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青绿衣裙的姑娘拂开他侧边鬓发,指尖力道极轻地落在那隐有红痕的伤处,清浅的呼吸扑在面上, 惊得他睫羽乱颤。
  “看起来不是很严重,也无肿起, 应当只是一时疼痛,过会儿就好了。”
  “之后若是还疼, 便让阿兰给你开些药膏抹抹。”
  路眠乖觉得很,闻言轻轻点头以示同意。
  楚袖不知怎的从这已然及冠的青年身上觑出几分可爱来,当即便顺从心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道:“真乖。”
  直到楚袖搭着路眠的手上了马车,苏瑾泽才如梦初醒一般跑上前去,一把扯住路眠的领子,将声音压到最低:“不是,都这样了还用我哥教你啊,你这脑子是真磕坏了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路眠就想起方才的情形,怀中似乎还有浅淡的药香,耳边红晕弥漫。
  “是我还有的学……”
  “那倒是,你和阿袖可差远了。”苏瑾泽把路眠往侧边推了推,也一跃跳上车辕,执缰握鞭赶起马车,顺带调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那个年幼的呢。”
  路眠哑然,许久后才呐呐出声道:“要不,你也教教我?”
  他想得也很简单,苏瑾泽常在风月里走,定然比他更知晓要如何讨女子欢心。
  更遑论楚袖也曾夸过苏瑾泽为人风趣幽默,若是他也能学得一星半点,日后也无需这般窘迫了。
  正专注驾车的苏瑾泽被他这话噎得险些抓不住缰绳,当即便道:“我能教你什么!”
  “你要是实在想学,不如好好向楚袖讨教,她定然很乐意教你。”
  “再不行回去问问你姐夫,他也是宠妻的一把好手。瞧那《风月债》话本在京城中卖得多火爆,至今都还有书商在印呢。”
  路眠受教地在旁应声,那认真的模样瞧着比当年被定北将军拎去校场练武时也不遑多让。
  苏瑾泽啧了一声,暗道路眠真是栽了个彻底,遥想当年他们二人在京城搅风搅雨之时,谁能预见到素来冷面的黑无常也会有如此不耻下问的时候。
  他们在古茗楼里待了足足两个时辰,出来便将近子时,正是车马人流最多的时候,纵然苏瑾泽挑着开阔的路走,待回到朔月坊也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楚袖不在,朔月坊照开,生意依旧红火,谁也不知道老板娘已经离开了两个月。
  苏瑾泽大摇大摆地将马车停在朔月坊门前,才停下来便有两个年岁不大的仆役上前来劝:“有劳贵客移驾,坊前是不留马车的。”
  他扫了一眼见是两个陌生面孔,倒也不与对方为难,只笑道:“我来送个人,送完就走,不占位置。”
  言罢,他指了指车内,一脸无奈道:“我们这位与朔月坊的渊源可不一般,无人会怪罪的。”
  两个仆役听了也不知该继续劝还是离开,只好候在一旁,琢磨着过段时间还不走就再来催促一番。
  却见那帘幕被一只手撩开些许缝隙,内里之人着一身素淡的青色衣裙,缓步下了马车,而后泰然自若道:“那就有劳你送我回来了。”
  “路眠,我们走吧。”
  “待会儿让花娘做你喜欢吃的鱼羹,许久未见你,她定然高兴。”
  方才就从车上跳下来的玄衣公子闻言便抬步跟上,半点视线都未留给那驾车的人。
  一听楚袖说花娘要做饭,苏瑾泽当即也不摆架子了,立马道:“阿袖你让花娘帮我做份麻辣鱼,我停了车就回来!”
  言罢便赶车去了旁处,半点不见方才面对那两人时的犹豫。
  等苏瑾泽回来的功夫,楚袖侧目望向那两个心有戚戚然的仆役,温声道:“这位是苏小公子,日后莫要睬他便是了。”
  “之前郑爷应该与你们讲过的。”
  她离开前将朔月坊的生意交给了叶怡兰和月怜管,像这种琐碎小事惯常是郑爷管的。
  那两人自是点头如捣蒜,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个子稍高些的仆役被推了出来,小心翼翼问道:“不知姑娘是……”
  “在下楚袖,日后可要与两位多来往了。”
  名号一出,两人就知自己闹了笑话,当下便冲着楚袖致歉:“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楚老板,还请楚老板莫要在意。”
  “我多日不在坊中,你二人又初来乍到,不认得也正常。”楚袖没有怪罪这两人的意思,不然方才她就不会借着话头挤兑苏瑾泽了。
  “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苏瑾泽停好了马车便朝着这边狂奔,冲过来就径直挂在路眠身上,一点也不见先前互怼时的尴尬。
  楚袖对着那两位颔首,而后便带头进了朔月坊。
  苏瑾泽拥着路眠往进走,路过两人时停了步子,自腰间的配饰上扯了两颗金珠下来,一人一颗塞进手里。
  “方才是我玩闹心起,两位收了这东西就莫要怪罪了。”
  在那两人诚惶诚恐要下跪时,苏瑾泽往后一跳,急匆匆地赶着路眠往进走:“快快快,慢了花娘可就不给我做吃的了。”
  “你可不知道,打从你二人不在坊中,花娘瞧我是哪哪儿都不顺眼,后来我就干脆不来了 。”
  苏瑾泽嘟嘟囔囔地和路眠告状,对方含糊应答,本想抬步跟着楚袖往楼上走,却被苏瑾泽揽着脖子往后院扯。
  苏瑾泽的理由也十分充分:“阿袖久未归家,也得和那几位说些体己话呀。”
  “太黏人可不讨人喜欢,你还有的学呢!”
  路眠略一思索,也觉得在理,就随着他往后厨去了。
  与此同时,楚袖才将将踏上二楼,就被众人围了起来。
  脂粉香气扑面而来,云鬟雾鬓将她簇拥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同她讲话。
  “楚老板你可算是回来了,姐妹们可想你了。”
  “我新练了一支舞,楚老板帮我看看呗!”
  “先前您说的那首曲子我们改好了,您先过目我们的吧。”
  一群人挤挤挨挨,楚袖被热情围绕,半晌才站稳了脚跟,无奈道:“各位厚爱,只是我才回来,不大了解现下坊中的情况,过几日定然一一拜访,莫要急切。”
  楚袖待人温和,在正事上却一丝不苟,她如此好言,众人也不好再往上聚,只带着满脸笑意各自散开做事。
  众人嘈杂的声音不小,二层最靠里的房间被人砰地一声推开,头发乱糟糟的姑娘像个炮仗似的走了出来,口中骂骂咧咧的。
  “有完没完,都说别吵了,人才睡下。”
  楚袖站在对方十步开外,见得她这幅模样不由失笑道:“怎么两月不见,你就好到与阿兰同枕共眠了?”
  对方眼下浓黑,又因被吵醒而满是怨念,游魂一般望过来的时候把楚袖都吓了一跳。
  “怎么成这样子了,不会这些日子都是你一人做事吧?”
  以往叶怡兰帮她做事,虽也是整日睡不醒的模样,好歹还像个人。
  月怜倒好,看着比戏台子上扮鬼子狐妻的名角儿还要唬人,说出去都能止小儿夜啼了。
  整理了一晚上的情报,月怜如今脑袋都发懵,看见楚袖也不敢上前,反倒是揉揉眼睛道:“都说不能多干活了,现在都开始出幻觉了。”
  看来这姑娘的确是被坊中事务折磨得不轻。
  楚袖往月怜那边走了几步,她反倒是被吓得钻进先前那房间,疾声喊道:“叶怡兰,你快起来,让我睡!”
  倒在床上的叶怡兰艰难地睁开眼睛,张嘴就是一句骂:“都说没事不要吵我了,要睡你直接睡地下不就成了!”
  “不行!这几天睡地下都给我睡出毛病来了。”
  “刚才我还看见姑娘站在门外呢,眼睛都坏到出幻觉了!”
  叶怡兰被她扯着坐起身来,迷蒙间向大敞的门口瞥了一眼,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一瞬间睡意全飞,她指着门口那人道:“你看到的姑娘是不是穿着件青绿衣裙,现在还在门边?”
  月怜飞速回头看了一眼,而后答道:“都说我们一人睡一天床了,这下可好,咱俩都有病了。”
  叶怡兰揉了揉额头,从床上起身,拦着月怜不让她睡下。
  “姑娘还是不要看好戏了,再这样下去,这傻子当真要以为自己疯了。”
  楚袖倚在门边,闻言便道:“哪里是我看好戏,是她不信啊!”
  这么一会儿功夫,月怜也回过味儿来了,对着叶怡兰道:“这是真的?”
  “真的。”
  听到回应,月怜这下也不睡了,径直冲进楚袖怀里,不一会儿便打湿了她的衣襟。
  楚袖抚摸着小姑娘的头发,柔声安慰道:“好啦,我回来了,你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
  谁想一向爱躲懒的姑娘猛地抬头,语带泣声道:“不要,我也要为姑娘做事!”
  “好好好,都听我们月怜的。”
  “别把我当小孩子啊!”
  叶怡兰不由吐槽道:“那你倒是先从姑娘怀里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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