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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他突然伸手,拎住她的胳膊把人带过来,随后将自己颈子里的玉符摘下,戴去她身上,形同法术把她套牢。
  这是他去岁回京,母亲给他的避疾之物,他贴身戴着,不曾离身。
  知柔惊了一下,方才垂眼去看他挂来的玉饰,头顶便响起一个霸道且郑重的嗓音。
  “谁喜欢你都行,你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他的手指在她颈侧停了须臾,被他碰到的肌肤泛了点酡红。
  知柔耳根发烫,有点应不来魏元瞻忽然的直率。他从前不会这样,如今语出惊人,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摸了摸胸前玉符,大约是护身所用,很精巧,呈矩状。
  调整片刻,知柔向魏元瞻解释呼很之意,然后很小声地回道:“我也没喜欢别人啊……”说完掉过身,作出泰然的模样往前走。
  魏元瞻听了她的话,睫羽轻簌,登时尝到一许甜味,便笑了下,似乎很高兴,难抑嘴角笑痕。
  他闲散地踩在知柔后面,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意剖开后,二人的关系更近了些。他突然后悔,为何不早点和她陈情?早在重逢的第一日,他便该说的。
  没走多远,知柔缓下脚步来等魏元瞻,与他并肩后,她睃他一刹,有样学样似的:“你呢,你在军中过得如何?我从未听你提起过。”
  他们实在很像,在兰城,谁也不愿暴露自己真实的际遇,好像只要不说,他们之间便没有分别的事实,能够一切循旧。
  回溯西北的生活,除枯燥外,令他难以忘却的是同北璃打仗的一年半时光。
  魏元瞻舒展的眉宇逐渐攥拢,低着眼睫:“战场残忍,诸多无能为力,我……”
  语意止了稍刻,他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杀的第一个人,大概与他一样年纪,那双布满惊愕的眼睛死死看着他,像烙印刻在脑中,他至今都忘不了那一张脸。
  “从前,我一直觉得,行兵作战是一件威武之事,能扫敌寇,能护百姓。将军吗,那更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像我祖父那样。哪怕马革裹尸,也是死得其所。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打仗并不威风,亦不痛快……山河之下,掩埋的东西太多,真不晓得祖父是如何坚持了那么多年。”
  知柔听出他的落拓,回应道:“或许只因为有些事情,总要有人来做,说不定将军他也时常感概,‘唉,真是太累了’。”
  魏元瞻望她少顷,浅声笑了:“你说的不错。”
  话到此节,知柔蓦然不想再提让他郁闷之事,见前面草地平整,便撩了撩袍子席地而坐,两腿稍屈,胳膊搭在膝盖上,叫魏元瞻:“我不想走了。”
  魏元瞻自然依她。
  行军多年,倒是磨去一些喜洁的习惯,他陪她一道坐下,聊了点有的没的。
  知柔笑颜不收,几番被他趣得捧腹,最终目光搭回景色,低低感叹了一声。
  “回来真好。”
  有家人陪伴,还有魏元瞻。虽然和他在一起总是拌嘴,他近来还有些让她招架不住,但不可否认,在他身边,她总是无忧无虑。
  知柔撒手躺下去,望着天空,流云渐渐变成火烧的颜色,春风拂动青丝,几缕贴在脸上,有些痒。
  魏元瞻扭头瞧她,不多时,身子往后靠了靠,一条手臂撑在旁边,支着腰侧,另一只手在她脸上轻轻揉捏,简直嚣张过分。
  知柔警惕地拍掉他的手,皱起眉毛,声音却不含半点儿威势:“做什么?”
  魏元瞻不以为然地收回手,仍是无赖道:“我就想看看你,不行吗?”
  知柔气结,哼一声:“没有你这么看的。”
  魏元瞻不反驳,也不辩解,直晃晃地注视知柔。
  她本是羞怯,被他近乎滋事地端详着,便有点承受不住,倏然坐起身,把他侧着的身子推倒,两手牢牢摁住他的肩膀,回敬一般,居高下视着他。
  魏元瞻未料到她会有此举,稍微错愕了一瞬,手指微蜷,接着又慢慢松开,噙起嘴角,一副坦荡接受的情状,没对抗分毫。
  他望着她笑了笑,那表情,很有一种“有胆你就来”的意味。
  知柔忽感局促,呼吸乱了一分,忙正色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叶,继而提醒道:“再不回去,城门恐要关了。”
  魏元瞻随口应她:“若城门关了,我们便宿在此,马鞍为枕,我的衣袍都给你。”
  玩笑的心思,只是迤逗一二,不料她如临大敌,口吻中还写满嫌弃:“谁要跟你睡在这?”话罢立远了些。
  魏元瞻拧了拧眉,站起身,诘问道:“你不跟我一起,还要跟谁,它们吗?”
  视线往马儿那遥遥一点,又轻哼着说,“它们可不管你冷不冷。”
  换作三四年前,知柔眼下就跟他动手了,他该庆幸她稍稍成熟,只是转过背,朝系马的地方踅身,然后回首喊他:“魏元瞻,快些跟我回去了!”
  魏元瞻微微一笑,拍拍身上的杂草,举步跟上知柔。
  霞光渐隐,桃林中昏暗了两分,魏元瞻撩一眼天色,遗憾地想,真希望日暮永远也不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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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魏:把好东西一点一点搬给知柔。
  第108章 似酒浓(二十) 魏元瞻在她颈窝磨蹭。……
  二月十三, 天气回暖,微风中已透着几分和煦。
  天尚未亮全,宋祈羽收好行装, 从院中静悄悄地出来。昨日已跟父亲母亲拜别,今朝挑这个时候启程,是不想再见母亲垂泪。
  长离紧跟在宋祈羽身边, 灯笼照亮脚下, 返着一点光晕于他面孔,眉宇间有浓重的郁色。
  长离试探出声:“公子可要再等一等?”
  三姑娘昨日因公子要回玉阳而闷闷不语, 如今不让她送, 她不会更难过吗?
  宋祈羽摇了摇头:“不等了,走吧。”
  他已在京中松散多日,提起风云变幻的玉阳, 他心中已不如从前那般迫不及待,但那儿才是适合他的地方,能让他伸展拳脚,做自己想做之事。
  妹妹和母亲的挽留会让他不舍,一日拖着一日,便不知何时才能动身。
  他果断地回头, 往府门方向抬步。
  刚走到前院,庭中花树后, 他看见了几道暗影。墨色犹在,灯笼氤氲的光线在砖上晕染,宋从昭一行正等在廊下,见他来,略微往前站了一些。
  宋祈羽有些诧异,忙赶过去, 躬身唤道:“父亲,母亲。”眼睛朝旁边移几寸,“妹妹……”
  宋含锦和知柔并立一处,忍着眼泪,轻轻嗯了一声。
  昨日他那般合礼地同所有人知会离京,宋含锦便猜到,他不想他们送他。可是她舍不得,更不愿抱憾,未好好睡下,独自提灯到前面等。
  才出绝珛,就见知柔也从拢悦轩出来,问她可要去喊父亲母亲。
  宋从昭因要朝参,本就起身早,听女儿们有意送兄长一程,便整好朝服,携许月鸳一并去往前院。
  “到了玉阳,让长离回来给你母亲报信。张都督虽看重你,他这个人我还是有些了解,切勿过骄过躁,更不要急于功利……”
  宋从昭说着,目光深深在儿子脸上定了一会儿,心知他沉稳谨慎,稍稍安心,只踌躇片刻,多添了一句,“若不想待在军中了,便回来,为父总不至于叫你在京师无事可做。”
  宋祈羽颔首应下。
  许月鸳刚拭掉的眼泪复又涌出,大约是个留他的借口,她说:“连你弟弟祈章都成亲了,你常年待在西北,是要形单影只一辈子吗?”
  宋祈羽唇畔起了点温柔的笑意,顺着她道:“母亲如有中意的女子,替我安排便是,不过此举却是委屈了人家,我良心不安,恐怕夜里难以入眠。”
  刚得他启口,许月鸳还揣着半缕希冀,听到后面,恨不能叫人把他绑回院里,一双又怨又爱的眼珠戳在他身上,哽着哭腔:“你这个不孝子!”
  余光瞥到宋含锦,更觉得气愤了,“我做了什么孽,生你两个……”
  好在仆从皆退,只有家人在旁。宋从昭看她对儿女婚事如此着急,也很头疼,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净说些气话。好了,他还要赶路呢,别哭了,孩子们都看着。”
  许月鸳揩一把眼眶,腾出空余给兄妹三人。
  宋祈羽要走,宋含锦眼下还不曾说过一句话,只将目光紧紧投在哥哥身上,眸中早有湿意。
  知柔看在眼里,率先替她开口:“大哥哥,一路平安,记得常往家里写信。”
  知柔和宋祈羽的感情一向比较疏淡,她今日相送,是为了父亲和姐姐做的。
  灯盏在她手里牵着,火光晃动,宋祈羽望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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