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烧过之后醒来就总是头痛,有时清醒有时懵懂。”
  “因着多是夜间清醒,也不好叫哥哥知晓,便一起瞒着了。”
  柳臻颜又指了指楚袖还拿在手里的一沓纸,愁眉苦脸地问道:“不知方才那位姐姐留下的方子里可有不那么苦的,先拿来让我甜甜口也好啊。”
  “你不知先前那方子有多苦,简直像是口嚼黄连,苦得人心都发苦,再喝下去,我都要变成一株黄连了。”
  她看起来一副深受其害的模样,但她又不得不承认那安神的方子极其有效:“虽说方子的确有用,令我白日里也有一半时间能清醒过来,可是……”
  楚袖见她像是回味起来那股子发苦的味道,整张脸都皱成一团,连忙开口转移话题:“柳小姐既已痊愈至此,何以方才是那般模样?”
  她与秦韵柳都不是拙目之人,不至于看不出来柳臻颜是装的还是真的心智如小儿,也正是看出来柳臻颜并非佯装,此时她才更为不解。
  柳臻颜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只能将自身感受道出:“方才那位姐姐离开,我脑海之中便逐渐清明起来,直至方才合了那门,人便彻底醒了。”
  楚袖想了想,又道:“莫非是那尖刺拔出所致?”
  怕柳臻颜对于心智不熟时的记忆不大清晰,她还特意指了指柳臻颜的右上臂处:“那胭脂痣上被人扎了根刺进去,柳小姐可有感觉?”
  被她这么一说,柳臻颜下意识地便按在了自己的右臂处,发觉不对后又松了手,看了一眼身旁一直不言不语的陆檐,斟酌着要不要将这件事说出来。
  陆檐也注意到了她的打量,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她心中有难处,且这难处与他有关。
  可他现在除了这一个妹妹什么也没有,不会觉得哪里难堪,也便鼓励着她:“颜儿,有话就直说吧,不必在意哥哥。”
  于是,柳臻颜开口了,只是她第一句话就将两人吓得不轻。
  她说:“有感觉,这刺是赏月宴那天晚上扎进去的。”
  作为赏月宴当事人之一的楚袖心中倒吸一口凉气,暗道:顾清明竟然对柳臻颜下此狠手?他们之间不是还有救命之恩和未曾对外言说的婚约吗?
  陆檐就更迷茫了,他见到柳臻颜的时候赏月宴都因那一场落水之事乱作一团,但他无比清楚,自己是第一个触碰到颜儿的,不应当有人能暗下杀手才对啊。
  见两人都露出不太明白的神情,柳臻颜又道:“下手的是父亲。”
  陆檐登时手足无措起来,桌上还未饮几口的茶盏被他打翻,茶水倾倒在桌上四下流淌,却无人在意了。
  “不、不是,哥哥守了你一夜,父亲虽然来过,但也只是慰问了几句,怎会害你?”
  在陆檐看来,柳亭对柳臻颜表现出的父爱远超于对他之时,不说平日里千依百顺,就连病时那副急切的模样也不似作假。
  哪怕这人心中有再多豪情壮志,对这唯一的小女儿,也该有些温情才对。
  可柳臻颜却说那令她神志不清、难以清醒的尖刺是柳亭所为,对方有意让她变成这般模样。
  陆檐没有办法接受,他自己被如何对待都好,一向千恩万宠长大的妹妹被如此对待令他出奇的愤怒。
  相较于他,柳臻颜反而淡定得很,她甚至反过来拉着陆檐的手安慰他:“哥哥无需再为他说话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能就借着这机会和他断绝关系,真是再好不过。”
  不知怎的,陆檐忽然想起柳臻颜第一次不认人的时候,她盯着柳亭仔仔细细看了很久,最后拒绝喊他爹爹。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起了这个心思啊,不过也好。
  父亲不称职的话,那就抛弃父亲好了。
  反正过往那么多年,他们兄妹相依为命也过下来了。
  等他们聊完这些,对面的楚袖早就不知所踪,陆檐望向柳臻颜道:“颜儿知道探秋姑娘去什么地方了吗?”
  柳臻颜答非所问:“她现在叫探秋?名字也还不错。”
  而后她指了指露出些许缝隙的门,道:“探秋姑娘方才出去了,估计是不想听见我们说这些秘辛?”
  但实际上她走得也有些迟了,做这些无异于是掩耳盗铃。
  柳臻颜想到那人急匆匆离开,仿佛身后有狗在追的模样,便忍不住想笑。
  倒是陆檐不是很明白她在笑什么,只是将那放在桌上的药方理了理,自言自语:“不知该从哪张方子开始……”
  他思索了一阵儿没得出结论,也便将这个难题推给了柳臻颜:“颜儿既然不喜欢喝苦药,不如自己选一份出来吧。”
  柳家兄妹两人都不通药理,除了知道黄连是苦的以外,对其余药材可谓是一窍不通,此时让柳臻颜来选也选不出个什么花样来。
  因为这几张药方子里都没有用黄连,且药材大同小异,看起来只是她先前在喝的安神药的改良方子。
  到最后她把心一横,闭眼一指,点了个方子出来。
  “就这个了,反正我们也不懂,跟着那位姐姐的说法来就是了。”
  陆檐深以为然,将柳臻颜挑中的那张方子拿到最外头来,其余则是收进一个木盒里放到了内室之中。
  刚做完这些,门扉便被人敲响,柳臻颜将端在手中的杯盏往桌上一扔便往内室里跑,一边跑一边解下隔断处的纱幔,顺带着对陆檐低声道:“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贪玩,如今已经睡下了。”
  陆檐点头应下,在看着柳臻颜钻进床榻之中后便出声道:“门没关,直接进来便是了。”
  那人显然极为守礼,听得他这话才伸手推开了本就未曾合拢的门,也并未向里走动多少,站在门口便道:“柳公子,奴婢寻了人来搬书桌,您现在可方便?”
  来人正是明月,她身后还隐约站着几人。
  陆檐如今站在隔断处,与明月隔了一整个外室相望,拱手一礼道:“劳烦明月姑娘挂念,只是家妹已然睡下,待家妹醒来,再行此事可好?”
  “一切都依柳公子的。”
  “不知待会儿要去何处寻明月姑娘?”
  明月忙不迭道:“柳公子客气,若是要寻明月,将庭中青铜钟摇响,我等自会前来。”
  话音刚落,旭阳殿中的青铜钟便铛铛大作,钟声之急促,让人不由得怀疑此人是何等的十万火急。
  明月脸一僵,她身后已然是旭阳殿的全部宫人了,贵人又都在宫室里歇着,还有谁能来敲钟?
  第112章 画像
  楚袖不知道是怎么闹到如今的局面的, 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往左边看,是一身青衣的初年半蹲在宋明轩面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试图说服对方将那把华丽至极的匕首放下来。
  往右边看, 不知何时又变作小儿的柳臻颜缩在陆檐身后,以一种懵懂姿态说出最扎心的话语, 样样都往宋明轩心口上扎。
  “哥哥,这、这是谁呀?好凶!”
  “还拿着那么危险的东西,一看就是个坏人!”
  短短两句话就将宋明轩被初年平息了些许的怒火重新挑起,白衣小少爷气极,手中的匕首用力往外掷去, 锋刃处折出日光,直直冲着对面两人而去。
  “死丫头, 就是你害的我姐姐,你去死吧。”
  宋明轩是瞄准柳臻颜往外丢的, 但对方也不是个死的, 拉着自家哥哥就往旁边躲,只是速度慢了些,依旧让那匕首割破了衣衫, 在左臂上划出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谁也没来得及阻止。
  楚袖反应过来便第一时间拉着柳臻颜到了内室,那里头备着各式各样的伤药,原本是为了柳臻颜贪玩磕碰而准备的, 此时倒是正好派上了用场。
  在东宫一个多月,楚袖处理伤口的水平见长, 三两下便将那一指长的伤口包扎起来。
  陆檐在一旁安抚着柳臻颜的情绪,虽有见效, 但对方也已经疼得满面泪水了。
  “柳公子与柳小姐就先待在内室吧,待奴婢将宋公子劝走再说。”楚袖将哄人的饴糖塞进了柳臻颜口中,见对方被转移了注意力,一心一意与口中甜丝丝的糖作斗争,这才对着陆檐说道。
  陆檐看顾着柳臻颜,以防她在动作间压到伤口再次渗血,闻言便冲着楚袖颔首道:“多谢探秋姑娘了。”
  楚袖从内室里出来,还没说什么呢就先得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你这个贱婢,当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姐姐对你千般好,你竟如此偏袒杀人凶手!”
  “早知道当初就该弄死你,指不定就没这些破事了!”
  宋明轩越说越激动,扯下身上的佩饰就往外砸,也不管有没有打到人,全然一副发泄的模样。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楚袖顶着那越来越难听的骂声,上前一步先将试图再阻拦一番的初年扯到了自己身边。
  “站远些,被伤到就不好了。”
  初年退至楚袖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两人所在的位置刚刚好是宋明轩波及不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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