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关百钺笑:“想哪儿去了,是最近机器到了试运行阶段了,车间日夜都得有人看着,陶勇忙得很。估计是没想到苗盼儿还能饿着。”
  是啊,这谁能想到呢,苗盼儿她爹可是厨子!看着面色苍白的苗盼儿,陶勇说什么都要跟着去苗家,说明情况:“你放心,无论苗大叔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答应什么答应!”苗盼儿没好气儿,“才跟着关百钺干了几天,又没挣几个钱,还嫌手里的钱烫手不成?!”
  见男人表情决绝,显然下定了决心不肯更改,苗盼儿沉吟道:“这样,父母有我应对,你只管跟在我后面,不能多嘴,知道吗?”
  “男人哪儿能缩在女人身后......”
  陶勇小声嘀咕,见苗盼儿圆瞪着一双眼看他,陶勇只得改口:“行吧,不过要是叔叔阿姨不答应,我可不能听你的,他们说什么我都受着。我是要娶你的,不是要跟叔叔阿姨成仇人的。”
  苗盼儿脸微红,嗔了陶勇一眼,半晌低声道:“你妈......同意了?”前几日牛桂兰乱管闲事儿,苗盼儿去买菜的时候,陶阿姨明显没以前热情了。
  陶勇拍胸脯保证:“同意。我们家那条件,能娶你是烧高香,我妈不可能挑拣的。前几天就是抹不开面子,放心,我已经劝过她了。”
  陶勇骑车带着苗盼儿,两人一路说着话,路过供销社时,陶勇说什么都要进去买东西:“哪儿有新女婿空着手上门的?盼儿,听我的,想今儿办成事儿,这钱就得花。”
  就这么着,买了一斤桃酥、一斤红糖、两斤红枣,见还有豌豆黄,不多了,约莫有半斤,都包圆儿了,好歹凑够了四样礼,这才拎着重新上路,很快到了三叉树胡同。
  这年头,女孩子坐在男孩儿自行车后座上,什么关系还用问吗?还没走到大杂院呢,陶勇和苗盼儿处对象的事儿已经传得无人不知了。
  好家伙,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出来看。苗盼儿也算是大杂院的另一只金凤凰了,这怎么给混子陶勇摘去了?袁家老小袁国富心里那个恨啊,章清云飞了,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苗盼儿,接受苗家,这怎么又飞了?
  如果说袁国富是吃惊加懊恼,牛桂兰就是单纯的生气了。盼儿可是三个闺女里最出息的,她还指望着盼儿嫁入大院儿,他们跟着沾光呢,谁知道这死丫头看中了陶勇!
  陶勇是什么人?那就是个胡同串子!父母都不囫囵全呢,孩子还多,买菜的妈养活三个儿子,最小的才十岁,这样的人家嫁进去,还是长子,不说沾光不沾光的话,不被连累就不错了!
  再说,牛桂兰自觉也不是完全不为苗盼儿考虑,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这是有道理的。盼儿嫁过去,那工资不得被婆婆逼着拿出来,养陶勇的两个弟弟?如果嫁过去,过的日子还不如在娘家,何苦要折腾着嫁人呢?
  因此上,陶勇和苗盼儿还没进家门,牛桂兰已经想好了拒绝的话,今儿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同意的。
  吵的那个热闹啊,等章清云和关百钺回来时,还没停呢。牛桂兰说什么都不松口:“盼儿,别跟我耍这些心眼儿,什么婚姻自由,我还说儿女得孝顺父母呢。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你要是非不听话,行,我就去你们单位,我也不闹,就找你们团长问问,不孝顺父母的女孩子,能不能再呆在文工团?!”
  话里威胁的意思很明显,工作和婚姻,苗盼儿只能选其一。要是执意嫁给陶勇,牛桂兰可不介意去闹腾!
  苗盼儿气得直哭,回来这么久,她脸色这么难看,邻居们都注意到了,就她亲妈,一句不问,还威胁她要让她丢了工作。
  陶勇见状,再不躲在苗盼儿身后了,噗通一声跪在牛桂兰面前:“牛婶儿,您别怪盼儿。我和盼儿两情相悦,您有什么条件只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您。您还不知道吧?今儿盼儿训练,都饿晕了,现在头还疼呢,她也不是有意顶撞您的,真的,这不是病了嘛。”
  余光瞥见给领导做完小灶、迈着八字步下班的苗大山,陶勇立马转了个方向,拍马屁道:“苗叔,您回来了?辛苦了,肯定是领导又点名要您去做的吧?我都听盼儿说了,您的手艺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满嘴都是恭维的话:“满钢铁院儿打听去,谁不说苗大叔您的手艺好?谁家婚礼能请您掌勺,那都能让大家高看三分的。不仅如此,大家可都说苗大厨最仁义,惜老怜贫的......”
  第34章 毛脚女婿献殷勤
  陶勇是个聪明人, 自然知道怎么讨好老丈人。一席话说下来,苗大山已经乐开了花,虽然还不知道这小子为什么跪在媳妇儿面前,可不妨碍他觉得自个儿威信高。
  苗大山矜持道:“过奖了, 过奖了。领导看重嘛, 我一个厨子,当然要全心全意做好分内的工作。什么惜老怜贫, 不能这么说, 大家都不容易, 我就是做了大家都该做的,没啥,真的没啥。”
  说着一个劲儿摆手,嘴角都咧酸了,也没见围着的邻居凑趣儿说几句恭维的话,苗大山面子上有些下不来, 轻咳一声,问道:“陶家小子, 这是怎么了?犯错儿得罪你婶子了?没事儿, 你婶子头发长见识短, 她说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等叔教训她。”
  说完只觉得大家看向他的目光更诡异了,半晌, 有人高声嚷道:“苗大叔, 牛婶子说的话陶家小子不用听, 那你的呢?要不要听?”
  苗大山愣了愣,不知道这小子突然问这个做什么,陶家小子就是个陌生人, 家里又没人在钢铁厂工作,听不听他的话有什么打紧,他说:“有道理就听,没道理就不用听嘛。怎么,伟人的话忘了?人人平等,我虽然年长几岁,可也不要求年轻人都听我这个老人儿的嘛......”
  人群里有人噗嗤笑出声,问话的小子嘻嘻笑着凑趣儿:“陶勇,听见没?不用听你老丈人和丈母娘的,到年纪了直接登记!”
  陶勇感激地看了那小子一眼,他是街面上混久了的,自然认识喊话的人,知道这是在帮他。微微冲那人点点头,赶紧赔笑,冲着苗大山说:“苗大叔,那什么,您也别见怪,大家这是觉得您可亲,能开得起玩笑,才这么着的,这也说明你在邻居里有人气儿。呵呵,您也听到了,那什么,我跟盼儿在处对象,今儿就是来家看看您和牛婶儿,商量商量婚期的事儿......”
  苗大山简直是僵在当场。他这人最看重面子,说出去的话,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收回,憋得脸都红了,半晌才开口呵斥了牛桂兰一句:“傻站着干什么?回家泡茶!什么事儿都做不好,娶你干啥!”
  见大家还围着,吭哧了半天道:“那什么,没啥事儿,大家回去吧。陶勇是吧,走,进屋,有什么事儿回家说,别影响大家休息。”
  陶勇响亮地哎了一声,忙站起来,拎起地上的四样礼,扶着苗大山进屋,将恭敬做到了实处。关百钺啧啧两声:“别担心了,凭陶勇的口才,今儿这事儿算是成了。”
  可不是,等十点晚上刷牙的时候,遇见苗盼儿,不用问,光凭那脸上的笑,就知道婚事儿成了。章清云低声恭喜了一句,苗盼儿拧开水龙头,低头抿嘴笑。章清云便问了婚期,苗盼儿低声道:“明年五月我就满十八了,先跟勇哥登记,之后再办婚礼。”
  说完沉默了一会儿,跟章清云道谢:“谢谢你今儿通知陶勇。”团里就团长办公室有电话,想也知道章清云去找团长了。
  章清云睨了苗盼儿一眼,调侃道:“就这么空口谢啊?”
  苗盼儿低头抿嘴笑:“勇哥说明天请你和关百钺吃饭。”
  章清云吐掉嘴里的牙膏沫,也没立即答应。能饿到晕倒,苗盼儿手里肯定不宽裕,陶勇也才跟着关百钺干了没多久,手头肯定也没什么钱,吃饭什么时候不能吃,她说:“这可得听关百钺的,行了,我洗漱好了,明儿见。”
  其实章清云小看陶勇了,作为以前街面上的混混,他也是靠“吃佛”过日子的。只不过后来被关百钺看中,这才不跟街面上的其他混子一起瞎胡闹了。手头虽然不宽裕,但是请一顿饭的钱还是有的,翌日一下班,关百钺被陶勇拉着,愣是去国营饭店吃了这一顿。
  天气一日日变冷,十月七日秋收完,文工团陆续开始下基层演出。可惜天公不作美,只跳了两天,十月十日一场大雪,青江市提前进入了冬季。
  大院儿里早早通了暖气,大杂院取暖就得靠烧蜂窝煤了。十一日是周日,关百钺早早起床,吃了早饭就要去章家帮忙。做什么呢?拉煤。
  正值冬季,城镇居民每人每月限量供应三十五公斤的煤炭,过期作废。章清云家是四口人,需要拉一百四十公斤的煤炭,为了让老丈人家冬日里更暖和,关百钺昨晚满大院的找人,愣是又倒腾了一百公斤的煤票。因着拉煤的架子车抢手,每个胡同都得提前排号,关百钺干脆借了科研大院的,直接推着去了三叉树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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