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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魏元瞻径自坐在下首,眸光在她脸上稍许停驻,微笑道:“皇孙殿下赏的,喜欢就给你。”
  一听是皇孙所赐,知柔眼梢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语气端正:“我不敢要。”
  猜她是想起了陛下,便也不多说什么。
  安静片顷,眼前兀然浮上她与宋祈章挨在一处的画面。魏元瞻筹度移时,道:“方才宴上,你跟宋祈章在那饮酒,小心翼翼的。若你真想喝,以后找我。”
  知柔将他仔细打量一遍,笑了声:“你一直在看着我吗?”
  魏元瞻眉心微动,抿唇不语。
  知柔无意叫他难堪,可见他局促的样子,她竟尝出一点趣味,好像那身形昂藏的少年一下小了几号,端坐在那。
  鬼使神差地,她突然唤了一声:“瞻瞻。”
  魏元瞻一怔,膝上的手握紧了,直到耳根和颈侧的肌肤泛出些许绯色,才低着嗓音令她:“别这么叫。”
  他的反应变化,知柔看在眼里,无法自控地笑了起来,声音温润,魏元瞻入耳却只觉得燥。
  “凭何不可?你不是也喊我‘知柔’吗?”
  她抄起胳膊,腰骨闲闲地抵着长案,再没有比她还随性,还张扬的仪容了。
  “瞻瞻……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的名字其实挺好——”
  话犹未全,清冽的皂角香气欺身而来——她不肯收敛,魏元瞻索性上去捂了她的嘴。
  知柔双手撑着案面,一只干燥温热的掌心就在她手背摁着,压住了她的长指。
  她微微震讶,睫毛扑闪,清润的眸子无声地望着他。
  衣袍贴得太近,他将她整个人都困住了,她能感受到身前曳撒的重量,甚至能清晰地察觉袍下几乎相抵的腿。那股强势的力道渗透衣料,知柔四肢僵硬,不敢动弹。
  空气似凝滞了一般。
  魏元瞻手下没有轻重,十分霸道。他望着她,眼睫也在轻颤,似乎有些彷徨。
  分明不想让她出声,可是被她这般看着,莫名又渴望从她口中听见什么。
  从未有过的摧折欲,接二连三地生出来。
  魏元瞻喉结滚动,稍顿几息,松了指腹。
  第127章 拂云间(十七) 魏元瞻,你敢…………
  帐内烛火动乱, 将二人的影子投在案上,相融相叠。
  魏元瞻移开掌腹,带着茧的手心抚蹭知柔的面颊, 细细看她。
  与他相比,她白得就像剥去褐衣的桃仁,触在掌中温泽微软。他的视线从那嫩生的脸辗转向下, 掠过脖颈、襟口, 最后不可控地定在薄软柔韧的腰肢上。
  这样观察她,终于明白为何自重新见到她的第一面起, 总觉得她哪里不同。
  她不是那个稚骨轻形, 只有脸上有肉的孩子了。
  心底的情念蓬勃而冲动,目光一寸一寸,像是他的手——所过之处, 知柔的皮肤顿时一阵战栗。
  头一回,她在魏元瞻身上嗅到了威胁,虽不抗拒,可是心跳如鼓。
  须臾,知柔把脸偏开,双手在他胸膛用力地推了一下, 脱离他的拘禁。
  不防腰侧承来一只宽大有劲的手,将她牢牢揽回身前。下一瞬, 他的手掌温柔地摸到后颈,唇瓣轻覆,吻了上来。
  知柔自幼习武,几经锤炼,身手非常人可及——只要她想,就算是魏元瞻也得费些功夫才能制住她。可不知怎么, 她竟然木住了,而后许久,她仿佛他砧板上的鱼,越挣扎,那点稀薄的空气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夺走。
  跳跃的烛火映到知柔半阖的瞳中,带着趋于情动的明灭。魏元瞻的指腹摩挲她的肩骨、腰身,细密的吻从下巴游弋到领子里,动作轻柔,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发颤。
  唇瓣碰及一条绒软的红线,魏元瞻的神智才堪堪收回,按下了越界的势头。
  直到他停下来,知柔的血液还在鼓噪,残存的触感令她烧红脸颊,如火燎似的,快被灼化了。
  风吹得帷幄孳孳作响。
  魏元瞻替知柔理好衣襟,系上衽边的盘扣,见她覆着睫羽,眼神大概停靠在他领边的花纹上,没看他——这副赧然、且些许困顿的模样叫他忽感愧疚,心跳亦疾烈,唯恐自己恣意太过。
  不自觉碰了碰她的下颌,略微向上的力道,欲探她的眸子。知柔却以为他要重施旧技,飞快地把脸扭开,不让他亲了。
  这番举动似一只灵敏的狐狸,魏元瞻心口一跳,似麻似痒的感觉涌上胸臆,到底克制着,他牵唇笑了笑,把手落下:“你方才,可是想说什么?”
  她第一次将他推开时,原来有话要说,孰料他太蛮横,噙住了她的字音。
  知柔哪还记得彼时所想?立时扇了扇睫毛,转身踱开几步,把身子端直。
  四下一片阒静,煌煌灯火照耀她的面庞,将少女净秀的眉眼衬托得格外深刻。
  不知过了多久,面上潮红终于褪去,知柔清清嗓子,道:“猎场奔逐一日,实在有些累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话没说完便已经抬腿,一厘一毫的举动都在遮掩她的情怯。
  魏元瞻低笑了下,大步跟上:“我送你。”
  一句让知柔站住脚,回头盯着他:“魏元瞻,你敢……”
  他敢什么?魏元瞻想。
  目光定定与她对视着,忽然明白,这是她说迟了的话——早在他吻到她颈上时,她喉管中闷闷溢出来的声音,便该是这几个字。
  他将头扭到一边,努力地压了压嘴角,再转回来,已是一副正经情态:“外间月色正好,还请容我送四公子一程。”
  到知柔帐前,魏元瞻待替她掀开帘子,不料里头先伸出一只手,轻拨帘幕。
  宋从昭踏出来,抬起眼。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来回一掠,最后望向知柔,见她一领男装,腰系一条铜銙蹀躞带,若远瞧着,真是一个英气逼人的儿郎。
  “这是去哪了?”
  魏元瞻如常见礼,言不代知柔,颇守分寸。
  知柔敛眉:“方才席间用得太多,便去林子里走了走。”
  看她无恙,宋从昭没再多问,转头瞟向魏元瞻:“天不早了,元瞻,你也回吧。”
  入得帐内,四下里还是后晌的布置,不过中间兵架上多了一把御赐的弓。烛光将其纹路照得清楚,弓身两端作兽首状,口衔赤玉。
  知柔对这御赐之物毫无兴趣,宋从昭却久久目视着它,久久无言。
  未知几时,她欲出声询问,便闻他倏然开口,话中伤怀之意掩藏不住:“上回蒙陛下赐兵者,还是常将军,就在陛下授其西南兵权之后。”
  知柔微愣了愣。
  宋从昭移步至一张坐毡,捋袖向知柔招手,待她坐下,他方低声道:“知道为什么,我从前不愿让你在贵人面前露脸吗?”
  当年,未能寻到常遇遗孤,对皇后来说,始终是一桩心病——陛下已允凌殊不再追查凌曦母女下落,可暗中,皇后仍派人探查了两年。
  前次她召知柔入宫,宋从昭心如悬旌,除了送信与魏鸣瑛外,甚至在内廷布下人手,必要时,那人会引知柔自旧道脱身,悄然出宫,一辈子不再回京。
  后来一度安然,他便只是暗中遣人保护知柔。
  可常、凌两姓的血脉,在她身上一展无遗。皇后既见了她,必起疑心,不会轻易罢手,一旦证实她是常遇之女,她只有死路一条。
  能坐实知柔身世的文书,宋从昭皆亲自打点,不会有差。但若她与其兄长在行事间露了端倪,便是神仙也难保全他们。
  父亲的用意,知柔能猜出一二,默然将下颌一压,没有接言。
  宋从昭道:“陛下已留心于你,你日后行事恐怕会更受拘束。元瞻秉性纯良,是个赤诚的好孩子,可他所处之位太过引人趋攀,你与他亲近,对眼下而言并非善事。”
  宜宁侯府树大根深,如今更是一门两贵。世之趋利者,孰不竞往?她现下最不需的,便是他人注目。
  听完后一句,知柔心头微悸,指腹不觉在袖中轻拢成拳。
  宋从昭睐目看她一会儿,转了话头:“这几日不见你兄长登门,他可无恙?”
  四处都点了灯,帐内晔然如白昼一般。
  知柔回转眸色,想着要瞒阿娘,便在父亲跟前也编着谎,半真半假地说道:“他于旧案有获,正沿迹探查。近日,怕是分身乏术。”
  宋从昭端详了她两眼,心中了然,苦笑着摇摇头:“一个比一个有主意。”
  此言过耳,知柔立刻有些窘了。
  不等她再作回应,他又嘱咐道:“北璃国方息内乱,新主继位,听闻其人志不在小,陛下恐他秋后将兵南顾,正殚精竭虑,不愿旁枝蔓引。你与你兄长之事,只要陛下认为翻不起大浪,自不会再将心神拖耗于此,届时行事便可从容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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