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等林婉儿开口,张真又道:“这冼尘珠本是为我那徒弟抚光而寻,只是眼下它有更重要的用处。”
  “藤蔓绕木而生。抚光是纯木灵根,又有扶芳藤养于体内,他对你有天然的信任。老夫希望,若他身陷险境,你能在天堑深渊中护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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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昨日没更,今天更新二合一。
  过渡章节,后续接着走剧情。
  前面提过的不正经老头张真终于正式出场了。
  第40章 你信她还是信我 张真言罢,双眸深……
  张真言罢, 双眸深深地凝着林婉儿,想起了一段过往。
  几十年前,乌钰峰还是乌钰峰, 流光宗也还是流光宗, 是权真界新兴门派, 全盛期甚至能赶超云流宗,那时候, 他还只是一名普通弟子。
  而乌钰峰脚下, 曾有座城名为云渺, 虽比不得星落城的繁华,却在乌钰峰所在的大荒山系一带小有名气。
  云渺城中有一修真名家, 季家。
  家主季月琅既是流光宗外门弟子,亦是云渺城城主, 在修道之路虽无甚天资,却在云渺城治理有方,百姓们因此安居乐业,其乐融融,他也因此赢得了城民们的爱戴和拥护。
  直到十年前的某日,云渺城上下皆被一股血气笼罩, 流光宗弟子赶到时, 城中上下数万人皆无活口。
  尸体横七竖八,挤占了街道,鲜血染红了云渺城的天空。而前去探查的流光宗弟子, 亦被埋藏在城下的阵法困杀。
  张真至今记得, 那被困杀的几名弟子中,还有两名是自己的师弟,那还是他们首次领任务下山。
  后来, 流光宗几名长老带着自己的嫡传弟子亲自出动,这才破了云渺城阵法,一路探至季府。
  幸而季府院中还有活人,只是他们正围着祭台,一边跳着怪异的舞蹈,一边在口中吟唱。
  祭台之上,只绑着一名孩童。
  扭曲的黑色符文将那孩童层层缠绕包裹,云渺城早已死去的百姓再次站起,魂魄被强行抽离,化为一道道黑气,进入了那孩童体内。
  而季月琅,就站在祭台正下方,被所有人围在其中,看着那孩童的挣扎,享受着这一切。他面皮皲裂,双目赤红,周身血腥气环绕,已然堕魔。
  流光宗弟子随之与季月琅展开了一场恶战,然而血色祭台一旦开启,若献祭人数不够,便永不停止。
  为围困季月琅,流光宗调走了大半弟子,他的师兄师姐,他的师妹师弟,纷纷前赴后继。
  他被留下来守住流光宗后方,师父说,他们大家都等着归来后,能有他设宴欢迎。
  可是最后,他们连同流光宗掌门和长老们,都没有归来,肉.体和魂魄皆消失于那场祭祀之中,无影无踪,就好似从未来过这世间。
  季月琅终于被囚,困在了乌钰峰深处。
  张真永远记得那天,流光宗空旷无比。
  白幡漫山遍野,随风飘扬,像极了一朵朵开得正盛的雏菊。山风从宗门正殿穿堂而过,发出呼呼声响,犹如生人嚎哭。
  血雾终于散去,一场雨后,万里无云,碧空如洗。乌钰峰最高处直上云霄,俯瞰而去,可见整个云渺城之光景。
  云渺城成了一座空城,唯有季府填满了季家人数百人口的尸体,一名孩童在期间穿梭,神色呆滞,不哭不闹。
  他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记得自己的父亲是季月琅,记得他的家是云渺城,记得那一场血祭,也记得流光宗弟子的折损。
  张真将他带回了流光宗,收他做了徒弟。
  初期他夜夜噩梦,困于梦魇无法清醒,张真不得已消除了他所有的记忆,连带着流光宗亦改了名,唤作乌钰峰。
  幸好,他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却无季月琅的野心,勤勉乖顺,只是性子疏离,甚至有些孤僻。
  这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乌钰峰将重振。
  ……可是世事无常。张真暗叹。
  乌钰峰新一代弟子并未按照他的设想培养起来,诸多弟子中,独有季煜安与叶宁宁可当重任。
  然而就在数月前,囚禁季月琅的地牢结界开始松动,若无法再次封印,这个魔头出来的第一件事,定是带走季煜安。
  张真只能将他支走,去往深渊。
  但无论哪条路,于他而言都困难重重。
  “张掌门。”林婉儿轻唤,拉回了张真的神丝,“大木头他,到底怎么了?若婉儿护不住他,又该如何?”
  张真道:“林姑娘只需答应老夫即可,你若能做到,老夫可告知你神器凝魂皿的下落。”
  凝魂皿?林婉儿心里一惊,传说中的上古神器凝魂皿,竟也真的存在。
  “婉儿自当不负张掌门所托。”林婉儿朝张真抱了抱拳,心事却无限翻涌。
  张真捋着胡子大笑起来,“好,就冲你云流宗弟子的身份,老夫信你绝不会食言,既然如此,老夫这就放心了。”
  “林姑娘,若日后你我再见,凭今日这番言论,老夫还可应你三个愿望。”
  他言罢,背手一跃,身形于黑暗中渐行渐远,而他此去,却是往林中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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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晴朗,夜空呈现出干净的湛蓝色,繁星点缀于其中,连绵成一片星空之海。
  这还是叶宁宁第一次看到如此令人沉醉的景色,她不由放慢了脚步,微醺的头脑也在此刻多了几分清明。
  她并不急着回到自己的住所,毕竟被张真留下的林婉儿还欠她一个道歉。
  只是回身的瞬间,叶宁宁注意到了身后的季煜安,压下心中的讶然,和些许隐秘的欢喜,她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回师姐,在等林姑娘。”季煜安神色无常,“她的伤口还需换药、服药,我需叮嘱一番。”
  更重要的是,他想问问她,为什么要夺走冼尘珠,为什么回到云流宗后,她会受到如此刑法。
  执法台上,面对琅华仙君,她为何会露出这么难过的神情?
  随他回到乌钰峰后,她为何总是心事重重?
  在他的记忆里,她始终明媚爱笑,从未神伤,何况是为了一个男人。
  季煜安突然意识到,从下山初遇这位林姑娘到乌林秘境这一路相伴,他对她并无太多了解。
  她就是一团黑雾,其间到底裹了多少秘密,他不得而知。
  而过往那些隐秘的悸动,竟掺杂了几分可笑。
  他甚至辨不清自己心里的那个姑娘,真实的一面到底是什么样。
  而他竟也愚蠢地、茫然地,只靠着本能去追逐对方。
  说什么山海绘卷,说什么同行相随。
  出秘境之后,她利用了他的信任,选择不告而别。
  就算只是朋友,也做不出这等欺瞒之事吧?
  从云流宗将她救回,到底是为了冼尘珠,还是为了那些许心动,季煜安已经分不清了,他不过是想知道,在她心里,他到底算什么。
  思及此,他垂下了眼眸,掩盖了翻涌的思绪,因而没能看到叶宁宁在听到他的回答时,嘴角勾起的一丝嘲弄笑意。
  叶宁宁只是想,虽然三人一路经历了这么多,她依旧是个局外人,给他们情感纠缠做个见证。
  就如现在。
  交代用药一事,不过几句话而已,早在疗伤之时就可叮嘱,等到现在才说的,恐怕不是这些吧。
  或许是看这风景正好,想表个白吧。
  毕竟他刚英雄救美,在林婉儿那儿早留了深刻的印象,何况再过不久,他们就要前往天堑深渊,生死难料,这不抓紧时间表明心意,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虽说失败的概率是百分百罢了。
  不过要是因为表白失败而黑化,那可就太难评了。
  叶宁宁咬了咬唇,心里莫名不爽,却还是扯出一抹笑来,“好巧,我也在等她。”
  闻言,季煜安看向她,想问“为何”,却见她抬头看起了星空,显然是回避与他进一步交谈。
  她的身侧是一大片隐藏在黑暗中的竹林,四周微风轻起,竹林传来沙沙声响。月光自她头顶倾泻而下,白色衣裙泛起了淡淡银光,侧脸发丝微扬,平添几分寂寥,好似不经意间,她便会消失于这世间。
  季煜安却油然而生一种想要抓住她的冲动,紧接着他又被一股怎么抓也抓不住的无力感所包围。
  “师姐。”季煜安还是唤出了声。
  她骤然回眸,就这一瞬间,她好似又回到了他身边,“你想说什么?”
  季煜安迅速避开眼眸,不知为何竟有些慌乱,只好冷着脸,半天才道:“没什么。”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叶宁宁蹙眉。
  难道是发现了她的心思?想暗示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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