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秦韵柳虽不知路眠也是假扮的, 但她知晓楚袖的本事,倒不似宋雪云那般担忧。
  “的确如此,既然这样,便有劳秦女官看顾太子妃了。”
  “我这边没什么大碍,倒是你们, 万事小心。婉贵妃可不是个好惹的性子,莫要在她面前露怯。”秦韵柳在宫中多年, 多少也知晓些宫中秘事,她小声嘱咐道:“传言中婉贵妃对太子的感情十分扭曲, 有人曾瞧见婉贵妃对年幼的太子动手。”
  “这次若是婉贵妃还要动手, 你们……”
  “唉,随机应变吧。”
  秦韵柳也没什么好法子能帮着两人避祸,这么多年婉贵妃与太子的事情都没在宫中暴露出来, 就证明婉贵妃和太子都在暗中隐瞒, 只能寄希望于这次婉贵妃看在有“太子妃”在旁的份上,莫要动手了。
  路眠对此并不在意,因此面不改色, 楚袖则是心有猜测,也便面色如常。
  两人出了寝殿, 特意叫了轿辇仪仗,往毓秀宫而去。
  酉时二刻, 轿辇停在了毓秀宫外,宫婢远远瞧见还未当回事,等到了近前才反应过来是太子的仪仗,忙不迭地跪拜行礼。
  有那等机敏的宫婢,第一时间便扭头进了毓秀宫,向婉贵妃通传。
  “娘娘,太子来了。”宫婢急急忙忙地进了殿内,话语也带着欣喜。
  “吵什么吵,太子来毓秀宫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匆匆忙忙的像什么样子!”婉贵妃先是骂了几句,而后对着铜镜扶了扶鬓边的一根流苏簪,又取了口脂垫上,这才满意地转过身来。
  见那宫婢还未退出去,婉贵妃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你还有事要禀报?”
  “太子今日乘了轿辇,带了依仗。”
  “而且奴婢瞧着,那轿辇上似乎并非只有太子一人。”宫婢觑着婉贵妃神色,斟酌着用词。
  如今有资格能与太子共乘一轿的人,除却太子妃外不做他想。
  而婉贵妃对宋雪云甚不满意,除却大婚时不得不见了一面外,大多数时候都恨不得这人从自己面前消失。
  以往顾清修来毓秀宫请安,都极有眼力见儿地不将宋雪云带来碍她的眼。
  结果宋雪云不过是病重一回,竟让太子为她破例至此,甚至还排场颇大地坐着轿辇来。
  婉贵妃不曾言语,宫婢也就不敢退出去。
  半晌才听得女子的吩咐,话语之中尽是埋怨之意:“太子既已到了宫外,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催着小厨房传膳!”
  “是奴婢短见,奴婢这就去小厨房那边。”
  宫婢应声退出殿内,正对上准备进殿的太子与太子妃,两人关系极好,就连上台阶这般小事,太子也搀扶着太子妃,手臂在她身后虚拢,一副怕她摔倒的模样。
  平日里只听传闻说太子颇为珍视太子妃,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以前见太子孤身来毓秀宫,还以为是传言夸大,今日一见才知所言非虚。
  只顾着偷看两人,未曾注意脚下,她身形不稳,便要从台阶上滚下去了。
  然而一阵失重感过后,她却未能察觉到什么疼痛感,睁眼一瞧,原来是太子妃伸手扯了她一把。
  许是之前的病还未好全,太子妃面上是脂粉都掩不去的病态,唇上艳色的口脂衬得她更病弱几分。
  太子在太子妃身旁拧眉,锐利眼神落在她身上,抬手便将太子妃扣在她腕子上的手拨开了。
  “云儿真是善良,连这种小事也要管。”
  “太子也说是小事,能帮也便帮一把了。”太子妃面上笑容清浅,宽慰太子的同时手轻轻摆动几分。
  明白太子妃是让她先行离开,怕太子之后怪罪于她,宫婢当机立断,行礼道:“奴婢笨手笨脚,多亏太子妃仁善才得以免去一场灾祸,奴婢一定铭记太子妃的恩德。”之后回去一定常在佛前为太子妃祈福,希望她能早日好转。
  后面几句她没敢说出来,好歹她还记得现在是在毓秀宫的地界儿,里头那位婉贵妃娘娘极为不喜太子妃。
  她就算再感激,也不敢在婉贵妃眼皮子底下表示出来,毕竟她日后还要在毓秀宫当值,哪里敢得罪婉贵妃。
  只是她想不通一件事,这般好的太子妃,婉贵妃为何不喜欢她呢?
  “行了,你方才行色匆匆,想来有事要做,孤与太子妃也要入殿面见母妃,莫要在此处浪费时间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太子说这话时咬牙切齿的,还着重强调了“孤和太子妃”这几个字。
  但看太子依旧是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的模样,想来应当是她的错觉吧。
  不过太子都如此说了,她也不好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行礼后便往小厨房的方向去了。
  而在她身后,一身金线玄衣的太子与着云纹白衣的太子妃对视一笑,携手踏进了正殿之中。
  殿内婉贵妃已然坐在了桌旁,较之之前在东宫相见时随意的模样,此时她身着赤红芍药九破裙,衣上缀饰金穗,发间钗环齐备。
  鎏金彩绘的茶杯被染了浅色丹蔻的手指端起,袅袅而升的雾气遮了半脸。
  “儿臣见过母妃。”
  两人一同见礼,婉贵妃还想故技重施晾他们一会儿,谁知不过几息功夫,她的好儿子便扶着身侧的女子起身,甚至拉开了她对面的凳子让之入座。
  见自家儿子如此不给面子,婉贵妃面色铁青,将手中未动的杯盏往桌上重重一放,开口便是阴阳怪气:“几日不见,太子似乎不怎么把本宫放在眼里。”
  太子挨着太子妃坐下,正在婉贵妃对面,闻言便道:“母妃多虑了,只是云儿身体欠佳,不能久站。”
  “母妃宅心仁厚,想来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她倒是想在意,可这不是没机会么!
  婉贵妃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将太子妃抛置一旁,拉着太子闲话家常,有意冷落太子妃。
  然而太子每每接话都要提及太子妃,更是频频回望对视,在她面前摆出一副恩爱模样。
  婉贵妃气不过,只得冷声催促侍立在旁的宫婢:“看看小厨房那些人究竟在做些什么,这么久还没将菜端上来。”
  “当真是没眼力见儿,不知今日太子与太子妃前来么!”
  这一通指桑骂槐,让楚袖面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她按着宋雪云往常的性子和缓开口:“母妃莫急,想来是下头的人忙碌了些,儿媳不打紧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强撑着不适来毓秀宫看本宫,若是不好好招待,旁人还以为本宫虐待于你呢。”
  婉贵妃明里暗里地挤兑她身子不好还跟着顾清修来毓秀宫,楚袖对此但笑不语,只是瞥了路眠一眼。
  路眠接收到她的讯息,当下便将话头扯到了自己身上:“来传话的宫婢说母妃已经想通了,孤才带着云儿一同前来。不知母妃是何打算?”
  路眠此话一出,婉贵妃面上神情僵硬,动作都迟缓了不少,无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楚袖瞧见这一幕,便知她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的,婉贵妃的确对于顾清修有些发怵,至今都还记得当时她们取血时的位置,哪怕那处早已因上好的药膏而痊愈,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这才进来不久,不聊那些事情,用过饭我们再商量。”婉贵妃埋怨地瞅了他一眼,继而将一碟子糕点推到了楚袖面前,“云儿,来,你身子不好,那些下人手脚慢,先吃些东西垫一垫。”
  “多谢母妃。”楚袖承了这不情不愿的糕点,嘴上说得客气,却并未伸手去拿,只对着婉贵妃轻柔一笑,气得她险些将指甲都掰断了。
  但路眠就在一旁坐着,她也不好发作,只能装出一副颇为受用的模样。
  好在小厨房的人来得及时,在婉贵妃快要没话说之时端着各色菜肴鱼贯而入。
  “小厨房今日做了糖醋鱼,太子幼时最爱这道菜,今日可得多吃点。”
  婉贵妃如此说,在旁布菜的婢女便为路眠夹了一筷子糖醋鱼。
  路眠在吃食上倒是不挑,对于这糖醋鱼也没什么反感,只是他尚且还记得临出门前两人曾互相考校着背了一遍宋雪云写的册子,上头白纸黑字地写着,顾清修最是厌恶吃鱼,哪怕只是路过闻到鱼腥味都要让人撤走。
  可对面的婉贵妃神情自然,似乎并不是有意要针对他,可见是真的这般认为。
  到底是什么样的母亲,竟能连亲子的喜好都不清楚?
  路眠想到自己那每日变着花样做菜的母亲,不免有些同情顾清修。
  “多谢母妃好意,母妃也多用些红酥酪。”
  路眠没假手于人,自行起身盛了一碗,送到了婉贵妃手边。
  “太子如此孝顺,本宫心怀甚慰啊。”婉贵妃喜笑颜开,却也不忘明里暗里向一旁的楚袖示威。
  楚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顾清修从不带宋雪云来毓秀宫了,一个原因是婉贵妃不喜,另一个原因恐怕是他也舍不得让宋雪云被人如此挤兑埋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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