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那人哪敢插嘴,这般情形之下,多说一句就要被两人围攻,自然是悻悻起身让出了位置。
  王娘子一屁股坐下,径直往灶里塞了一大把柴火,火腾地旺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眼上不一会儿便灼得受不了了。
  “你说,待会儿这茯苓糕怎么送过去呀,平时都是丫头自己来拿的。”
  李娘子没吱声,过一会儿王娘子又自说自话起来,“你说要不我给她送过去?好歹也是我亲手做的,算个病中探望。”
  “你亲手做的?”
  “好好好,我们俩做的。那咱俩去送?”王娘子越说越觉得在理,打算等糕点一出笼就和李娘子一起去太子妃寝殿侧殿送。
  而另一边,初年和路眠才配合着将汤药给楚袖喂了下去。
  三天的汤药灌下去,楚袖的情况已经好转许多,虽说还是未醒,但起码已经能自行吞咽食物了。
  “看样子,探秋苏醒就在这两天的功夫了。等她醒过来,这次就算熬过去了。”
  这三天里楚袖反反复复的发热,初年的神经时刻紧绷着,一点也不敢放松,如今眼见着她好转些了,多日积累的疲倦一起涌上来,人便有些站不住了。
  路眠扶住初年,言语道:“你去旁边房间休息吧,这边我来守着。”
  初年有些意动,但临离开前还是细心嘱咐道:“等探秋醒来,小厨房那边温着的米粥便可以拿来了。她昏睡太久,不吃些东西扛不住的。”
  路眠应声,继而搀扶着初年将她送回了房间之中。
  左等右等不见人醒来,反倒是等到了前来送茯苓糕的两位娘子。
  路眠也没拦着人,反正楚袖此时已无大碍,也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病症,也便让两人进了殿。
  “我待会儿还要去太医署拿药,烦请两位多停留一会儿,待我回来便好了。”
  英俊的玄衣青年临走前是千叮咛万嘱咐,恨不得去取药的是她们两人,而他本人能留下来照顾一般。
  “晓得了,你快去吧,探秋这边有我和珍华在,不会出事的。”王娘子应声极快,赶在李娘子出声前便已经说了一连串,以至于李娘子只能嗯了一声算作同意。
  “多谢。”
  谢过两位,路眠便动身往太医署赶去,东宫与太医署有些距离,在宫中又不能疾驰,单靠脚力,须得一刻钟的时间。
  “你瞧,我就说了,这小伙子待探秋很是不一般。”王娘子还想和李娘子说些有关路眠的猜测,但刚说了一句对方就提着茯苓糕进了内室。
  说来也巧,初年喂药时其实楚袖便有了些意识,只是眼皮沉重睁不开。
  待得缓过那一会儿,她也便睁眼起身,喉咙干痒说不出话,也就没办法喊人来。
  估摸着自己的身体无甚大碍,楚袖掀开身上用来发汗的厚重棉被,伸手从一旁半人高的屏风上取了外衫披上,来不及穿鞋袜便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喉。
  许是没人喝,那茶已经凉透。
  她喝到一半,便正对上了两双盯着她一动不动的眼睛。
  “咳咳。”她被吓得呛咳一声,连忙将手中杯盏放下了。
  “你这孩子,后背伤才裂开不久,怎么一点记性不涨,还自己下来倒水。”王娘子扯着她的手把人往床上带,看着动作大,实际上力道轻柔得很。
  李娘子更是直接,将手背往壶上一贴,皱眉道:“怎的喝冷茶,对身子不好。”
  一来一回,她还没说出个一言半语来,便又被推着回了床上。只不过这次不是躺着,而是趴着。
  “两位姐姐怎么来了,当真是令我心生欢喜!”
  从两人言语中,她大概能猜到对外她是以什么借口病倒的。但这两位惯常是不出小厨房一步的,平日里送吃食的另有其人,怎么忽有兴致来寻她?
  “昨夜忽有一梦,梦到有只小馋猫到小厨房喵喵叫,说吃不到茯苓糕就不走了。”
  “这不,醒了便做了些来喂猫。”
  “不然,过几日怕是耳根子都不得清净。”
  这话说得楚袖都有点羞赧,她不爱吃甜,王娘子做的茯苓糕刻意减了糖的分量,又清甜可口,便忍不住多吃了些,自那以后就得了个小馋猫的名号,不知被王娘子拿来调侃了多少次了。
  见床上的姑娘不言不语,两颊似有羞意,李娘子也不免带了笑,为她解围:“行了,别逗她玩儿了,茯苓糕热着才好吃,再说下去都凉了。”
  “对对对,还是先吃!”
  王娘子将食盒往床旁一放,掀了盖子便端出来一碟子嫩白的菱形糕点来。
  两人看着楚袖用了小半碟,又闲聊了几句,等到听得笃笃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已然取药回来的路眠,也就借口有事离开了。
  只是王娘子离开前还意有所指地拉着她的手,小声在她耳旁念叨:“我看这小伙子性子不错,你若是有心,可得抓紧些。”
  “我与青冥并非……”
  楚袖倒是有意解释,可王娘子说完就走,连听她说话的时间也不给,路过路眠时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眠将手中药材放到一旁,面露不解:“这位娘子是何意,从今早开始便怪怪的。”
  她哪好意思和路眠说对方误会了两人的关系,也就佯作不知地含糊了过去。
  路眠也不懂什么寒暄,单刀直入地问道:“说起来,推你入水的人究竟是谁?”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并未看清对方的面容,只能实话实说道:“那夜雨急风骤,挂帘并未解开,雨丝扑在脸上,眼睛都不大能挣开,只觉着手上被一股大力拖拽,再然后便落了水。”
  “我是会水的,本想着自己游到岸边去,但水里似乎有什么在拉我,那东西越缠越紧,最后我体力不支,也就溺了水。”
  路眠越听神色越不对,到最后更是抿紧了唇瓣,放在桌上的手死死攥紧。
  “可是有哪里不对?”
  她知晓落水一事定然是有人在背后谋划,但看路眠的神色,不像是找出端倪之处,倒像是被人戏耍了一般。
  “你落水之后,我便带人去裕光殿水上亭查了数次。”
  “水上亭栏杆完好,不存在松动的情况。柳臻颜那边也说自己莫名其妙头晕才往下倒,无意一扯,谁知便将你拉了下去。”
  “至于水中拉扯你的东西,经查证是缠绕的荷花枝茎,我还在里头寻到了你的一只绣鞋。”
  “顾及太子妃的名誉,对外说是宫婢救起,实际上我当时去到池边,将你推上岸来的是五皇子。”
  顾清明?
  怎么又是他!
  这次落水看起来似乎是巧合,但就是巧合太过,未免让人心生怀疑。
  尤其是之前在赏月宴上顾清明的那段话,总让她心神不宁。
  “我总觉得,五殿下像是知道我是谁。”
  楚袖还待说些什么,便听得外头一阵吵嚷声,将她的声音盖了过去。
  “你在此处休憩,我出去看看。”
  路眠登时便抓着放在桌上的长剑起身,楚袖却扯了他的衣袖,道:“我们一起去。”
  “也好,但你躲远些。”
  两人匆匆赶到时,就见有一人尖叫着从太子妃寝殿门内跌出,披头散发看不清容貌,但见她身上衣衫被利器划破,不少地方甚至是见了血。
  路眠眼神一凝,正想上前将此人扶起,余光便瞥见一个木凳被掷了出来,他抽剑反击,将那木凳劈裂。
  楚袖则是绕到他身后,将那形容狼狈的女子扶了起来,对方不知在殿内见识了什么,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只能勉强靠着她的力气站着。
  “这位、姑娘?”
  “你进太子妃寝殿做什么?”
  她才开口问了两句,便见那人身子一颤,继而用力将她一推,竭力往外跑去,只是她慌不择路,竟是从数十层的台阶上滚了下去。
  因着顾清修陷入昏迷,宋雪云早已勒令太子妃寝殿中的宫婢太监离开,只余了几个绝对忠心的侍卫在殿内看顾。
  此时这人摔下台阶,也无人上前观瞧,还是楚袖扶着栏杆一阶一阶地走下去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温度渐散,毫无波澜。
  这人竟是已经死了!
  她这才拂开了对方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副有些熟悉的面容来。在某种意义上,倒也算得上是楚袖的老熟人。
  此人双目圆睁,瞳孔扩散,头下渗血,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她为此人阖了双目,这才仰头看向上方,想让路眠来帮忙将此人搬到侧殿闲置的房间里去,也好之后让秦韵柳查看一番。
  结果便见得路眠将手中长剑归鞘,仅用剑鞘与殿中追出来的那人对打。
  路眠好歹也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三两招便将对方制服,一手刀劈晕了。
  “你那边如何?”
  “人已经死了。”
  她将那不知何缘由闯进太子妃寝殿的女子平放在地上,自己则是寻了一阶台阶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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