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路眠更是夜夜都睡在柳家兄妹居室的屋顶之上,以防越途某日接了任务要对两人下手。
可两人严防死守,三天内却无任何异样发生。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秦韵柳和李怀从清香丸和安神方里改进出来的方子十分有效, 柳臻颜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神志不清的时间甚至可以控制在一个固定的范围内。
因此她也成了一个套话的不二人选,毕竟没有谁会对一个心智只有五六岁的人起疑心。
柳臻颜以童言稚语惹得旭阳殿当值的几位婢女都极为喜欢她, 温和的陆檐从旁辅助。在这儿住了没几天,两人便将这几位婢女的来历摸了个七七八八。
“明月在旭阳殿中资历最老,旭阳殿中的一切事情都瞒不过她,将殿中一应物什的名录背得滚瓜烂熟,什么东西多了少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明致和明雅才入宫不久, 主要负责洒扫庭院、植剪花卉。旭阳殿主要是靠这两人对外交流,我们平日里的膳食便是她们去膳房取的。”
“至于这两人, ”柳臻颜隔空点了点值守在门外一动不动的两道黑影,一手托腮道:“名叫莲生和莲绘, 是对双生子, 入宫前是武馆里长大的,会些拳脚功夫。”
“也是这个缘故,这两人被安排来护卫我与哥哥。”
“当然, 晚上宫门落锁, 她们也就回去睡了。”
柳臻颜讲完这些,便转回了视线,落在了不紧不慢喝茶的两个人身上。
“你们难道就不觉得无聊么?”
先回答的是陆檐, 他将一旁小炉上煨着的陶壶提起,手腕微动便将那一圈深色的小陶杯注满了微褐色的茶水。
指骨抵着陶杯推到楚袖面前, 茶水微微荡漾,升腾出些许热气。
柳臻颜也不用他送, 伸手将那陶壶拎了过来,径直倒进了旁边那绘着青色双鱼的白瓷杯里。
陶壶肚腹圆润,可架不住它小,被她这么一倒,一壶茶都进了瓷杯里,才将将倒满。
柳臻颜像是毫无察觉,拿着杯盖拨动几下便要喝。
“颜儿,茶水还烫口,待会儿再喝。”
陆檐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强硬一些,从柳臻颜手中躲了那杯茶,反手将一碗温热的汤药塞进了她手里:“还是先喝药吧,不然再热一回药力都散了。”
一听喝药,方才还兴致勃勃和楚袖介绍旭阳殿婢女的柳臻颜登时就垮了脸,整个人趴在桌上,摆出拒绝的姿态。
“再等等吧,再等等。”
“饴糖、蜜饯都备好了,一口气喝完再吃些甜甜嘴,不苦的。”
“哥哥,你是真不觉得这药苦吗?光是闻着这个味儿,我都快要吐了。”
陆檐不为所动,将黑乎乎的汤药和一旁的蜜饯都推到了柳臻颜面前,试图以此来诱惑她。奈何柳臻颜这段时间是天天和苦药作伴,任他怎么劝都劝不动,只能一如往常放到最后再让她一口闷。
楚袖在旁边悄无声息地喝茶,看着两兄妹你来我往,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只是看热闹看着看着,这火就烧到自己身上了。
“探秋妹妹见多识广,你说这药是苦还是不苦?”
每次柳臻颜喊她妹妹,那一双潋滟双眸望过来的时候,她心里便是一个咯噔,因为柳臻颜总是话中有话,仿佛已经瞧出来她原本的身份一般。
“良药苦口,柳小姐还是快些喝了吧,我也好回去和秦女官复命。”
旭阳殿里并无炉灶,就连一日三餐都得从膳房拿,柳臻颜喝的药自然也是要在别处煎好再送来。
楚袖名义上还是顾清修贴身伺候的婢女,自然不能整日待在这里,她也是寻了顾清修沉睡的时间才来旭阳殿的。
她都这么说了,柳臻颜也不好再推脱,只能眼一闭心一横,将那碗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药方里没有黄连,可那药的味道也依旧刺鼻,熏得柳臻颜恨不得能直接晕过去,但她晕不过去,只能抓几颗蜜饯来缓解苦味。
她一边从蜜饯里汲取甜味,一边和楚袖讲着感受:“苦、太苦了,要是能不这么苦就好了。”
“颜儿。”陆檐不赞同地喊了她一声,柳臻颜立马正经了起来,道:“每次喝完都觉得神清气爽,眼前都清楚了不少,基本都是只有晚上才会傻一会儿,白天里都正常。”
这几句话和前两天没有区别,她点点头算是记下,走之前将一个锦囊放在了桌上。
柳臻颜见状便拿了过来,打开来就见充盈的棉絮里头躺着黑黢黢的三枚丸药,她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黑芝麻丸?”
“我和哥哥都不爱吃这个,探秋妹妹还是拿回去吧。”
楚袖理了理衣衫,也像柳臻颜方才一般指了指外头守着的莲生和莲绘,挑眉道:“这两位姑娘晚上不在,你们兄妹若是遇到些什么事儿,还得挑灯披衣去撞钟。”
“这东西扔出去便炸,有响无声,做个示警再合适不过。”
“柳小姐便留下吧。”
要是给陆檐,他未必会收,但换成柳臻颜,哪怕只是图个稀奇,也会将之收起来。
“原来还有这般好的东西,那我是得收下,多谢探秋妹妹好意。”
知道是会爆炸的玩意儿,柳臻颜也没敢再拨弄,将之扎束起来放在桌上。
楚袖纠正她道:“这是秦女官给的,并非是我的功劳。”
“那也是探秋妹妹讨来的,该当一句谢。”她漾起笑容,意有所指。
楚袖将她的试探置若罔闻,与她身旁的陆檐嘱咐:“喝药还是要趁热喝,下次柳小姐若是还推辞,柳公子可不能这般纵容,长此以往,对身子有碍。”
“受教了,多谢探秋姑娘告知,在下之后一定督促颜儿喝药。”陆檐一脸正色回道。
她说完这话便走,也不管柳臻颜的哀嚎,带着空了的食盒踏出门外,又与那对双生子颔首示意。
她来旭阳殿来得勤,这几个小丫头哪怕不知她的名号身份,也知她是专门来给贵人送药的人物,还能与贵人谈笑风生,想来也不是她们这种普通婢女能比得上的,自然也带几分恭敬。
“姑娘慢走。”
她压低了声音,同两人道:“这些天辛苦你们,改日我代宋公子向你们赔礼,如今只能说声抱歉了。”
扎偏左髻的莲生低眉顺眼道:“姑娘客气,宋公子很是安稳,不来吵我们的。”
听她这么说,扎着偏右髻的莲绘立马反驳:“哪里安稳,自打这位宋公子住进东侧殿,成天里嫌弃这个嫌弃那个不说,闲的没事儿就敲钟玩儿,差点把明月姐的魂儿都给吓飞了。”
年长些的莲生拉扯妹妹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了,可脾气不好的莲绘却不吐不快:“也不知这位少爷作何要到这偏僻的旭阳殿来,明摆着瞧不上,何不挑一处好地方住进去!”
对于在旭阳殿里当值的几个婢女来说,宋明轩只不过是个和柳家兄妹一般有幸被接近东宫的贵人,好生伺候是应当的,可婢女也是人,哪里经得住这么瞎折腾。
莲绘怨念深重,遇到楚袖更是说个不停。
待她发泄一番,楚袖才低声道:“宋公子身份特殊,大家都担待着些,估计没几天他就走了。”
“没几天是几天啊?我看那位医女姐姐见天儿的被骂,要我早就忍不住把那人打一顿了。”莲绘直白地问道,莲生在她旁边不住地使眼色,但也没用。
同楚袖一样,宋明轩也是三天前突然搬到这里来的,美其名曰是要和柳家兄妹培养培养感情,但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大家都知道。
无非就是想看着柳臻颜什么时候才会被戏郎君杀死,届时能做个见证者。
初年作为宋明轩的专属医女,自然也是来了旭阳殿,只不过东侧殿的房间小,宋明轩也不会允她在房内添置床榻,便让她与明月等人一起住了。
莲绘未必与初年有多少深厚感情,不过是代入自己,心中不忿罢了。
“贵人之间的事情,我们做下人的哪里知晓呢。”她安抚性地拍了拍莲绘的肩膀,继而从袖中取出了一对木雕的小鸟,细长的穗子悬挂在下头。
“这是我送你们二人的礼物,也勉强算个赔礼。”
莲生还要推诿,莲绘却欢欣雀跃地接了过来,指尖点在小鸟栩栩如生的尖喙上。
“多谢姐姐,我们一定会守好贵人们的。”
“莲绘!”莲生被不争气的妹妹气得说了句重话,转头便对楚袖道:“让姑娘见笑,莲绘年纪小,行事无状,还望姑娘不要与她见谅。”
这对双生子极为有趣,两人一唱一和,在这旭阳殿中也算无往而不利。
楚袖倒不在意两人和她套近乎的手段,只轻轻笑了一下表示无碍,而后便离开了旭阳殿。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日,但偏生有人不想让旭阳殿清净,又或者说,不想让东宫清净。
深夜中,东宫角落忽然发出地动山摇般的响动,不少宫人都披头散发地从居室里冲出来,互相问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