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路眠的安排他再清楚不过,是以这话问的是楚袖。
  她对外言说是离京寻曲,如今归来,朔月坊中当有许多事等着她处理,不知得不得空与他们出去。
  哪想楚袖半点不带犹豫,应承下来,反问道:“不知苏小公子要在哪里为我和路眠接风洗尘呢?”
  苏瑾泽作为右相幼子,虽说不曾登临朝堂做天子臣,但在京城里打下了不少产业,最出名的当属那听起来就与他本人无甚关联之处的揽月居。
  可那揽月居乃文人墨客常去之处,多的是风花雪月、碎玉辞藻,可不大适合他们几人。
  提起这个,苏瑾泽便嘿嘿一笑,也不点破,卖了个关子道:“等到了你们就知道了,保管你满意。”
  “你们二人可是我最好的知己,哪里能亏待你们!”
  哪怕知晓两人有点首尾,他也没什么避讳,走在两人中间,一手揽着一人肩膀,就这么离开了金殿。
  楚袖和路眠知道他性子,两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路眠提了个醒:“不可饮酒。”
  “知道了知道了。”苏瑾泽飞快答道,又侧过头小声与楚袖嘟囔道:“带着这家伙出去喝酒,我怕不是嫌今日太清闲了。”
  明知道路眠能听见还是要说,楚袖也不得不佩服苏瑾泽的闹事精神,仿佛哪天不嘴欠就浑身难受一般。
  两个青年你推我攘地往外走,楚袖则时不时帮着路眠回敬几句,让场面别那么快结束。
  哪怕三人走下天阶,金殿外战战兢兢的众臣还是能听见他们的欢声笑语,不知是哪位大人,颤颤巍巍地说了句:“不愧是与那两位交好的人物啊,此等场面都面不改色。”
  “喟叹弗如啊。”
  -
  楚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苏瑾泽所说的绝佳之处,竟是古茗楼。
  若论京城中广受好评之处,非古茗楼莫属。
  可苏瑾泽言说要为他们接风洗尘,古茗楼就不大合适了。
  更何况如今时辰尚早,古茗楼八成还没开门,此时若去,估计只能在后台看那几位角儿上妆了。
  然而热血上头的苏瑾泽压根儿不听她言语,扯着两人塞进马车里便亲自驾车前往。
  苏瑾泽驾车平稳且迅疾,她方才撩了轿帘一看,离古茗楼只剩两条街的距离了。
  都这般了,也不好再让他转头回去。
  是以楚袖只能默默打着腹稿,打算待会儿和叶禅明好好解释一番为何要大清早上门。
  有本事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规矩,叶禅明此人的规矩便尤其多。
  若非当初她靠着数十本戏折子敲开了古茗楼的大门,又以三寸不烂之舌使其放下戒备,怕是也不能借着古茗楼的途径将清秋道发展到如此规模。
  之后数次交集,她与叶禅明更是相交莫逆。
  但即便是这般关系,她也从不敢在登台前叨扰叶禅明。
  听说云乐郡主在被罚后心有不忿,曾于清晨硬闯古茗楼,想要将叶禅明掳回去,却不想没被守门的几个练家子给拦住,倒让叶禅明好一通揍,给赶了出去。
  她不觉得苏瑾泽这行为与祁潇然上门找茬有什么不同,只希望看在他们多年好友的面子上,别把人赶出来,随便寻个角落将他们安置着便好了。
  在她对面安静坐着的路眠不知什么缘由,隔一段时间便看她一眼,待得她有所察觉时便又收回了视线。
  如此反复多次,她也忍不住了,径直问话:“你若是想说什么,直说便是了。”
  路眠本就在犹豫,听她这么说,耳廓更是热了几分,唇瓣开合,吐出的声音却细若蚊蚋。
  楚袖没有习武之人那般的好耳力,不得已便将身子向前一倾,试图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这本也没什么,坏就坏在苏瑾泽看到街边摊贩,突发奇想便将帘子一掀,打算向两人寻求意见:“你们说我——”
  后半句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人齐齐投了视线过来,就看得一脸漠然神色的苏瑾泽。
  路眠疑惑道:“你什么?”
  楚袖则是猜到了几分:“你是不是想买什么东西?”
  苏瑾泽没说话,忿忿地将手里的帘子扔下,不多时便敲响了车壁。
  不知他这是闹哪一出,她有些无奈地掀开侧边帘幕,正要问话就见一个栩栩如生的糖人伸了进来。
  那糖人不过并指大小,面带浅笑,衣着朴素,唯独怀里抱着个从轮廓看似是个乐器的物件。
  不过既然是苏瑾泽所送,这个小人儿手里抱的应该是琵琶了。
  “拿着玩吧。”
  这种不值钱纯粹是好玩的东西,楚袖自前世就不碰了,如今见了也心生欢喜,只是一手接过后,她便问道:“你二人的呢?也让我瞧瞧。”
  苏瑾泽指了指街角的摊子,道:“喏,看见没,人家忙着呢。”
  “做这一个都是看在我俊俏的份上,我们两个男子就算了吧。”
  他摆摆手就往前去了,很快马车就又走了起来。
  楚袖手里捏着糖人,时不时翻转观瞧细节,倒也不再忧愁要去古茗楼的事情,甚至她将那糖人塞到路眠手里,让他也能玩上一会儿。
  “虽不知你方才说了什么,但看起来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糖人只有这一个,你可小心些玩。”
  路眠双手捏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晶莹的糖人面孔上笑意盎然,对面的姑娘亦是带笑。
  他抬头正与楚袖对视,缓声道:“你喜欢糖人?”
  “说不得喜欢,只是觉得这些小玩意儿还挺好玩的。”
  “就是糖人放不久,待会儿还得吃掉。”
  说到这里,她伸手掰了糖人的一只手塞进嘴里,糖浆划开便是一股浓浓的甜,腻在舌尖喉头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可是这糖人有问题?”
  见路眠如此急迫,她当即摆手:“没问题,就是有些太甜了。”
  “还剩这么多,如何处理才好呢?”
  路眠出主意道:“不如送给旁人吧,也不好浪费。”
  “说得在理,但到底是瑾泽送的,还是先问问他的意见。”
  说着,楚袖便拔高了声音,对着正驾车的苏瑾泽道:“这糖人我吃不下,可能借花献佛地送出去?”
  正好也到了地方,苏瑾泽将马车停下,掀了帘子回道:“一个小玩意儿罢了,你随意就——”
  第137章 主公
  “其实我忍你很久了……”
  攥着帘子的青年恶狠狠地将这几个字吐出, 而后便冲了上去将那好整以暇坐着的玄衣青年怼在了车壁上。
  “路眠,你未免也太猖狂了点吧!”
  路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齿间一个用力便将那糖人咬了半截下来, 口中甜腻滋味蔓延, 唇还叼着那根竹签。
  因此他也说不出话来,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一双碧色眼眸满带疑惑地望着站在他身前的苏瑾泽。
  两人靠得极近,楚袖在旁边也插不上手,只能极力劝道:“有话好好说,也没必要直接动手。”
  见路眠一副懵懂不知的模样,楚袖还从旁帮腔, 苏瑾泽就觉得自己和这两人出来简直是要折寿。
  明明楚袖平日里也是个极为清醒的人,怎么这时候倒不觉得路眠这行为逾距了!
  再者说了, 那是他买来给楚袖吃的糖人,就算楚袖不吃, 送给别人也就算了, 路眠他凭什么那么自觉地认为楚袖会送给他!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家伙分明在他说完的那一刻就把糖人塞嘴里了,连一丝犹豫也无, 可见是早有预谋。
  “就算是互通了心意, 你小子也给我收敛一点!别真把我当成马夫了,小爷也是个大活人!”顾虑到楚袖,苏瑾泽这话还是凑到路眠耳边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两人相交多年, 自有不被外人所知的交流法子,此时压低声音, 哪怕楚袖就在不远处也听不真切。
  路眠却只是瞥了一眼面上有些忧色的楚袖,而后将苏瑾泽压在他肩上的手拨弄开来, 用极为正常的音量道:“你怎么知道我二人互通了心意?”
  苏瑾泽愕然不已,飞快地看了楚袖一眼,见对方也是一脸迷茫不知路眠为何突发此言的模样,他呼出一口气,崩溃道:“这是重点吗?”
  他这明明是反问,可对方竟然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显然是这么认为的。
  “收敛收敛吧,我不想走在外头旁人都说我可怜。”
  明明许多年也是这么过下来的,他也了解路眠的秉性,可此时还是深感无力,不得已只能抛了这么一句话,继而转头向楚袖道:“他是个石头性子,阿袖你应该懂我,对吧?”
  楚袖自然是懂的,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马车便被人从外叩响了。
  “主家吩咐,若是见贵客前来,便带几位从后门进去。”
  苏瑾泽停了动作,探出身子去与那人答话,三两句便打听清楚了后门,而后扬鞭驾马将车听到了一处小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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