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可能章清宇和司南回城的时候,说了参加高考的事儿,不时有知青和村民过来问。高考录取的事儿,如今谁知道情况怎么样,都给推了。好在两人平时应该人缘儿还不错,年轻人走的时候也没什么怨言。
难得人到的这么齐,傍晚天擦黑,章大力和老太太非要带着全家去山上祭祖,说是要跟祖宗说说孩子们考大学的事儿,谁也拦不住。没办法,只得给老人们包裹好,一大家子就这么往山上走。想着村里都忙着过年,该是没事,家里也没留人,都去了。
路上,章砚廷还有些担心,那些年都不敢上山,如今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儿。章清宇扶着太爷爷,安慰他爸:“怕啥,那啥不都粉碎了,谁还敢多事儿。”
章砚臻也劝:“没事儿的,如今摆摊儿的都有了,谁还盯着这个。”
虽是如此,可也不敢久留。烧了两袋子纸钱,集体给祖宗们磕了头。青江这边没有女儿、儿媳妇不祭祖的习俗,一起都磕了完事儿。章大力高兴,絮絮叨叨说了些章家后人出息,考大学的事儿。
前后也就两个多小时,就回来了。天冷,人上厕所就勤,跟爷爷章华强要了钥匙,章清云在前面走得贼快,第一个回的家,开门就去厕所。
谁知出来,关百钺和章清宇站在院墙底下低声说着什么,还时不时朝对门看。
这是怎么了?
章清宇嘘了一声,指了指墙,前几天下的雪还没全化,墙上一个非常清晰的黑泥脚印,这是对门的人来家里做贼了?
章清云赶紧进屋去看,客厅有脚印,显然贼是进来过的,东西也被翻乱了。赶紧去隔出来的卧室看,好在那贼估计也是第一次行窃,倒是没进卧室。因着不知道家里都有什么东西,章清云很快出来了,就见关百钺朝厨房指了指,章清云又疾步走过去。
天爷啊,带来的肉、包的饺子都没了。感情这是一偷粮食的贼!
章清宇冷笑一声,压低声音:“这是看我和司南回城了,家里就几个老人,怕是早盯上章家了。知道咱们来肯定带了东西,不偷钱专偷肉和粮食,这是想干什么?打量咱们不敢报警呢!”
章清云也怒了,以前章清宇和司南在三河大队住着,两人年轻,章清宇以前又是个混子,还有些震慑力。如今两人刚回城,就有人欺上门,要是不给点儿震慑,以后四位老人还能住这里吗?不得天天被人欺负!
别以为农村就淳朴,是,有淳朴的,但淳朴的前提是,你得有相应的武力值做后盾,不然谁跟你淳朴!自然法则,优胜劣汰,这才是现实。
章清宇和章清宙两个人跑着去报警,章清海和章清洋则分头去请大队长和老支书,今儿这事儿非说道说道不可。其他人都跑去领居家门口盯着,前后都有人,防止那贼偷跑了。
司南拉着章清云,低声说了两家的瓜葛。隔壁家姓孙,老鳏夫带着个光棍儿子。儿子叫孙大雷,之前纠缠过司南,章清宇偷摸套麻袋打了一顿,估计当时没反应过来是章清宇干的,那些天都没动静。
可她和章清宇结婚后,估摸是回过味儿来了,之后那两父子一直和他俩不对付,干活的时候总是捣乱。都不是大事儿,但就是时不时恶心你一下那种。
例如割麦子放好的麦剁,他趁你不注意给你弄散弄乱。等你割完这一行麦子,准备打捆的时候,得重新收拾。
或者除草的时候,将能吃的野菜归拢到一处,想着除完草了带回家洗洗就能吃,可这人就盯着你,趁你不注意将你的野菜偷了。
都是这样的小事儿,烦不胜烦。章清宇也教训过孙大雷,可这人死性不改,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估计这次也是因为这,再就是那两父子好吃懒做的,估计是听到章家剁肉包饺子的声音,馋得很了,这才做了一次贼。
章清云让她别出声,转身扶着蔡奶奶进屋:“奶,您去屋里好好看看,我也不知道您的东西都放哪儿了,您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司南会意,也扶着章家老太太进屋查看。没想到还真丢了东西,章华强平时不喝酒,但过年过节的,也爱小酌两杯。最近要过年,他特意托村里年轻人去公社买了两瓶好酒,想着小辈儿来了好喝的,谁知道就没了。
章清云:“奶,那酒您藏哪儿了?”
蔡奶奶指着正堂的一个柜子:“柜顶上,原先就在顶上放着呢。”
好嘛,还是一爱喝酒的贼。
大过节的,公社派出所留了人值班的,来的倒是很快。这种事儿警察们见惯了,况且这么明显的作案痕迹,明摆着的嘛,很快顺着脚印找到了隔壁,将正吃饺子就酒的两父子按在了炕桌上。
出警的老警察都头疼,这样的事儿特别不好处理。别看找到了东西,可你没按住他的手,他就是不承认这是偷的,你能咋?食物又没写着章家的名字,是吧?你能证明是你家的?
可不是如此,就听那孙大雷嗷嗷叫:“咋的,我家就不能吃饺子了?这饺子可是我跟我爸包的,你们说是你们家的就是你们家的?放屁,你叫它们,它们答应吗?”
你瞧,都不笨,自然知道怎么辩解。警察都气笑了,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就道:“脚印你怎么解释?人家家里没人,你偷摸进去干啥?”
“我......上厕所不行吗?我爹在厕所里面拉屎,我嫌臭,就跑去隔壁撒了泡尿,咋,这也有罪?”
不够恶心人的。章清宇嘿了一声,瞄了眼桌上的饺子,问道:“几日不见,大雷你发财了?连饺子都吃肉的了,可以啊。”
孙大雷哼一声:“可不是,我上山打的肉,咋了?现在又没说不让上山,你管的着嘛。”他没钱,说买的,供销社的人肯定能指出他撒谎,因此只能说是上山打的。
“哦,这样啊。那香菇也是你上山采的了?”
孙大雷嘴硬:“就是我采的,咋了?”
“没事儿,我就想问问,这么多饺子都用香菇调馅儿,这得采多少啊。看来大雷也不像村里人说的那么懒嘛。”
孙大雷梗着脖子:“谁说我懒了?我今年光香菇就采了两百多斤,都给包成饺子了,你管得着嘛。”
“都是香菇肉的啊?你也不怕吃腻了?”
孙大雷可骄傲了:“肉饺子还有吃腻的时候?天天吃都行!”
“都是肉的?”
孙大雷不耐烦了:“就都是香菇肉的,咋的了?你话怎么这么多,这是我和我爸自己包的,才不是偷的你们家的,你们走,别耽误我们吃饭......”
章家人噗嗤笑出来,章清宇这才跟警察道:“警察同志,今年我家高兴,光饺子馅儿就调了五种,不仅有香菇肉的,还有胡萝卜肉、洋葱肉和白菜肉,另外还有素馅儿,是韭菜鸡蛋的。另外,肉也不可能是上山打的,因为我家包的是牛肉饺子。孙家父子俩估计是没吃过牛肉,竟然以为牛是上山打的。”
牛是生产大队重要的生产物资,就算死了也得跟公社报备,公社要派人来看的。因此这个时代,很多人是没吃过牛肉的。
警察去看孙大雷,只见孙大雷满脸通红,怎么也没想到章家这么嘚瑟,饺子馅儿都能包五种,这不是害人嘛!
年轻的警察厉声问:“你还有什么话说?”
孙大雷吭哧半天:“反正不是我偷的......”
“够了!”老支书脸都红透了,丢人,太丢人了!章家人参加高考,据村里的娃娃说,能考上的至少有两三个,这是能得罪的吗?孙家父子可真是够笨的!
老支书毕竟有威信,他一来,孙大雷不敢吭声了,不过也不肯认罪,低着头不说话。孙父这时候开始上场了,又是头疼又是肚子疼的:“这饺子不干净,我病了,得去医院,哎呦,疼......”
老支书气的啊,蹬蹬镫地敲烟袋锅子:“装,再给我装!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孙老孬,你要是还想从大队借粮食,就给我收起这套!”
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没存粮的村民就会从大队里借粮,好度过春荒。等年底结算的时候,再从工分里扣除。多少人家都是这么做的,孙家自然也是。因此一听到老支书的话,孙父立马坐直了,哪儿哪儿都不疼了。
这种人你能拿他怎么办?章清云想说晚上偷偷教训一顿,关百钺一把抓住她的手,微微摇头,示意她去看章清宇。
好吧,无赖还得混子来对付,交给章清宇好了,她不用出手,也能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有老支书坐镇,从章家偷来的饺子、肉和酒这些,都还给了章家。自然,那些吃喝了的,就算便宜这父子俩了。作为惩罚,孙家的总工分扣除五十分,孙大雷想闹的,余光瞥见他爹老老实实的,知道老支书和大队长都在,不是闹的时候,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