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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知道了。”星回坚守不移,催促她,“忙你的吧。”
  等人走远,星回返回屋内嗔怪地睇一眼知柔:“姑娘不是说见了人就回来,昨夜没等到您,倒是等来宵禁……”
  知柔靠着浴桶,偏头叹道:“时运不济,我也算不来呀。”
  把身子往上撑一撑,望见隔屏后星回的脸,洒然一笑,“还好有你。”
  “姑娘莫跟我贫。”星回努嘴把巾子放下,径自绕出隔间。
  五月初,天气是一日比一日滚烫了。知柔畏寒,这样的时节于她而言,正好。
  热汤将疲惫逐尽,她双手撑着桶侧站起身来,擦拭披衣。
  等她站到星回面前时,俨然恢复成明秀得体的四姑娘。她一张嘴就问:“星回姐姐,你可知昨夜城中生了何事?”
  知柔居京师多年,还是头一次忽闻柝声。
  但消回想,星回脸上带了惶惧的神情,抬眼低声道:“只说是搜人,还往咱们府上来了兵丁,却半点踪迹也没寻着。现在想想,我心里仍觉得后怕。”
  她凑近知柔,弯月般的睫毛轻轻颤动,“姑娘,你说咱们府上……不会真有贼人吧?”
  在京城里,平日就算出了命案,也未曾用得如此阵仗搜捕,偏还惊扰到了他们府上。知柔心下暗忖,难说此行不是冲她来的。
  可她方才归京,尚不及有所动作,何人就这般坐不住?莫非……知柔秀眉微攒,又觉得不对。
  周灵等人并非与她同时进京,特意隔了一段,哪能如此轻易暴露。
  宵禁、搜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知柔眸色收敛,轻拍了拍星回的肩,笃定道:“不会。”
  坐去案旁琢磨片刻,转脸问,“父亲如何说?”
  四姑娘的宽慰如同一颗镇心丸,星回伴她坐下,细声回禀:“昨夜,老爷听闻有人要来搜查,发了好大的怒……后面见了他们头领,说了几句,便着人领着进了东院。”
  禁军临府,属皇命,违抗不得。
  “父亲可有派人来拢悦轩?他可有寻我?”
  “哪能呢。咱们女眷待的地方,岂容他们撒野……”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将煮好的浓茶斟一盏,送到知柔面前。
  她此时倦意全消,勉强喝一口,便拔座:“父亲在府上吗?”
  星回走去看一眼文几上的香漏:“这个时辰,老爷应该回府了。”
  “我去见父亲。”
  知柔推门出去,步履生风。星回哎一声,旋即抬足跟上。
  方过一道洞门,瞅见景姚坐在阶下与几名绝珛的侍女相谈,她望到知柔,便起身趋近,学着府里规矩唤道:“四姑娘。”
  星回的确不喜她这“外来客”,脚步略缓,默默地走到知柔旁边,水晶一样的眼眸紧盯着她。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景姚余光不动声色地瞥过星回等人,最后望回来,和知柔对视。
  她是怀仙送到她身边的,或许亦承皇后授意,却自始未得近前。
  知柔大概猜出她要说什么,并无意在诸人面前遮掩和她的关系,语气颇为熟稔:“景姚姐姐,待我向父亲请安后便来找你。”
  景姚让开几步,眼望知柔上了台阶,复敛衽紧随过去,跟在星回衣畔。
  尚未至书房,于临近的转角处,知柔瞥见一道似是苏都的背影,心中隐隐一动,捉裙追了上去。
  “冯公子!”
  前面的人驻足回身。
  他逆着光,看不大清神色,知柔一近前便道:“借一步说话。”
  遥远见状,星回便示意景姚同她退避,缄然立在檐廊下。
  知柔陪苏都在亭边走了一程,见四下无人,便问:“你来看阿娘吗?”
  檐角箔光飞泻,染了几许到他眼梢,被他覆睫阖去:“嗯。”
  每逢他至,宋从昭都会打点樨香园的仆从,且来去经由书房,面上看,是宋二老爷的客人。
  知柔立在矮桥前:“昨夜之事,你可听说了?”
  “是宋阆。”苏都淡声道。
  “他为何——”知柔先觉疑惑,心比嘴上反应更快,登时把视线专注地投在他脸上,“你又做了什么?”
  宋阆不会无缘无故地针对宋家。
  昨夜的手段,可称大张旗鼓了,苏都是给了他怎样的饵,才使他如此心急?
  被知柔锐亮的眼神盯着,苏都没有露出一丝心虚,他看着她道:“我未涉其间。”眸光注在她眼下,未交她的视线。
  他可真不会撒谎。
  知柔正当开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自后方行近,她掠一眼,假模假样地咳嗽几声,与他分开两人的距离。
  此处仆役频往,实难作交谈之地。
  知柔忖度片顷,暂放过他,横出衣袖:“走吧,我送你出府。”
  廑阳回来后,她的确变了许多,即便生气,也不再冷淡地对待他。苏都心下熨贴,眉目跟着柔和了几分。
  回到檐廊下,星回和景姚依旧垂首,视野里只看到织锦衣袍由远及近,稍纵到了身前。
  就在擦肩的刹那,景姚没忍住悄抬起眼,一张深刻的容貌跌入眸中,她不禁滞住了,簌动着低下眼皮。
  手心在袖管里一掐,犹不敢置信。
  苏都将军……怎会在京师?
  知柔倏然回神过来,把目光投在她面上,形迹已难察分毫。
  苏都走出宋府后,一径上了马车。
  他的脸色很沉。
  在知柔喊他“冯公子”,朝他跑来的时候,他便看清了——那个叫景姚的女吏。
  第143章 骄满路(五) 你待魏元瞻是何心思?……
  送别苏都, 知柔转身,将垂首恭立在侧的景姚瞧了一会儿,对星回道:“星回姐姐, 你替我去樨香园看看阿娘在做什么,我先见过父亲。”
  听到这话,星回闲散的目光一凝, 望向知柔:“我……”才脱口一字, 气息微瘪,丧着脑袋, “这就去。”
  她撇嘴掠过景姚, 不须再思忖,四姑娘支开她定是为了这“外来客”。
  星回走后,只剩下两人, 谁也没有急着张口。
  踱到游廊上,绿阴叠翠,偶有衣影曳过,景姚仍垂眼走在知柔身侧,待周遭寂静了,她才略微上前。
  “知柔。”
  风吹起知柔身上的软罗衣, 她闻言偏首,停下脚步。
  景姚的身量不算高, 面对她,就只能仰起脸来,眼睛一下直视,一下闪躲地说:“苏都将军……他在宋府和你见面,我一个字也不会往外透露。殿下把我硬塞给你……若不能侍奉在你身边……”
  “我明白。”知柔接过她未尽之言,“那位殿下是什么脾气, 我还不了解吗?你不愿意说的,我也不问。我知道,姐姐希望我能过得顺遂,我信你。”
  上回在猎苑,彼此虽不曾挑明怀仙举止的目的,话已说得极清,知柔当下便许以信任,轻易不会动摇。
  她继续道:“是我令姐姐夹在中间为难了,放心,我一定帮姐姐。”
  景姚急忙开口:“只要让我跟在你身边就足够了,千万别再为我费神。之前在北璃,你已帮了我许多。”
  “在北璃,那叫相互看顾,我也受了姐姐许多的好,哪有高下之分?”
  知柔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她麻烦,那双热烈直率的眸子将她照着,景姚顿生暖意。
  渐渐地,她忽然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另一个人。
  ……
  知柔从宋从昭的书房出来后,心中疑惑犹未消散。
  据父亲所言,昨夜入府搜检者不过疑贼人遁入宋府,奉旨追踪,并非疑宋氏养奸庇贼。
  苏都那般笃定,昨宵之事悉出宋阆之手,他究竟背着她动了什么手脚?
  知柔一面琢磨,一面往樨香园去。
  刚进屋内,身后响起足音,星回端着一碗素粥迈过来,见到知柔,她悄声说:“林姨娘早起用得不多,却吃了几杯浓茶,茶醉了,正泛恶心呢。”
  知柔忙踱至床边,望着凌曦略显憔悴的脸,胸臆酸涩,伸手碰了碰她:“阿娘,进些粥吧。”
  知道她要来,凌曦已从床上坐起身,胃里翻江倒海,脸上是难乔作了,只顺从地点点下巴:“好。”
  从星回手里接过碗,知柔一勺勺地喂给凌曦,星回在旁侍立片刻,将余人带到房外,阖拢了门。
  “阿娘嗜茶,本没有什么,但我几番嘱咐让你佐些点心,你又不听。”
  人走后,知柔抬眸抱怨,见她无奈地垂额,便放下碗,语气又温煦了,“感觉好些了么?”
  正值晌午,房中漫上灼灼一层金纱,拭在知柔发间,揭开几许莹亮的痕迹。
  凌曦略微颔首,掌心握着她坠落的青丝,捻了一捻:“你这头发……又没绞干啊。”
  “再绞透些,我可就遇不上苏都了。”她挨到床上坐着,随口问,“他来见阿娘,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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