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可宋明轩就不一样了。
  他对于宋雪云是十成十的关心,坐在楚袖身边是不住地诉苦,一会儿说东宫小厨房人瞧不起他,一会儿又说宋太傅逼着他抄家规,过会儿又说想姐姐想得不得了。
  莫说是楚袖了,就连陪着顾清辞过来的顾清流都被吵得眼冒金星,拉着顾清辞衣袖小声嘀咕:“九哥,这人谁啊,怎么说这么多话都不带停的,他不会口干舌燥吗?”
  顾清辞也想问,但他认得宋明轩,知道是宋家才找回来不久的小儿子。
  这家伙少在人前出现,但知道他的人对他评价都极差,说是个口无遮拦的狂妄小子,惹着了就和条疯狗似的。
  他虽不怕事,但也不想招惹这么一个麻烦,只好委屈幼弟,伸手捂了他的嘴。
  他们这些旁听的尚且如此,楚袖这个身处最中心的人只觉得再听宋明轩唠叨下去,她怕是就要偏头痛了。
  是以她寻了个话题,将他的注意力拉开:“明轩今日赴宴,可是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宋明轩不知她话语中暗藏的深意,憨笑着道:“今日我就是想来看看姐姐。”
  “姐姐大病初愈,我还没来得及和姐姐说些心里话便回家了,心中实在想念得紧。”
  顾清流听他这般言辞,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宋明轩一拍桌子,双目圆瞪就看向了对面。
  顾清流双手捂嘴,径直往顾清辞身后躲,顾清辞叹了口气,自家的傻弟弟,还是得自己护着。
  “宋公子莫怪,小十一只是想起了些开心的事情。”
  宋明轩未曾见过顾清辞和顾清流,方才也未仔细听顾清辞与路眠闲聊,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来攀关系,当下便冷哼一声,倒是没做出什么出格之举来。
  这场小闹剧过去,楚袖拉着宋明轩语重心长地嘱咐道:“父亲也是为了你好,誊抄家规能平气静心,对你正合宜,你也莫要抱怨了。”
  好说歹说将宋明轩哄回去,耳边落了清净,她才有闲心打量起那总是躲在顾清辞身后的小少年。
  顾清流虽说已是舞象之年,模样却生得稚嫩,再加之他总是面露怯意,瞧着就弱气几分。
  似乎是注意到了楚袖的视线,顾清流对着她露出个腼腆的笑容。
  她正要挥手将这孩子叫到跟前来,便有人抢先一步拍了拍他的头,手中提着一柄春暖凝玉壶,对着几人抬了抬道:“许久未见了。”
  “太子殿下,太子妃。”
  第100章 赏月
  来者一身黑红衣裳, 一手提壶一手执扇,脸上因酒意而泛起微红,细长眼眸眯起, 唇角上翘。
  “上次见太子与太子妃, 应当是大婚的时候了吧,一眨眼便过去了四年有余。”
  “太子大婚时皇弟来得迟些, 没来得及向两位敬酒,今日便补上。”
  他说完也不看两人,径直将壶嘴凑到唇边,将酒液倾入口中,竟是要以壶作盏。
  “哇!五皇兄好厉害!”顾清流见他姿态潇洒, 不由得赞叹出声,结果头上挨了一记, 他双手捂头,看向身侧云淡风轻仿佛未曾出手的人, 道:“哎呀, 九哥你做什么,这样很痛啊!”
  一个喊五皇兄,一个喊九哥, 亲疏之分立现。
  顾清明如此作态, 楚袖和路眠也被架了起来,好在顾清明没为他们满酒,倒也不怕他另有图谋。
  路眠饮了一杯, 楚袖则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本宫大病初愈,不可多饮, 五皇弟见谅。”
  “自然,皇嫂随意, 不必在意臣弟。”
  顾清明将壶中酒饮尽,潋滟眼眸里水光四溢,盯着楚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笑一声表示不在意,而后便提着空酒壶往别处去了。
  他动作实在明显,就连一旁的顾清辞和顾清流也没办法忽略,顾清流年纪小,但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大张旗鼓地说出来,只是扯了扯顾清辞的衣角,想拉着他离开。
  然而顾清辞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轻微地摇了摇头。
  顾清流噤声,却不由得看向了坐在案桌之后的青年,他略微低了头,望向手中空荡荡的金杯,指尖在那浮雕纹路上摩挲了几下。
  青绿衣衫的青年明明在笑,顾清流却无端感受到一股寒意,这令他瑟缩了几下。
  就在他以为太子殿下要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时,一只柔软而白皙的手从太子手中夺走了那只金杯,言语柔和。
  “都答应过我少饮酒了,一国太子可不能言而无信,戏耍我这小女子。”
  顾清流与这位太子妃接触不多,只知道她是宋太傅的嫡女,是书香世家里养出来的女子,性情温和不争。他原以为与那些个动不动就之乎者也的大儒相差无几,现在看来,太子妃远比他想象中要来得好。
  而且,太子殿下当真很听太子妃的话。
  顾清流见太子殿下蓦然换了一副表情,笑意一下子就从凛然寒冬变成了和煦春风,轻声解释道:“哪里敢不听你的话,方才只是出神了。”
  似乎是要印证这句话,他将酒壶推到了案桌边角处,表示自己绝不再饮。
  顾清辞也很上道,伸手将那酒壶捞到手里,先是给顾清流斟了一杯,才笑着向楚袖保证道:“二嫂放心,这酒今日我们兄弟俩包圆了,绝不让二哥再碰一下。”
  “你们也少喝些,饮酒过度伤身。”
  楚袖饮了口特意让宫婢准备的温热花茶,特意点了顾清流的名:“小十一怕是醉意还没散多少,更得少喝些。”
  “哎?二嫂是怎么知道我今日饮了酒,明明母妃都不曾知晓?”
  顾清流年纪轻,闻言一下子就来了兴致,也不像方才那般避人,若是没有顾清辞拉着,怕是早就蹿到了楚袖身边,做第二个宋明轩了。
  “小十一来时身上酒香未散,自然闻得出来。”
  楚袖如此说倒也不算言谎,宋雪云出身世家,却有一手绝佳的酿酒手艺,当世名酒只需轻嗅其味便知其名。这点本事不为外人知,如今便被她拿来说道了。
  至于她自己,则是因为苏瑾泽和路眠的严防死守,不得不守着金山做穷鬼,满满一窖的酒都不能饮上一杯,大多数时候只能闻着味道过过瘾。
  “别看我如今这样,未出阁前也是酿过不少酒的,太子当年便最是喜欢了。”
  “原是如此,那二嫂什么时候再酿一些,可一定要通知我!”顾清流兴高采烈地预订之后的酒,全然未曾细究她所说的未出阁前。
  顾清辞见状便将他扯了回来,顺带着替他道歉:“这小子口无遮拦,二哥可千万别和个小孩子计较啊。”
  “九哥你今早还说我年岁大了,该承事了——”
  话说到一半又被捂了嘴,顾清流不明所以地瞪大眼睛,顾清辞则是僵着脸赔笑道:“母妃那边在喊了,我们就不打扰二哥二嫂了,这便走了。”
  顾清辞说完便走,就这都没忘了将那酒壶也一并带走。
  两人离开后,楚袖只得往路眠的杯盏里倒了些花茶,借着动作低声道:“未曾想过,九殿下在宫中原是这般模样,倒是有趣得紧。”
  楚袖与顾清辞在宫外机缘巧合相识,对方一开始便是一副极为不好惹的模样,莫说是这般与他谈笑了,就是路过不小心遮了他的日光都得讨些骂,赫然一个被养得不知世事的富家公子。
  未曾想过,他竟也能如此有眼力劲儿,看着路眠面色不对便要撤退。
  寻的借口也差得很,兰妃哪里是方才才喊他们,那是从一开始就想叫两人过去,只不过顾清辞装聋作哑,凑到这边来让兰妃没了法子这才作罢。
  不过他倒也是聪慧,知道无人敢惹太子,便带着幼弟前来躲闲。
  之前在裕光殿外,顾清辞借口不入殿,她便有所猜测。如今他在这边磨蹭了这般久,想来正如她所想,是在躲着兰妃。
  今日赏月宴本就是为了他们这些适龄皇子举办,小十一年纪轻或许还能躲得过去,顾清辞和顾清明这种已然加冠的皇子是绝无可能得。
  顾清明她不甚清楚,顾清辞可是一心只想着冀英侯嫡女,纵是被百般嫌弃也不见退却之意。
  这种情况下,他绝不可能应兰妃安排与哪家贵女结为秦晋之好,自然只能四处躲闲了。
  顾清辞喜欢凌云晚的事情未曾大肆宣扬,他行事也颇为小心,不肯让那些风言风语沾染凌云晚分毫。
  可即便如此,冀英侯也怕他借着赏月宴的名头强行让今上赐婚,这才早早地将凌云晚送去书院避祸。
  今日未见凌云晚出现,顾清辞心中应当便有了考量,只是不知他能不能拗得过兰妃,保全自己了。
  楚袖将带着浅淡香味的花茶饮尽,在不远处婉贵妃的瞪视下将身子离得路眠远了些。
  只是路眠却伸了手,将她扯近了些,顺带着将还泛着些许热气的糕点推到了她面前。
  “这糕点不腻,你用些吧。”
  宫宴上大多数人都是推杯换盏,极少有人是来这里用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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