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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32章 起微澜(十) 骨子里的霸道开始滋养。……
  知柔不知如何回应, 浓长的睫毛抬着,信口扯了个谎:“小裴哥哥好蹴鞠,我随他来看看。”
  宋祈羽听完这一声, 淡漠地把她身后高挑的影子看一眼,裴澄赶紧低头。
  宋祈羽没说什么,很自然地理正衣摆, 嘴里道:“哦, 结束了,回府吧。”
  他一面弄, 一面将目光往她脸上轻扫, 瞧这意思,是要与她一并回去。
  知柔有些惊讶,还有些不大情愿, 但到底是自家哥哥,他既如此说了,她只得迈开腿,跟着他往场外走。
  一场下来,是宋祈羽那方胜了。周围少年有欢呼呐喊的,也有败兴而去的, 更多女子捧着桃花挤在一块儿,见他和宋知柔并肩, 不太敢上前。
  她们都认识宋知柔——那个被宋家养在江南的庶女。
  好像这时上去搭讪,会折损她们要命的自尊,眼珠子朝她身上滚动,投射几丈闺怨。
  知柔将她们神色收割一圈,盯着宋祈羽的后脑勺琢磨。
  她是被大哥哥利用了吗?这是拿她当作盾牌?
  走到马车那边,宋祈羽停下身, 回首望她,欲叫她先上。
  知柔只好交代裴澄,让他先去起云园和师父告辞,然后再去一趟宜宁侯府,问一问魏元瞻的事。
  上了马车,车厢内搁置桌案,知柔挑了靠里面的地方坐下,目光落在宋祈羽衣袍。
  他稍作修整,拎起案上摆放好的水囊,微微仰头,衣领间沾了水,他也不怎么管,直到饮尽才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唇。
  知柔总是看他,他循着她的视线垂眼,望到自己手中早已瘪软的皮壶,眉毛不禁挑了起来。
  “没料到今日会和四妹妹乘一辆马车,不曾备多余的水。渴了是么?”转头吩咐外面驾车的小厮,“走云平巷。”
  知柔愣了一下,旋即回神:“不用了,大哥哥。我不渴,直接回府吧。”
  宋祈羽没有改口,马车自然还是往云平巷行。
  知柔抿抿唇,坐着不动了。
  方才她看大哥哥,是因为他处事一向利索,仪表也极其讲究,可观他现下,这幅不羁的样子与平日大相径庭。
  “今日没去起云园?”宋祈羽忽然问。
  知柔答道:“去了。手有些扭伤,不宜多练,师父让我明日再去。”
  宋祈羽便朝她两只手睃了睃。
  “怎么伤的?”
  “……想事情。”
  想哪样事儿能把自己弄伤?宋祈羽乜她一会儿,观她眼角眉梢一块垂落下去,睫影覆盖了眸中神色,单瞧那张脸,有点惆怅的滋味。
  魏元瞻与贺庭舟斗殴,他有所耳闻。魏元瞻那个性子,他丝毫不觉意外。
  宋祈羽撤回眼,用尽量平缓的语气,状若不经意地对她提道:“魏世子八岁以前,大半时光是在皇城里度过的。皇后待他亲近,旁人顾及殿下情面,断不敢轻慢了他。”
  知柔不意会从大哥哥口中听到魏元瞻,一席话入耳,浮躁多时的心终究安稳了些。
  她抬起半张笑脸:“谢谢大哥哥。”
  宋祈羽眼睛淡淡地望着车外:“犯不着。”
  没多久,车身摇晃得越来越慢,最终停靠在一家茶舍旁。小厮进去喊了壶茶,很快有人呈过来,摆上桌案。
  茶具很普通,茶却很香。
  知柔啜饮两下,见托盘上有枚蹴毬的纹印,不知怎的,她居然说了一句:“大哥哥,我也会蹴鞠。”
  宋祈羽奇怪地睇她一眼,想起了小时候。
  大概是她刚来府里的那一年,才从澹玉苑出来,她突然在身后喊他,用那把脆生的嗓子问道,能不能带她出府。
  他没理,她又接着说,想和他一起蹴鞠。
  他那时是怎么回应的?
  不记得了。但那会儿他一直觉得,林姨娘同她的女儿应该在宋府做对匿影之人,不要有任何动势,更不要来烦他。
  隔得太久,少时的心绪悄然发生改变,有种感叹当年幼稚的想法,不自觉牵了下唇。
  知柔微笑道:“是从前巷里的阿叔们教我的,他们可厉害了。”
  她说着,那双瞳眸中起了点波澜,又念起小娥。为什么这么多年,她一封信也没有来过?
  宋祈羽猜不透知柔在想什么,只是辨她语调……是想回江南?
  这个念头自心底萌出,他惊了一刹,眉毛拧起来,压低了嗓音。
  “谁让你受委屈了么?”
  知柔怔了怔,像是从未往这个方面考察过,乍然听他询问,有些懵懂。
  等稍应过来,她冲宋祈羽摇头,不再开口了。
  回宋府的路程不算短,黄昏已近,知柔下车时,檐下已挂起灯笼。
  宋祈羽回屋沐浴更衣,随后才去到母亲那,归家定省。知柔去得早,后来没再碰上。
  等她踱回院里,裴澄来报:“四姑娘,魏世子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裴澄的声音很年轻,仿佛在模仿魏世子,咧嘴对知柔一笑,那笑容里狭着点惬意。
  “雕虫小技,不足挂心。”
  说的是贺家之举。
  知柔轻轻笑了,收拾一下,高高兴兴地去了樨香园。
  魏元瞻把早晨在皇宫里和太孙殿下说过话与母亲转述。魏鸣瑛也在。
  他的目光在她二人身上来回游动,想知道姐姐的婚事究竟什么说法。
  许月清坐在榻上,眼色稍沉,好似在揣摩皇宫里的意思。
  比起她的严肃,魏鸣瑛那闲适的神态,就显得很不合宜了。
  她笑一笑,身上还穿着练舞的衣裳,水袖垂委在膝,姿容美得跟姮娥一般。
  “有太孙殿下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她抖抖袖子,把手转出来,捡块枣糕塞进嘴里,不疾不徐。
  魏元瞻和许月清朝她望去,就见她拭下唇角,漫不经心地说:“母亲,我有心上人。”
  一出口把他们都惊住了。
  许月清更甚,一张秀异面孔渐渐起了细微的变化,她不得不问:“是哪家公子?”
  魏鸣瑛并不吐露,话却近乎直白:“生意人家,母亲瞧不上。”
  顿了顿,复笑起来:“所以我不打算嫁人,皇宫那墓城一样的地方,我更不愿去。既然太孙殿下与我想到一处,我怎好辜负殿下?”
  “你……”
  许月清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她最宠爱的女儿,竟敢如此忤逆她。
  “你这是和我说话的态度吗?”过了许久,侯夫人面上腾起青白之色,显然已怒到极处。
  魏鸣瑛不愿同她争执,起身告退。
  自刚才听了那番狂言,魏元瞻的额心就没再展开过。
  魏鸣瑛不参选秀,让他着实松了口气。皇宫那样的地方,他不舍得姐姐被“收押”进去,只是她口中这位心上人是谁?
  思绪到此,魏元瞻不复久留,轻声对侯夫人道:“姐姐糊涂了,母亲别同她计较。我去追。”
  外头花影浮动,少女脚踪快,出来片刻就已踅上长廊,闻身后有足音踏至,愈发疾走,直到一股力道拽住她,将她掣得停下。
  魏元瞻手下有数,收着力。
  魏鸣瑛却毫无还手之机,说实话,他擒住她,在几年前就已经毫不花费力气。
  她走不了,只能看他把脸稍垂下来,是质问的语气:“姐姐属意之人,是谁?”
  “我的事情,你少管。”魏鸣瑛挣动两下,“松手。”
  魏元瞻坚定得像块石头,魏鸣瑛阖一阖目,再睁眼,目色和软了些。
  她道:“我吃不了亏,放心。”
  魏元瞻的脾气,他盯上的事,就一定要有个结果。不管她怎么哄骗,他只有一句话:“是谁?”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再告诉母亲?”
  魏元瞻冷笑:“连名字都要藏着,他是男人吗?”
  “你不要太过分了。”
  魏鸣瑛深厌这种被人钳制的感觉,她的弟弟如今都敢管束她了么?
  “魏元瞻,我再说一遍,”她连名带姓地叫他,“松手。”
  仆婢的声音隔着不远传来,魏元瞻沉默了下,松开她。
  魏鸣瑛把被他捉皱的衣料用力折抚,扬眉望了他良久。他是长大了,骨子里的霸道开始滋养,也多了一种叫人陌生的冷酷。
  兴许未知的东西才会令人忌惮,魏鸣瑛见他瞥着自己,她扭过脸,口吻中有了言和的意味。
  “我以后再告诉你,行吗?”
  魏元瞻不喜欢等。
  他不再纠缠,面无表情地回了濯云院。明日还要去贺家赔礼,实在太累了。
  自这天起,兰晔和长淮肩上多了一则要务:凡与侯府有联系的商贾人家,一一盯着。
  隔日进到家塾,魏元瞻看见盛星云,脸色忽然不好,转念一想,又觉得他没那个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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