季煜安也是,这段剧情的性质神奇地合上了原著中“绘梦三生醒,情执乌林秘境”。
  想到这里,叶宁宁有些忐忑。
  平心而论,她自然乐于看到季煜安与林婉儿的纠缠断开,但她不希望是以这种形式……何况眼下他的表现也太过于平静了些。
  ……实在不太符合原著里的偏执人设。
  要是来个突然黑化,这谁受得了。
  叶宁宁正烦恼着,苏若打断了她的思绪,“师姐说的是。”
  随即她乐呵呵道:“不如我明天搬来和师姐一起住,这样不就更方便我跟着师姐修炼了吗?对哦,我还可以让季师兄将乌钰峰其他弟子集合起来,一起听师姐教学。”
  “行吧行吧。”叶宁宁敷衍着。
  苏若顿时欢呼起来,与月临击了个掌后,她扔下一句“我今晚就去准备”后,便跑了出去,路过季煜安时,还甜甜喊了声“师兄好”。
  她们的谈话尽数穿进了季煜安的耳中。
  他正手执“斩妖”,坐在院中那棵老树下,对着苏若颔首间,心中涌起了一丝隐秘的欢喜。
  彼时那老树绽放的花簇已呈现凋零之势,残花落了满院,好在树冠依旧茂盛,将树下人庇护。
  生机术催使枯木逢春,这显然是师父的手笔。
  一片落叶飘落至眼前,季煜安体内的荆棘藤便不受控制地钻出,缠上了那落叶,轻轻放于地上。
  这株藤蔓来自于师父的扶芳藤,当初师父将之培育后,见他喜欢,便赠予了他,教他以血肉养护,最终认他为主,虽然脱离了主藤许久,却依旧记得师父的气息。
  有师父在,便是家。
  就算云渺城不复存在,季府已经荒芜。
  “救命……抚光,救救我!抚光、抚光……”
  是师父!季煜安猛地握紧“斩妖”,循声追去。
  第47章 蛊惑之音 树影绰绰,月色冷冷……
  树影绰绰, 月色冷冷,季煜安穿梭在林间。
  很快,他来到了一面湖边, 其上白雾升腾, 在觉察到有人来到之时, 瞬间湖水翻腾、涌动。
  跃过湖水,便是乌钰峰禁地。这里自设立以来, 师父便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在季煜安的记忆里, 一向好脾气的师父只会因闯入禁地一事而责罚弟子,甚至不惜将之逐出师门。
  季煜安顿住了身子, 可是体内的荆棘藤却越发躁动,甚至脱离了他的意念, 钻入了湖水,试图往地下探去。
  空气中带着两股熟悉的气息,一股自然来自于他的师父张真,而另一股……是冲天的魔气,不光与天堑深渊的魔气如出一辙,还与记忆中的季月琅带给他的感觉一致。
  季月琅……
  季煜安的心脏极速跳动着, 童年时云渺城血雾似乎历历在目, 这一刻,他又听到了那祭台之下的歌声。
  他们在吟唱,他们在跳舞。
  歌声诡异, 舞蹈扭曲。可他们脸上都带着欢喜, 仿若在迎接神的降临。
  逃、逃离这里。
  握着“斩妖”的手微微颤抖,季煜安不敢再向前半步,可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妖契那道不男不女的声音,它嘲讽着:“不敢面对?但这就是你的过去!不见季月琅,你又如何杀了他!如何为你娘亲报仇!”
  “何况,你的师父此时此刻正在他的手中,你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妖契越说越兴奋,地底下那股气息带来的威胁,它亦能感知,可是正如此前在乌林秘境中,那道强大的妖力将它从锁妖符文中唤醒一样,是一次机会。
  只要抓住这次机会,它就能彻底夺得这具身体,顺利修炼成神!
  “闭嘴,孽畜!”季煜安眸色一沉。
  却跃过了湖面,来到了一道隐藏在丛草间的黑门前,眼下黑门已开,露出了有人进入的痕迹。
  它说的对,杀了季月琅,只有杀了他,才能摆脱从前的噩梦,才能救出师父,才能为娘亲报仇。
  季煜安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荆棘藤立刻疯狂涌出,灌满了整个入口。
  短暂地沉默过后,妖契嘿嘿笑了起来,不住地念叨“进去吧、进去吧”,进去与那股气息纠缠,两败俱伤后它必坐收渔翁之利!
  夺得凝魂皿!夺得这具身体!
  数千怨魂必为它炼化、吸收,任它调遣!
  然而季煜安顾不上管这妖契,因为他又听到了那歌声,歌词含糊,哼唱之人亦嗓音嘶哑,那曲子却以银铃相奏,悦耳清脆如月色下泉水泠泠。
  季煜安不自觉沉醉于这歌声中。
  再度解封的记忆如走马观花般在他的脑海中来回闪现,个中画面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清晰。
  他看到了娘亲,看到了他们的故事。
  他的娘亲,出生于云渺祁家,在这个人人都有能修道的权真界,她虽无灵根仙缘,是个凡人,却依旧在外祖父、外祖母的宠爱下长大,因而性子明媚张扬,肆意自我,一身烈烈红裙艳惊四方。
  直到后来,她与季月琅相遇。
  他温文尔雅,面容姣好,更重要的是,他出自云渺第一修真世家季家,又是当时风光正盛的流光宗弟子,站在了她无法触及的高度。
  于是她仰望对方,崇拜对方,甘愿追随对方。
  对方亦与她许下山盟海誓,对她百般呵护。
  但在修道这条路山,季月琅并非天骄,甚至称得上资质平平,做了好几年流光宗的外门弟子。
  视线落到流光宗门匾上的瞬间,季煜安猛地神魂震荡——弟子数千,繁荣无双的流光宗……竟沦落成了现在的乌钰峰。
  “抚光,我儿,你终于来了。”一道浑厚的男声强势进入了季煜安的脑海,他带着笑意,听起来亲切无比,“你看到了吗?看到了我和你娘的故事。”
  话锋一转,季月琅伤感道:“阿言呐……当初为了我,你献祭了自己,可是流光宗却让你我二人多年的谋划功亏于溃,就连我们的抚光,也被他们抢走……”
  “阿言,你甘心吗?”季月琅喃喃问道,说话声空灵幽然,像是带了某种咒术。
  话音刚落,季煜安与娘亲对上了视线,青丝披散,红裙散乱,一双眼眸溢满了泪水,红唇一张一合,他却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什么。
  季煜安欲快步往前将她搂入怀中时,女人却骤然消失在眼前,他不由崩溃大吼:“你把我娘还给我,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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