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众人被这惊变吓得齐齐跪下,一时之间竟只有楚袖揉着手腕站在原地,还在埋怨:“这可是太子殿下让内务府专门为本宫做的衣裳,现在倒好,被个破香炉划烂了袖子。”
香炉落地,方才带她进来的那位大人面色一变,勃然大怒,再也不顾什么情面,将她一把推离了供桌前,弯腰将那洒了一半的香炉捧起,复又放在供桌之上。
“诸位先帝莫怪,此人无状,下官这便严惩于她,还望祖宗莫要恼怒。”
他正闭眼祷告,肩上忽然落了一只手,本想忽视不管,但奈何那人按着他的肩膀往前一倾,睁眼便见得一只破烂衣袖晃了过去,竟是又将供桌之上的香炉拿了下来。
“先别说话!”
她将那香炉取下来后便翻转倾倒,香灰一股脑地落在地上,溅起的灰尘糊了那官吏满脸。
官吏想咳嗽想呸几声,又怕冒犯了先帝,只能强忍着用袖子擦了几把,再然后便见那胆大包天的女子将空香炉往他跟前一放,一脸的自豪:“喏,线索这不就来了嘛!”
两只眼睛都看到这人方才还在抱怨衣服破了的官吏无语凝噎,倒也低头看了一眼,心想香炉除了香灰还能有什么,结果正对上一根极细极长、还闪着寒光的银针。
他心思如电转,顷刻间便想到了两个月前那场针对太子妃的祸事,登时也顾不得要给祖宗请罪,将那香炉塞进一旁跪着的验官手里,忙不迭道:“拿去仔细检验,务必与两个月前的那个香炉进行详细比对。”
至于他自己则是一溜小跑地冲出了昭阳殿,徒留验官一脸迷茫地抱着香炉:“啊?哦,好好好。”
第124章 行刺
眼见目的达到, 楚袖也不再在昭阳殿浪费时间,趁着众人都在打扫之时便偷偷溜了出去。
方出殿门,便见得一人守在殿外, 面上笑容灿烂, 还冲着她挥了挥手:“秋姑娘,真巧, 又见面了。”
楚袖心道不巧,明明就是一路跟着她过来的,方才可能就躲在什么阴暗角落里看她表演。
她不想再和顾清明说话,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像没看见一般往下走。
“秋姑娘怎么不说话?”许是他自己也知道那一身衣裳吓人, 此时身上已不是先前那染血的白衫,而是一件不大合身的青衫, 料子瞧着也只是普通的棉布,不怎么合他皇子的身份。
见她一直沉默, 只埋头往下走, 顾清明也不觉得尴尬,提起方才她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唢呐:“秋姑娘的唢呐吹得不错,不知下次有没有机会欣赏一番……”
这话怎么听怎么怪, 她头一次知道有人能这般不懂看氛围, 又或者说,顾清明这人摆明了就是故意缠着她。
可她不过就是个小婢女,缠着她能有什么用, 还不如守在顾清修身边找个机会直接弄死他呢。
“殿下若是无事,不如去看看彩云嬷嬷, 想来嬷嬷病中也很想见您。”
“没想到秋姑娘如此挂念彩云嬷嬷,不如与我同去, 嬷嬷定然很高兴!”顾清明也深以为然,然后就向楚袖发出了邀请。
楚袖不是很懂顾清明是怎么想的,他去看幼年照料他的嬷嬷,带着一个不甚相熟的姑娘去做什么,尤其是这人名义上还是他兄长的妾侍的时候。
“殿下还是自己去吧,本宫还得回东宫一趟,就不奉陪了。”
她说完便拎着裙摆、加快步伐往外走,生怕慢了一步就被顾清明追上来又要说些有的没的。
“那秋姑娘路上可小心些。”虽不知顾清明是怎么想的,总之他没追上来便是好事。
走出去一段距离,眼看着无人在意,楚袖便闪身进了一座极为僻静的宫殿,亭中洒扫之人见她进来也没什么惊讶神色,指了指主殿的位置便低头做事了。
楚袖一边走一边将发间的钗环拆下来,这般沉重的分量压着脖颈,着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待走到主殿门前,她头上便只剩了一对鎏金赤红珠簪,抬手叩响了门。
“殿下,是我。”声音清冷似雪,赫然是楚袖本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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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元殿,皇后将一碗琥珀色的汤药塞进床上之人手里,语带埋怨:“知道害怕就往后躲一躲,干什么要那般靠前。”
“如今可好,将自己吓成这般模样。”
“若是着了凉,再大病一场,满朝文武又要闹起来了。”
“闹就闹,我还怕他们不、咳咳咳——”端着药的帝王闻言便怒,却猛地吸了口凉气,将肺腑冰得发痒,捂着胸口咳了起来,那汤药也有大半倾洒在了棉被之上,留下一团污渍。
皇后急忙伸手将碗夺了过来放到一旁太监端着的托盘之上,而后便抚摸着他的脊背帮忙顺气。
“知道你不怕,少说些话吧,歇歇先把药喝了。”
帝王慢慢和缓过来,也便拉住了皇后的一只手,叹息道:“我是真的老了,非但老了,还是个病秧子。”
“不想喝药也别说些胡话。”皇后瞪他一眼,而后吩咐那端着托盘的太监道:“再端一碗上来。”
太监行礼退下,帝王又按着额头靠在床柱上,言语道:“哪里是胡话,你瞧我这老胳膊老腿,哪里比得上孩子们康健。”
“也难怪啊……”
难怪什么他没说出来,但皇后也能猜出他的未竟之语,无非就是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一个个想自个儿飞了。
对于皇后来说,谁当皇帝都没差。反正她有个极为出息的女儿,再不成她自己抛下这一堆破担子出宫过日子也行,倒不一定非得做这个憋屈至极的皇后。
当然,她也不乐意每天看这个杀过来那个杀过去的,今早顾清修那副惨绝人寰的模样,当真是伤眼睛。
要是她是婉贵妃,此时都不知哭晕过去多少回了,也就是婉贵妃被顾清修砸得头脑发懵,还没回过劲儿来呢。
估摸着等婉贵妃反应过来,这后宫便又得翻天了。
一想起这些事皇后就头疼,对待纳婉贵妃入宫的帝王便更没有几分好脸色了。
“再伤春悲秋下去也无意义,昭阳殿那边还等着陛下做主呢,还是快些喝了药歇息一番吧。”
“说得在理。”帝王点了点头,倒也乖觉地坐着等药端上来。
只是药还未来,倒是有人闯宫来了。
听得一片嘈杂之声,皇后拧眉便问:“外头是何人喧哗,不知此乃皇帝寝殿吗?”
“回娘娘,是个灰头土脸、着官服的大人,非说有要事急需面见陛下,奴婢们拦也拦不住。”
此时在宫中走动之人,除了在昭阳殿查案的大理寺众人外不做他想。
皇后又道:“那人可有说他姓甚名谁,何等官职?”
“回娘娘,此人自称姓陈,是大理寺少卿。”
“原来是陈卿,许是在昭阳殿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这才到寝殿来,便让他进来吧。”
皇帝都这么说,她自然也不能反对,只是唤了人来在床前置了一道屏风遮挡视线,也不耽误禀报。
刚将人放进来,对方便扑通一声跪下,向着帝王行礼:“大理寺少卿陈忠义参见陛下,今日闯宫实乃无奈之举,之后臣自会领罚,还望陛下海涵。”
屏风后传来几声咳嗽声,而后便是帝王威严低沉的声音:“陈卿不必多礼,且将调查事宜说来便是了。”
陈忠义跪在正中,闻言便直起腰身,将昭阳殿发生的一应事件道出,只是省略了楚袖的数次故意为之,只道:“有太子良娣从旁协助,臣等发现那香炉之中插着一根三寸有余的银针,以香灰覆盖后仅能露出一点寒芒。”
“若是上香时不甚用力过猛,银针便会刺入皮肉之中。”
“与两月前太子妃在琼花台上所用香炉一般无二。”
他一股脑地将查探到的消息道出,意在指明做这两件事的都是同一人。
“先前琼花台案便不明不白,事关太子殿下,此案决不能再做无头悬案。”陈忠义重重叩首,额头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在殿内一叩不起,气氛沉重到针落可闻。
打破宁静的却是个身材瘦长的太监,他端着厚实的红木托盘,目不斜视、步伐稳健地向着屏风后走去,像是完全没看见正中间还有一个人一般。
屏风后帝后端坐,俱侧耳细听陈忠义言语,见得人进来,皇后率先斜了视线过去,见是端药的太监,心中暗道外头的人竟也不拦着,让陈卿看见,多少显得帝王薄情。
但药都送来了,该喝还得喝,她抬手端起药碗,还未转身便见那太监直起腰身,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陌生倒没什么,她也不可能将宫中所有伺候的人都记得一清二楚,最多就是警惕一些罢了,可那妖艳的红瞳却让她猛地一惊。
昭华境内未曾见过此等人物,更别说宫闱之中了,她下意识地便要喊人,却见对方拎着实木的托盘就冲着床上坐着的帝王去了。
皇后将手里的碗往那歹人身上一砸,从床褥下头抽出一把锃亮的长剑,一边招架一边高声喊道:“有刺客,护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