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奴婢明白,此去定然为娘娘解忧!”
  乔嬷嬷听得云里雾里,没敢说话,只脱了鞋子,蹑手蹑脚地回了小厨房。
  片刻之后,秋叶便回来了,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意,一进门见她已然收拾齐备,忙解释道:“这次是个意外,下次我定然早早回来,不让嬷嬷您劳累。”
  乔嬷嬷一把拉住了秋叶的手,动作拉扯间,放在秋叶袖中的囊袋便掉了出来。
  秋叶捡起那囊袋,却发现地上还落了只碧玉耳坠,她拾起耳坠,敲了敲脑袋道:“定是方才在娘娘殿中,不小心将娘娘落在地上的耳坠给带出来了。”
  然而她看了看时辰,已经来不及了,也便将之用帕子包裹塞进了囊袋之中。
  “算了,等回来再交给娘娘,指不定那时候还不用受罚呢!”
  乔嬷嬷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来,倒是让秋叶反过来安慰她道:“嬷嬷别怕,我出去办个事儿,很快便回来。”
  “那你万事小心,等你回来,就把那囊袋换了吧,我刚好绣了个新的。”
  其实并不是刚好,而是秋叶的生辰快到了,乔嬷嬷手里的银钱不够,也不够给她做身衣裳,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做了个囊袋,绑好将秋叶身上已经勾丝发白的囊袋换下来。
  “那等我回来,嬷嬷可要再教教我怎么刺绣,我就不信了,还能次次都没长进!”
  秋叶喜笑颜开,看起来完全没把这东西当做是生辰礼物,更有可能是连生辰都忘了。
  乔嬷嬷应声后便将秋叶送出了小厨房,见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后,也不免笑了出声,而后便张罗着准备午膳。
  “再然后,太子殿下便气势汹汹地来了,一来就让全宫的人出来迎接。”
  “殿下一番扫视没见到贵妃娘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让所有人跪着不准起身,自行进殿去寻娘娘了。”
  “再然后,便是姑娘和那位大人来了。”
  乔嬷嬷说完这些,双手不住地在身前搓动,小心翼翼地觑着楚袖的神色。见对方没有不耐烦的神情,这才开口问道。
  “姑娘,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秋姑娘究竟在什么地方呀?”
  秋叶的去处从一开始便是确定的,但面对着这么一个一心想着之后为秋叶过生辰的老嬷嬷,楚袖实在说不出秋叶已经不在人世这种残忍的话来,只能含糊其辞道:“如此看来,嬷嬷的猜测似乎不无道理。”
  “许是秋姑娘有旁的事耽搁了吧,待会儿我回东宫瞧瞧,指不定她便在那里呢。”
  “劳烦姑娘了。”
  乔嬷嬷点头哈腰地道谢,楚袖本就是言谎,再加之对方是老人家,心中的愧疚上涌,当即便伸手扶住了乔嬷嬷。
  “嬷嬷客气,不过是小事罢了。”
  “倒是我平白将您喊出来,累得你都没法子歇脚了。”
  她将乔嬷嬷送回几人歇息的地方,那三人已然歇好,见两人进来更是招呼着:“方才便想说了,若是实在忙碌,喊我们过去打下手也是使得的。”
  “我们这些老婆子虽然不像乔姐姐一样煎过什么药,但个个都有一把子力气,端些东西还是可以的。”
  煎药本就是借口,楚袖也便谢过了几人的好意,而后让乔嬷嬷坐了下来。
  “那边已经差不多了,就是乔嬷嬷还得歇息一会儿。”
  几位嬷嬷面带笑容,倒水的倒水,递糕点的递糕点,闻言便道:“这都是小事,反正回宫去也没什么活计,等等乔姐姐也好。”
  见她们并无怨言,楚袖也就放了心,陪着几人坐了一会儿,又将人送出太医署,方才回转到了安置着两名宫婢的房间,李怀早已在其中等候。
  “看来是问完了。”
  李怀从摇椅上起身,将一旁的温热茶水一饮而尽,而后便撩开了布帘,露出两个沉重的大木箱来,那两名宫婢则是弯曲了身子躺在其中。
  “伤口我处理了一番,又在她们身上洒了些安神的香料,半个时辰内不会醒来。”
  “待会儿青冥带着人来搬走,对外就说是往东宫送的药材,无人敢说些什么。”
  李怀考虑周到,已不需楚袖再做些什么,是以两人也就一起等着路眠来。
  等待期间,李怀自身上摸出了个折起来的信封,递给了楚袖道:“外头人送来的信,说是十万火急。”
  楚袖接过一看,上头印着苏瑾泽的个人徽记,拆开信封,内里嵌套着另一封信,上头浓墨饱酣地写了个陆字。
  只需一眼,她便确定了写信人的身份,正是潜伏在镇北王府隐藏身份的正牌世子,陆檐。
  这个时候,他写信来做什么?
  她将信封拆开,抽出内里的纸张,一目十行地看完上面的内容,眉头便越皱越紧。
  “李大人,您医术了得,在太医署内又是博览群书,可曾晓得离魂失魄之症如何诊治?”
  “那得看你所谓的离魂失魄是怎么一个说法了。”
  李怀半直起了身子,与她对上视线。
  一旦涉及治病救人,他就格外认真。
  楚袖将信中所述症状简单讲了一番:“食不下咽,问不应声。昼不能醒,夜不能寐。”
  “这症状听起来,不像是《本草纲目》中记录的离魂症,倒像是民间所说的丢了魂。”
  “这可不能找大夫,得找个道长来做法才行。”
  虽如此说,李怀却还是取来了纸笔,一连写下了数味药材及剂量。
  待得笔墨干透,他将那纸塞进楚袖手里,道:“李家独门安神秘方,外人不知,且拿去一试。”
  “既是秘方,如此透露出去是否会有影响?”楚袖捏着一张薄纸,没第一时间喜出望外,而是问了李怀这么一句。
  李怀啧了一声,而后摆摆手道:“哄你的,不过是我才改良出来不久的安神方子,疗效比以往的汤药要好上一分。”
  “研究出来不就是给人用的嘛,藏着掖着的,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改进。”
  “多谢李大人,我这就写信,将您这方子一并送过去,就是还得麻烦您送一遭信。”楚袖接过纸笔,用镇纸铺开,而后便提笔写了起来。
  李怀在她不远处躺在摇椅上,一个眼神儿也不往这边瞟,只是在她要将信与药方一并封起时说了一句。
  “用后若是有效,可千万得写份记录给我。”
  她先是一愣,继而认同地点点头,从中抽出信来又补了几句上去。
  身在宫中,楚袖身上也没带火漆,只能就近点燃了一根火烛,用蜡油将信封了起来,这才双手递给了李怀。
  李怀也没看信封上头写着什么字,随意往袖中一揣,便继续悠哉悠哉地等人了。
  半刻钟后,路眠带着几名东宫的侍卫赶到,一眼望去都是面无表情的玄衣侍卫,不知道还以为是李怀犯了什么事,今上派人来拿他了。
  玄衣侍卫们都是练家子,两两抬起大木箱也不见吃力,走在官道上也是健步如飞。
  为了掩人耳目,除了装着那两个婢女的木箱外,李怀还将先前备好的三大箱药材与器具一并取了出来。
  反正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怕是也无暇再回太医署了,干脆借着这个机会搬个一干二净,也省得之后还得麻烦。
  到了东宫后,路眠指挥着侍卫们将木箱搬进了太子妃寝殿中特意为李怀辟出来的屋舍里。
  正所谓医者眼中无男女,李怀住在此处也没人有意见,毕竟李怀的医术大家有目共睹,有他在,大家也能安心些。
  等到侍卫们离开,路眠便拨开了木箱的锁扣,一左一右将两人扛在肩上,楚袖则是在房间内拍打了几处机关,而后一副画轴翻转,露出了足够两人通行的暗道,三人相继进入后机关便复原如初,全然看不出有人存在的痕迹。
  至于那两只空了的木箱,自有知情的暗卫处理。
  三人在通道里走了盏茶功夫,视野便开阔了起来。
  几人都不是第一次到访,很快便各自找了活儿干。
  路眠将两个婢女用锁链扣着,楚袖则是从一旁的药柜里取出了李怀惯常用的各样刀具,一一铺陈在白布之上,而后端到了李怀身边。
  暗室的另一边是由两张方桌临时拼凑而成的“床”,上头躺着个只着寝衣的女子,正是上午便在东宫亡故的秋叶。
  许是处于愧疚,秦韵柳为她洗去了一身的血迹,将长发梳顺,换了全新的衣裳,这才将她放在了暗室之中,静待李怀的到来。
  李怀在太医署中地位很高,郑医正也极为看重他,一来是因为他熟读药理,制药很有一手,二来便是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遗体动手,绘制了许多人体的肌肉纹理走向图。
  毁坏尸体在本朝是大罪,便是郑医正也不敢公然包庇,只能让李怀换了名姓藏于宫中,继续他的研究。
  楚袖不懂人体走势,唯一的了解也是从前世的同僚师泽丰口中得知,那人与李怀一样,也爱将人开膛破肚,得了个妖鬼的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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