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就变三个人了。
哪怕是顾清明心知路眠今夜一定会赶过来,也着实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样一副景象。
好在苏瑾泽向来不怕尴尬,一进门手一放,就仿佛打开了什么闸门一般。
“嘿嘿嘿,好巧啊,殿下你也到阿袖这里蹭饭呀。”
苏瑾泽速度其快,三两步便到了顾清明跟前,将原本在圆桌四面放着的木凳子一拉,就和顾清明并肩坐着了。
楚袖和路眠对于他这样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显然顾清明并没怎么见识过苏瑾泽的磨人功夫。
他皱着眉头,略有些不适地挪了挪位置。
然而下一刻,苏瑾泽就跟着挪了上去。
那边苏瑾泽和顾清明掰扯些有的没的,这边路眠和楚袖则是将饭盒拆开,把饭菜在桌上摆好。
因着多了两个人,原本三层的饭盒换成了五层,两人摆了好一会儿才将饭盒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被折磨着的顾清明见状立马一手抓过了木筷,一向都是带着些许笑意的绮丽面容都有几分苍白。
“二位远道而来,定然还没用晚膳吧,我们边吃边说,边吃边说。”
苏瑾泽也见好就收,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讲,伸手先拿了公筷,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给他。
“殿下可以尝尝这个,这种燥热天气吃再合适不过了。”
花娘不是专门的厨子,只不过是手艺不错,才被选出来在小厨房帮忙,做出来的自然也只是寻常百姓的家常菜。
对于吃惯了珍馐美味的这几人来说,其实也只是将将能入口的水平罢了。
苏瑾泽是个人精,不合口味也能夸得天花乱坠,更是会时不时带着新方子来给大家改善伙食。
路眠不是注重口腹之欲的人,只要能吃,几乎没什么太大的要求。
楚袖则是口味清淡些,除此之外对吃食也没什么想法。
几人对于顾清明的口味都没把握,苏瑾泽这一筷子黄瓜,倒是个不出错的选择。
顾清明对此倒不怎么在意,毕竟他是真的饿了,面对这一桌子家常菜,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来。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就连刚开始还会说几句的苏瑾泽,到最后也闭口吃饭了。
因着楚袖并未带顾清明去膳厅吃饭,几人用完晚膳后便得收拾一番。
楚袖和苏瑾泽颇有眼力见地提出去将这些个残羹冷炙送下去,路眠对此只是抿了唇,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语来。
两人离开后,路眠便上前锁了门,顾清明倒是一直坐在原处,看他动作。
“路小将军看起来对楚老板的朔月坊熟悉的很,竟连机关锁都知晓如何拨弄了。”
这明显就是句揶揄话语,倘使是对着楚袖或苏瑾泽说,或许还能得到些圆滑的回应。但此时面对这话的是路眠,便只能得到一片沉寂了。
“听楚姑娘说,殿下有个交易要同我做。”
“楚老板的消息倒是往外传得快。”
顾清明微眯着眼睛,浓密的睫羽一触即分,恍若蝶翅。
“的确是有个交易,且一定是路小将军感兴趣的。”
路眠不接话,只是用一双碧玉般的眼眸看着他,面上神情淡淡,似乎对他口中的交易不大感兴趣。
有些话,还是要和对的人说。
对着这么一个闷葫芦,顾清明也没了迂回的意思,当下便从怀中取出了一份信笺,按在桌上推到了路眠跟前。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路眠打开来看看。
信笺是已经拆过的,上头还残留着清理过的火漆印迹。
路眠依言打开,将信上内容细细读过一遍,而后抬眼望向对面,问道:“镇北王要与殿下联姻?”
“这只是第一个消息罢了,倘若路小将军有意,你想要的,本殿自会奉上。”
“殿下怎知我想要什么?”
顾清明撩起了宽大的袖摆,露出了一截手臂。
原本白皙的肌肤上血痕道道,有些甚至明显能看到血肉的缺失。
“朔北的血藤出现在镇北王府,是个人都会怀疑吧。”
“更别说,那日本殿带着楚老板去侧园逛了一圈,路小将军应当后来也去探查过吧。”
他说的的确不错,但路眠不明白顾清明怎的忽然要找上他来,毕竟以他对对方的了解,对方可不是什么有着家国大义的人。
顾清明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虑,当下便笑道:“本殿可以提供镇北王的通信信件,而路小将军,将血藤的来源查清一并送与我。”
“当然,等你们将镇北王府抄家时,记得带上本殿一起去,便好了。”
路眠沉默了片刻,而后问道:“殿下有想要的东西?”
“是幼时贪玩丢在外头的东西,故人既然无心,东西自然是要回到本殿手里才是。”
这场交易的最终结果除了在会客厅的两人外无人可知,就连楚袖和苏瑾泽也因着避嫌的缘故,在送完碗筷后便在后厨里帮起了忙。
今时不比当日,朔月坊中常驻的乐师舞姬加起来也有七八十人,再加上一些还未出师的孩子,算起来差不多百十号人。
每日的饭食做起来本就辛苦,做完之后的清洁工作更是不容小觑。
朔月坊情况特殊,也便没有从外头雇人来做杂役,大多数时候都是让尚不能登台的学徒来帮忙。
但干活的也并非只有学徒,有空闲的人经常会一边帮忙一边闲聊。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帮助大家促进感情的方法。
许多刚入坊的孩子们便是在后厨的一次次欢笑中融入了这个全新的地方。
当然,融入的不止是孩子们,还有某个幼稚到极点的家伙。
楚袖将用清水洗去泡沫的碗筷递给了一旁沉稳安静的孩子,颇有些无奈地瞥了一旁正与孩子们打闹的苏瑾泽一眼。
“好歹做完了再去玩啊。”楚袖用帕子擦干手上的水,走上前去从苏瑾泽手中抢过了装着饴糖的囊袋。
一看楚袖出手了,苏瑾泽只能两手一摊,面上摆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来。
“坊主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过几天再玩吧。”
孩子们不情不愿地发出嘘声,苏瑾泽哄了好一会儿才将他们哄好,让他们各自散去,才拍了拍衣衫,伸手到了楚袖面前。
“做什么?”
“小孩子们都走了,糖该还给我了吧。”
楚袖将囊袋抛还给他,苏瑾泽接过后便取了一颗深褐色的糖出来,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
两人从后厨出来,也没上三楼去,毕竟顾清明寻的是路眠,他们出现在那里未免有些碍事。
因此,苏瑾泽在大堂里寻了个位置,反坐着将双臂压在椅背上,笑眯眯地向楚袖提议:“阿袖,弹个曲子来听听吧。”
淡黄衣衫的姑娘正微弯了腰将某个丫头按错的手指挪回原位,听见他这话便摇摇头。
“琵琶在三楼,这会儿不好取。”
“你若是闲得没事干,不如听听这些孩子们哪里有错,来帮帮忙。”
苏瑾泽闻言动都不动一下,将口中的糖左右滚动,顶起一边的腮帮子,略有些口齿不清地回应:“我可是来活跃氛围的,可不是来这里做教习先生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仔细听起了另一个攥着竹箫的男孩的演奏。
那男孩入坊更迟些,但胜在天赋不错,也便与这一批孩子们一起学习,再过个半年便能在坊中接活了。
“停停停,你到我这边来吹。”苏瑾泽将那孩子喊到了跟前,将方才那一小段里不对的地方指给他听,便让他再奏一遍。
在京城众人眼中,苏瑾泽是个十足十的纨绔,风花雪月的事情是样样不落,正经的本事是没一个。
然而就算是不学无术,从世家里长起来的公子哥的见识也不是寻常人家能够比拟的。
苏瑾泽对乐器一窍不通,但这并不妨碍他能听出乐曲的好坏来。
教习是个极为费时的事情,路眠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楚袖和苏瑾泽还在教着。
苏瑾泽一开始嫌弃,但时间久了便得了趣,还是楚袖不经意抬眼看过去,方才知晓他们已经谈完了。
她将最后几句和那孩子说完,而后便到了路眠跟前,对方似乎有话和她讲,从下楼就一直在往她这边看。
“情况如何?可是五公子有什么吩咐?”
现下人多口杂,路眠便略过前一个问题,径直回答道:“如今天已经完全黑了,坊门八成已经关了。”
言下之意,便是今夜要留宿在朔月坊中了。
苏瑾泽和路眠好说,这两人常来,朔月坊中本就留有他们的房间,直接去住便是了。
倒是顾清明不好安排。
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将苏瑾泽另一侧房间安排给了顾清明,她歉意地看着路眠道。
“坊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五公子到底是客,便要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