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章清云了然,摆摆手:“我和这俩人关系一般,不用看我的面子,你们是拍电视剧的,一切从效果出发,特别适合的角色可以让两人演,我没意见。但要是觉得跟我认识,就给两人机会,那大可不必。”
张导演总算是听到准话了,点头道;“那我可就拒绝他们了。说实话,两人的形象,还真不适合打工妹这部戏。”
没多纠缠这俩人的事儿,四人很快聊起别的。
中午关百钺、灿灿都回来了,午饭自是十分丰盛的。十个菜的席面,就是在港城,也不寒酸了。知道妈妈的小说又要卖钱,灿灿饭都多吃了半碗,还好心情地去逗弟弟玩。
临走前,张导演从身上掏出十张自行车票:“知道章作家最近在寻摸这个,电视台的一点儿心意,章作家别推辞。”
不管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这礼物可真是送到心坎上了。自行车好说,如今产量上来了,已经很少听说断货的事情了。但自行车票当真不好弄,她寻摸了两个多月,也只买到二十张。没想到张导演一送就是十张,当真是大手笔了。
章清云的笑容十分真挚:“那我就不客气了,二位慢走。”
送走了张导演和刘编剧,秦燕京的坐姿都不那么笔挺了。合作这么久,彼此都熟了,也就没那么多顾忌,秦燕京实话实说道:“电视台那边有点儿太急功近利了。想一次性投拍你的所有剧本,台长亲自来说的,我只得让出了那两部言情。桃夭传我是要打造成精品的,这个你放心,我是不会妥协的。”
说着叹口气:“不过我如此行事,总归在电视台要遭受一些非议的。我想着,不然干脆来内地开拓市场算了。反正爷奶、爸妈他们也看好内地的市场,已经在京城寻摸院子了。你不是说桃夭传的布景小家子气嘛?要是能和内地这边合作,干脆第二部就去敦煌那边实景拍摄,画面肯定美。”
那再好不过了!章清云笑着调侃:“怎么,在电视台被排挤了?你那个组可是唯一的s组,按说没人敢招惹你才是。”
秦燕京撇撇嘴:“黄监制可是黄太的亲戚,再是远亲,总比我这个外人强。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了,章家二房和四房都去鹏城了,那边最近可热闹的很......”
说了些八卦,临行前,秦燕京笑着道:“我也不知道你要自行车券干什么,我这里有些外汇券,你只管拿去用。要是不够,我在酒店再给你弄。”她是港籍,住在外事酒店里,外汇券要多少有多少。
送走人没多久,《北方文学》打来电话,说了地方性杂志想转载打工妹的事儿,章清云答应了下来,又不是不给稿费,发嘛,还能给小说增加影响力,何乐而不为。
挂了电话,这才有时间去看小顺。小家伙刚半岁,已经可以慢慢添加辅食了。家里给准备了鸡蛋,将蛋黄碾碎成泥,章清云小勺小勺这么喂着吃,小顺吃的可香了,往往半个都不够吃。不过孩子小,一次可不敢吃太多,半个就够了。
喂好孩子,抱着出去走走,不然呆在屋里,能一直嚷着要吃东西。4月初的天还不算暖和,就在自家院子里散步玩,不到半个小时,曲桓上门了。
梁秀英接过小顺,诺诺诺的逗着:“去吧,我看着小顺就成。”
小顺咯咯咯的笑,显然对奶奶抱并不排斥。章清云刮了刮小家伙的鼻子,领着曲桓进了屋。
今年曲桓厚着脸皮,年前就去了冯教授那里,一直赖到现在,从脸色看,该是好事将近了?章清云边倒水,边笑着调侃:“要我送新婚礼物吗?”
曲桓老脸一红,不过却很不客气的道:“送自然是要送的,还得是双份。一个经纪人一个教授的,可不能马虎。”
得,这个不要脸的。不过本来就打算送的,章清云没推辞,反而问:“日子定下了?什么时候办酒?”
曲桓摆摆手:“办什么酒,都这把年纪了,领个证吃顿饭就成了。五一,今年五一领证。你送礼等五一过了再送,你师父脸皮薄。”
行吧,章清云点头,曲桓才说起了正事儿:“打工妹的版权费,得看能不能跟港城合作,这个事儿不急,我来是有另外一件事儿。”
脸色不由的严肃起来:“乌云你知道吧?”
章清云点点头,伤痕文学的代表人物嘛,那部《春蚕》,在国内外获得了很多奖项,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文学大家,备受推崇。
曲桓:“他在报纸上发表了文章,说你的《钢铁大院》是在粉饰太平,不敢直视那段往事,是懦弱和同流合污,是逢迎市场,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说教。还暗示你的涉猎太杂,武侠、言情什么的,一看就是冲着钱去的,根本不懂文学。不仅如此,人家还联系了电视台,要投拍《春蚕》,说是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直面历史。”
额,章清云摸摸鼻子,桃夭和言情确实是冲着钱去的,不能怪人家挑破。不过凭本事赚钱,她章清云可不心虚。但是,说她的《钢铁大院》在粉饰太平,就有些过了吧?
是,那个时代是有些冤假错案,对很多人来说,是不能提及的痛。可那个时代,同样有令人感动的事儿,不能就说粉饰太平吧?
恢复联合国席位、中美建交、中日邦交正常化......都是在那十年获得的成就,什么事儿都得两面看嘛。
那本《春蚕》章清云也看过,惨,太惨了,感觉女主一辈子就没遇到过好人。家里的仆人欺负;之后做知青的时候,知青负责人欺负;分配到乡下,乡下就没好人,谁都能随意欺辱女主,踩女主两脚。好不容易遇到个关心她爱她的人,却阴差阳错的不能在一起。总之什么惨事儿都让女主遇上了,看的她当时一度心塞得不行,严重怀疑女主就是下凡历劫的,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多事儿!
是,有可能有这样的人,可全书一个好人都没有,是不是太极端了?
见章清云不说话,曲桓安慰道:“不过不用怕,《钢铁大院》的势头,不是他说一两句话就能让人忽略的。而且《钢铁大院》主要讲的是建国之后二十年的历史,那十年根本不是重点,他那么说完全没道理......”
章清云眼前一亮,突然问:“你说我也写一部关于那十年的小说怎么样?乌云不是说都是黑暗嘛,我就偏写艰苦岁月中拼搏向上、善良勇敢的小人物。我还就不信了,积极打不过消极,阳光会输给黑暗。”
曲桓:“......”这怎么还较上劲了。他只得劝道:“咱们可以写当下的变革嘛,你这本打工妹就不错,杂志社那边收到特别多的读者来信,都说想多看看这方面的文字,觉得特别振奋人心。那段历史写的人太多了,伤痕文学不就是专门写那段历史的嘛,都自成一派了,咱们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章清云却不同意:“伤痕文学都这么多年了,老百姓的情绪也宣泄的差不多了,之后必然会走向衰落。而且任何事都要有不同的声音嘛,我就不信那十年就没有开心的时候。你放心,我这次绝不粉饰太平,我就专注写人,写那段时候小人物的拼搏。”
见章清云这么坚持,曲桓只得道:“那你写完可得给白编辑和主编她们看了才行,在大方向的把控上,这些人比你有经验。”
那是自然,送走了曲桓,章清云起身去翻报纸,果然在主流报纸第三、第四版的地方,找到了那篇乌云的批评文章,很多报纸转载,用词十分犀利,不愧是老牌作家。再去翻其他的报纸,很多附和乌云的文章,论点跟乌云差不多,都是说章清云没有反思精神,没有直面痛苦的勇气等等,更有人说章清云的小说就是通俗小说,是迎合市场之作,根本不是文学。
白编辑送来的读者来信,也有说章清云刻意粉饰太平的话,章清云合上报纸,说她迎合市场,好像也没错,她确实赚钱了嘛,那不迎合市场,会有人买账吗?文学不文学的,她可以不争辩,毕竟很多所谓的“文人”,总是自以为曲高和寡,似乎所有人都不懂他,众人皆醉我独醒,他们享受的就是这种感觉,跟这种自鸣得意的人,是讲不明白道理的。
那就直接迎战好了,用事实说话,那十年是痛苦,可她不相信,没有温馨,没有微光。
关父关母知道章清云要写那十年的题材,都有些想劝。两人是知识分子,见过太多不平事,有些事想粉饰也没办法粉饰的。太沉重,还是不要触及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