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我们非亲非故的,路小将军帮我这个罪人不大好吧,还是楚老板……”
  “五公子和阿袖好像也没见过几面,比不得我。”
  路眠一席话把两人都惊得不轻,然而他本人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目光灼灼地盯着顾清明。
  第149章 终遇02
  路眠话说到这份上, 顾清明也不执着于非得给楚袖了,将那只已然僵直的断臂塞进他怀里,直白道:“这东西也不是拿来吓你们, 是想让楚老板拿出去烧了, 给我做个坟。”
  楚袖万万没想到顾清明是这么打算的,她自那日离了宫便再没管这些事情, 也不知道今上是不是真的下过懿旨不许众人收殓尸骨。
  路眠抱着一只断臂,也没什么惧怕神色,只是皱眉道:“若要坟茔,冬云殿的两位嬷嬷都曾打过招呼,要为你收尸, 用不着这东西。”
  顾清明也不意外,慨叹道:“本还想着为两位嬷嬷养老送终, 没想到倒是我先让她们费心思了。”
  “之所以特意留给楚老板,是因为我想在朔月坊下埋着。”
  这话说得有些瘆人, 哪怕楚袖其实不大相信这些鬼神之说, 也觉得此时似有凉意自脊骨窜了上来。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了路眠,对方察觉到后也向这边靠了过来,隔着数层衣衫, 两人一前一后地贴着。
  他两人本就站得近, 是以顾清明也没发现什么不对,解释道:“上次还答应坊中小阿明要听他奏曲呢,如今看来是没机会了。”
  看来顾清明是当真喜欢阿明那孩子, 在牢狱之中竟还挂念于他,只是事到如今, 楚袖也不会让阿明到这种地方来见他,倒不如真让阿明以为他喜欢的那个公子外出云游去了呢。
  一句话的功夫, 楚袖已经在心中为阿明编造好了一个谎言。
  顾清明似乎看出来她在想什么,接着说道:“看来我与楚老板又想到一处去了。”
  “我在阿明面前可一直是个潇洒的侠客,若是让他知晓侠客死在不远处,想必也会伤心,干脆就将他蒙在鼓里好了。”
  “我的想法也简单,把我的一部分埋在朔月坊里,日后那孩子长成,也算全了我之前所言的看他登台。”
  说实话,顾清明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不是谁都能接受如此奇葩的完成方式。
  朔月坊是个乐坊,不是乱葬岗,怎能随意掩埋这种东西。
  而且依顾清明的性子,八成对所选之地还有种种要求。
  楚袖才在心里如此想,那边顾清明便开口了:“我觉着坊中那座高台底下就不错,平日里还能听阿明练习。”
  那高台可是郑爷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整修成如此模样的,怎可能因顾清明的一个请求就拆解一番。
  她干脆地止住顾清明发散的思维,提出了一种可行的方案:“要我说,不如直接一把火烧了,再捏成泥像送给阿明。”
  “那孩子纯稚,知道是你送的,指不定还能给你些香火。”
  顾清明想了想也觉得在理,便同意了下来。
  “还是楚老板懂我,我二人不愧是知音,果真默契无人能敌。”
  楚袖沉默片刻,在昏暗之中瞧着顾清明开怀的模样,最终还是将心中的疑问咽了下去。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有些事情倒也没必要攀扯得那么清楚了,总归她现如今和路眠两情相悦,再提起赏月宴上顾清明那番暧昧言语,多少有些不大合适了。
  她不提,顾清明也不说,两人当真如他口中一般默契地将当时那出格的言语忽略了过去。
  “既然要塑像,那不如直接以我为蓝本塑像,也好让阿明有个念想。”
  楚袖对他这兴致勃勃讨论身后事的模样见怪不怪,反正顾清明从来都不是个能以常理揣测的人,有这般想法也算不得离奇。
  只是他如此说,楚袖第一时间便想起了曾在婉贵妃手上见到过的戏郎君塑像,可谓是美轮美奂,非普通工匠能造就。
  她虽有心帮忙,却也无心为顾清明花那么大功夫寻能工巧匠,当下便道:“以五公子作底未免也太为难工匠,不如绘制些简单模样……”
  她蓦然想起先前与路眠一起在青白湖旁捏的圆滚滚泥偶,登时提议:“如泥人瓷偶一般便是极佳选择。”
  顾清明愣了一会儿,而后道:“我倒还未曾画过此等大小的物件,想来应当不算太难画?”
  楚袖则是没想到他打算自己画,左右打量了一番这要什么没什么的牢房,颇有几分扫兴道:“五公子若是信得过我们,不如……”
  “不如就让我来吧。”
  “幼时随母亲也学过些丹青技艺,捏泥人也仔细学过一段时间。”
  这是路眠第二次不由分说地打断楚袖的话,上一次是在金殿之上将欺君之罪先揽在自己身上。
  “路小将军也会画画?”顾清明很是诧异,而后不等路眠回答,便径直回绝了。
  “还是算了。”他望向楚袖,眸光殷切,唇角带笑:“还是让楚老板来吧,我比较信任她的画技。”
  “楚老板觉得呢?”
  路眠既然提议,自有他的道理在。
  楚袖也不觉得自己的画技出众能让顾清明非她不用,因此她摇了摇头,道:“我二人也无甚差别。”
  顾清明啧了一声,显然很不满意,偏头瞪了路眠一眼,口中嘟囔道:“要不是少了一只手,哪里用得到他帮忙!”
  发泄完他也不管路眠听没听见,又或者说,听见了更好。
  顾清明衣衫单薄,失了一臂使得他一只衣袖空荡荡的,走动时便会摇摆起来。
  此时他一转身,右臂的袖子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末端便往路眠脸上砸去。
  路眠一手抓住那衣袖,也止住了顾清明的动作,他面色不显,看不出什么来。
  顾清明则是笑眯眯地道:“路小将军气量不行啊,怎么这就要动手了?”
  “我现在可是伤者,又在牢狱之中。先前对我动手也就算了,今日楚老板在此,你还要如此吗?”
  他这话里有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路眠之前一直虐待他呢!
  路眠只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具体是什么地方他又说不上来,只能和座山似的沉默立在两人中间,隔绝顾清明望过来的眸光。
  直觉告诉他,顾清明唤楚袖前来,该是有所图谋,并非只是要她帮忙建坟。
  楚袖对顾清明意有所指的话语充耳不闻,直接问起了旁的事情:“五公子先前说这是其中一件事情,不知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她说这话自然不是因为热心肠,而是为了打断顾清明与路眠两人之间无声的较量。
  顾清明闻言吐了口浊气,对着路眠飞去一眼,接着用力一扯便将衣袖从对方手中拉了回来。
  他也没再执着要出现在楚袖面前,站在原地,敛去一切表情,仿佛又变回了两人进来之前那副诡谲的模样。
  他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看楚老板似乎很会开导人,想寻你聊聊天。”
  “谁知楚老板出门还带了护花使者,这下怕是不成了。”
  语气哀怨婉转,活像是楚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若是换作旁人,指不定要因为他这话语生出几分尴尬来,然而楚袖和路眠成天和苏瑾泽混在一处,比这更跌破下限的话也听过不少,如今面对他,倒是没什么神色变化。
  甚至路眠还颇为认真地提了建议:“不如与我聊,苏瑾泽说过,我很会开导人。”
  “不管是谁,三句话我就能开导好。”
  “上次苏瑾泽失了五百两银子来寻我,两句话他便离开了。”
  路眠说得煞有介事,表情又严肃得很,哪怕是顾清明都被他唬住几分,有些惊诧道:“路小将军竟还有这般本事?”
  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原本还想阻止的楚袖也偃旗息鼓,任由两人在牢房之中寻了个角落聊去了。
  具体说了什么她无从得知,但没过一会儿顾清明就黑着脸回来了,路眠则是一脸无辜地跟在他身后。
  她看向落后几步的路眠,对方颇为自信地道:“解决了。”
  这个时候路眠的话不能全信,是以她又看向了顾清明,对方显然很是无语,看都不看路眠一眼便走到了她跟前,道:“楚老板,你若是什么时候闲下来,不如也教一教路小将军如何说话吧……”
  “这天下如此之大,总有人比他武艺高强。”
  “到那时,可能他就得栽进去了。”
  楚袖没想到顾清明居然是说这个,想起数次路眠与苏瑾泽的打闹,她很难不怀疑路眠有时也是故意的。
  但这猜测不好对外说,她也只能维护道:“路眠性情直率,这一点实在难得,五公子或许不喜,我却觉得这般不错。”
  方才被路眠两句话气得不想再说,到了楚袖这边又碰了软钉子,顾清明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自己托路眠寻人来是对还是错了。
  他原来还以为就算楚袖选择旁人,人选应当也是苏瑾泽,毕竟这两人关系之亲近可是全京城人都有目共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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