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外头戒备森严,每隔十步便有岗哨,还有数支小队巡逻,内里却看不出什么特殊来,一眼望去都是如出一辙的建筑。
  她看了几眼也分辨不出他们究竟是要往哪个地方去,干脆也不猜了,开口道:“待会儿我若是进去了,你要跟在旁边吗?”
  “如果你想的话。”
  路眠目视前方,看不出一丝异样。
  至于顾清明的意愿,没有人会在意。
  楚袖见他又是这般模样,便伸手搭在了他的臂弯处,如同今日的月怜一般,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侧。
  路眠多年练武,身上无一处不硬,按理说不至于因为她这么一个小动作有什么反应。
  然而在她靠上去的时候,她却感受到了对方极为明显的动作。
  他挪动了好几下都不满意,她也便抬起头来,这个方向刚好能瞥见他抿得有些发白的嘴唇。
  “怎么了,可是我这般让你哪里不舒服了?”
  这话一出,唇瓣便又被蹂躏了一番,从刚才的发白变作艳色。
  她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但路眠似乎很是紧张,见她起身更是僵硬道:“是、是哪里不对吗?”
  “不是哪里不对,是你为何一直动,是不是肩膀不大舒服,可是练武练累了?”
  说着,她的双手便攀上了路眠的肩膀,然而她越揉捏,手下的肌肉便越僵硬。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路眠,还不等问,手指便不小心贴在了他的脖颈处。
  灼热的温度从紧贴着的地方传来,她似乎也被烫到了一般,登时收了手,掩饰尴尬地咳了一声,便又坐了回去。
  只是这次,她不敢再动手动脚了。
  两人之间一时无言,等到路眠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已经到了关押着顾清明的天牢外。
  不得已他只能长话短说,一边扶着楚袖下车,一边小声而快速地说道:“ 下次、下次我一定做好准备!”
  楚袖抬头想看清他的神色,然而他却扭头和守门的卫兵交涉去了,徒留她站在他身后思考方才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是简单地靠个肩膀,怎么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一般?
  她不明白路眠是怎么想的,干脆也就将此事暂且放在一边,当务之急还是先看看顾清明寻她究竟是什么事情,指不定能从这位口中套出些什么话来,也能解一解长公主目前的窘况。
  路眠手上有那张令牌,再加上他本人的保证,没多久守卫便将足有丈高的厚实牢门打开,恭恭敬敬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能在天牢之中关押的人非富即贵,是以天牢内部的环境也比寻常牢狱要强上许多。
  除却行动受限外,床榻桌椅一应俱全。
  她路过一处还瞧见了有人在牢中以手为笔在墙上描画,灰尘随着笔画被擦去,连贯成极为潇洒狂放的字体。
  牢中囚犯似乎都被磨平了性子,见有人进来也不过移了视线看几眼,不曾发出什么响动来。
  在穿过练武、唱曲儿、以水揽镜自照的牢房后,带路的卫兵在一处牢房外停了下来。
  内里那人一动不动地背靠墙壁站着,一双漆黑的瞳眸直勾勾地望过来。
  他容貌偏绮丽,平时便爱着些艳丽衣裳,如今换上一身素白的衣衫,再加上那因失血而惨白的面容,任谁一眼看过来都得被吓一跳。
  那卫兵便是如此,被他冷然的视线吓到,顿了一下才开口道:“这便是关押五公子的地方了。”
  路眠点了点头,对着那卫兵道:“将门打开吧。”
  “这不大合适吧……”
  路眠沉声道:“你若是担心,也可留下来。”
  卫兵看了看路眠,又扭头看了看断去一臂如孤魂野鬼一般靠在墙边的顾清明,在评估了一番两人的战力之后还是选择了开门,只是他也没有照着路眠的话留在原处,而是稍微走出去了一段距离守在了那里。
  牢门打开,楚袖率先迈步进去,路眠紧随其后,反手便将那拳头大的铁锁挂了回去。
  咔哒一声在空旷的牢狱之中极为明显。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顾清明竟一人被锁在天牢深处,
  外头各种杂乱的声音,到此处却是针落可闻。
  谁都没有先开口,一时之间倒是显得有些尴尬。
  到最后打破宁静的却是路眠。
  他似乎全然没有感受到尴尬的氛围,上前几步站在楚袖身前,遮去顾清明有些放肆的眼神,语调平淡:“五公子托我传的话也传到了,人也带来了,不知五公子想说什么?”
  若是唤作旁人,可能会被路眠这般模样震慑,然而顾清明见他的动作,竟是蓦然笑出了声。
  许是许久未曾开口,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没想到路小将军竟如此大度,还真的会为我传话。”
  路眠还没什么反应,楚袖却忍不住了,她自路眠身后探出身来,回怼道:“五公子难道不就是因为知道他会传话给我,才托他传话的吗?
  “怎么这时候反倒是忘记了?”
  “真是贵人多忘事!”
  顾清明走动几步,看起来还不太习惯没有右臂,走起来还有些摇摆。
  “楚老板还是一如既往地能说会道。”
  “多谢五公子夸赞,像我这种做生意的人,若是长袖善舞一些,早就被您这种黄雀给吃得渣都不剩了。”
  她这话几乎都是在明示顾清明两头吃的行为着实不地道,可顾清明听得这话不怒反笑,倒比之先前那般鬼魅模样更像个活人了。
  “做生意嘛,有来有回,楚老板应当懂的。”
  他说了这么一句开脱,但实际上却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抬手指向桌上一个用白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道:“那是我送给楚老板的礼物,也是这次喊楚老板来的原因之一。”
  两人都没动,顾清明似笑非笑道:“放心,不是什么陷阱。”
  “我被押进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可都被扒了个干净,留不下什么东西来……这一点,我想路小将军比我要清楚得多。”
  话虽这么说,但路眠还是不大放心,伸手在楚袖身前一拦,他自己则是走上前去,将那东西抱了过来。
  顾清明只有一只手,那缠裹的白布自然也歪歪扭扭的。
  路眠一层层地拆开,白布便一点点地变色,到最后已经成了一种被血浸染后干涸的棕褐色。
  他拆到一半便停了手,倒不是不敢拆,而是他已经猜到这东西是什么了。
  牢房内光线昏暗,顾清明侧对着火把站着,火光照亮了他一半脸庞,另一半则笼罩在黑暗中。
  路眠看不清楚顾清明的神色,但这并不妨碍他将手中的东西攥紧,径直推到顾清明胸前,质问道:“五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顾清明本就比路眠身量矮些,身板也比他薄弱,被他如此大力地一掼,站立不稳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然而他却没什么被冒犯的神情,只是侧了脸望向楚袖的方向,笑道:“楚老板可喜欢这份礼物?”
  尽管楚袖并没有亲手去拿,但看两人的反应以及那染血的白布,心中也有几分猜测。
  因此她回答起顾清明的问题也十分不客气:“五公子若是喜欢,还是自己带在身边吧,我可没有这般扭曲的爱好。”
  “还以为楚老板会很高兴呢。”
  他往后退了几步,那被缠裹起来的物什就往下落,白布不知怎的散落开来,等到掉在地上的时候,已然显了原貌。
  路眠第一时间挡在了楚袖身前,然而却晚了一些,她已经瞧见了那东西。
  僵直发灰,断裂处平整光滑,赫然便是顾清明那只被斩下来的右臂。
  虽说有这种猜测,但真的看到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顾清明到底得疯成什么样子,才能将断臂以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送给她,而且还认为她收到这种东西会很高兴。
  她自认是见过许多血腥场面的,一只断臂对她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冲击性的画面,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能若无其事地接受这种礼物。
  顾清明见路眠挪了位置,他便弯下腰身将那只断臂抓在了手中,向那边走了两步,想要绕开路眠给楚袖送过去。
  奈何路眠将楚袖护得密不透风,顾清明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挑眉问道:“路小将军似乎对我很有意见,说是带楚老板来,可眼下却阻拦我与楚老板叙旧。”
  楚袖听得这话,心道他二人有什么旧可以叙,满打满算其实也没见过几次。
  而路眠给出的理由也十分充分:“你当日只说见面,并未说要送这种东西给她。”
  换言之,话可以说,但是别想拿着奇怪的东西靠近她。
  顾清明被他这抠字眼的话术气笑,当即便道:“我并非是要逗弄楚老板,只是有事要求她帮忙。”
  路眠闻言也并未让开,而是与顾清明对上视线,缓慢开口道:“五公子若是有事,其实我也可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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