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金戈,少主与柳亭,成婚几年,可有子嗣?”
  金戈没有犹豫,他知晓这次之后,越秋不会再与柳亭有什么牵扯。
  “算来已是第三年,一年前你来照日城之时,小公子应当才出生不久。”
  一年前……
  越秋粗略地回忆了她与柳亭相识的点滴,发现这人怕是在她初见他恍神的那一刻,就下定决心要利用她了。
  果然,就算是成长了,她还是那般的蠢笨,被一个姿容还算不错的男人耍得团团转。
  虽说越秋并未存着在昭华嫁人生子的想法,但缠绵暧昧之时,却不免幻想过日后两人鹣鲽情深。
  那些幻想如今像一个个巴掌扇在脸上,让越秋狼狈不堪。
  原来世间男子薄情寡幸者众多,以前她不明白母亲为何郁郁寡欢,如今才知是燃尽了爱火便只剩皮囊一具。
  她绝不要同母亲一般做个伤春悲秋之人,她这一辈子,要与高山大河为伴!
  越秋下定了决心,要与柳亭断个干干净净,却还是给柳亭送了最后一封信,其中刻意提及了她身怀有孕的消息。
  倒不是她对柳亭还有什么期待,而是她想为少主试探一番这人。
  也不怪越秋转变得快,实则是与金戈共事的时间越久,越见识到他的本领,她便愈发佩服那位少主。
  金戈不提将她收入落梅卫,只这么无名无分地做着半个师父,她也就不提这茬,权当自己一心一意为昭华做事,总归柳亭和少主目标一致,跟谁也没分别。
  可如今不一样了。
  她不认为执掌着偌大落梅卫、能在整个草原部落中翻搅风云的少主会是个拎不清的女子。
  是以,这番试探,她便一定要做了。
  与金戈商量的对策照做,只是将消息传出去的时间往后推迟了几日。
  有着柳亭之前予她的信乌,两人通信要快上许多。
  柳亭的回信与她设想的差不多,无非就是说些甜言蜜语哄骗住她,他甚至提出了必要时候可以杀掉哈拉,让他们的孩子上位称王。
  越秋对这些消息不感兴趣,她一目十行地扫到了最后,才从那深深浅浅的墨痕里瞧出了一股子阴沉,
  信上说,他决意要在照日部落事了后娶她为妻,现下的妻子只是长辈强行塞来,他心中并无欢喜。加之她自胎里便带了弱症,只余了两年不到的寿命,等妻子死后,他便会给她一个名分。
  话说得好听,但越秋几乎可以想象出柳亭写这封信时的漫不经心。
  少主自幼习武,更是时常药浴,莫说是胎里弱症,便是普通的风寒都是极少的。
  如此一来,柳亭便是要杀妻了。
  越秋心惊肉跳,也顾不得许多,当日便与金戈联系,让他想法子将消息传回落梅卫去。
  然而金戈为了取信王,早早便与信使商量好,半年才来一次。
  等到消息传回守金城之时,越秋已经是肚腹显怀、几近临产之时了。
  许是礼拜神明多次,她生产之时再顺利不过,就连生下的孩子都再康健不过。
  神女产下了王族的孩子,这对于照日部落来说是无上的殊荣。
  这孩子尚在襁褓之中便被送到了金戈祭司身边,由他诵读了数十日的经文祈福,而后朱明神君赐名明风。
  这名字是越秋想的,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将昭华日与霜雪月并拢,如清风般自由自在。
  远在大漠,柳亭那边她也没办法插手,只能寄希望于柳亭下手没那么快,少主身边的人能将那些手段拦下来。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少主竟然已经怀上了孩子,还即将临盆!
  为了关注少主的安危,她没办法便又与柳亭虚与委蛇起来。
  她从那些信件来往中得到了许多消息,尤其是当柳亭说他妻子近些时日重病,许是不久便要撒手人寰之时,她更觉不妙,这人怕是要在生产之时动手脚。
  都说女子生产乃是过鬼门关,此时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便是谁也怪不到柳亭头上来!
  然而越秋再怎么急切也没用,她只能从字里行间里判断少主目前的状态。
  她与金戈商量一番后,最终决定让金戈以修行的借口在朱明宫闭关,实则是离开照日部落,去到少主身边去帮着她提防小人。
  毕竟部落这边越秋的神女身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产下的小王孙颇受王的宠爱,他已有几分想要直接传位于孙辈的想法。
  越秋一边等着金戈的消息,一边有条不紊地帮着哈拉办事。
  本以为这一劫也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谁知金戈此后杳无音信,倒是柳亭又寄了信来表明心意,提及了妻子积重难返的事。
  越秋不明真相,除了柳亭外再没了消息来源,也便这般与他书信来往。
  直到明风长到三岁时,草原部落与昭华开战,一位她不认识的将军带着小队精兵潜入绿洲,从照日城中劫走了王,顺带着还将她与明风两人带走了。
  许是因为她神女的身份,对方认为她在部落中地位斐然,若是作为俘虏,必有奇效。
  她从那位将军口中得知了少主的消息。
  少主后来产下了一个女儿,虽未难产,却也伤了身子,病痛缠身,再不能持起刀剑,最后葬身在了一场因仆婢手脚不干净而起的大火之中。
  至于金戈,那位将军表示从未听说过这般人物。
  如此说辞,她如何不知道乃是柳亭下的手。
  她想报复,但她手上无人可用,连唯一能证明她是昭华细作的金戈都彻底失去了行踪,她如今也只能是大漠中的烛影神女了。
  二王子并未放弃攻打守金城,在下一次攻城之时,王被带上城楼,当做手中把柄威胁二王子。
  许是知道她们母子对于二王子来说不过是尘埃一粒,那位将军并未将她们带上。
  战争以二王子杀红了眼,失了理智陷入昭华军阵中作为结尾,草原部落溃不成军,再次被昭华军驱逐到了绿洲之中。
  照日部落作为主领部落险些被灭族,剩下的两位王子也不知所踪,部落内斗不止。
  战乱结束后,越秋带着孩子在守金城中生活,她遮掩了发色与容貌,以为人浆洗衣裳为生,人也变得沉默寡言,一心照料着自己的孩子。
  她从不与明风提起他的生父,却也不曾诓骗他。
  若是事情到此为止,虽算不得圆满,倒也不至于太过悲凉。
  奈何某次朔北飞蝗横行,孤儿寡母险些被人捉去烹作肉汤,越秋才惊觉不对,试图给柳亭递信。
  柳亭派人将她们母子接去了一处安全的住所,又送了不少银钱,书信来往之间依旧是当年那些安抚话语。
  越秋没说信或不信,除了照料明风外与柳亭少有言语。
  随着明风长大,越秋便愈发纠结起来,尤其是在她发现柳亭有意让明风如她一般前往大漠之中的时候,她心中的愤怒达到了极点。
  然而她拦不住想要做些什么来让他们活得更好的明风,更拦不住虚情假意的柳亭。
  越秋夹杂在两人之间摇摆,一次又一次地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在某一次明风又被派去大漠,却接连三个月都未有消息,反倒是城外有不少狼群徘徊,听说是草原部落那边出了什么事,才导致这些饿狼穿过大漠到了守金城这边。
  她曾在大漠中生活过几年,都未曾遇到过几次这样的情况。
  以往明风都是侦查地形,绘制大漠边境图,极少有能落脚在城池之中。
  最糟糕的是,从今年起,大漠风沙比以往要狂暴许多,甚至有了“雨土”之象。
  明风极有可能遭遇不测,越秋心绪难安,精神便一日皆一日地差下去。
  直至某日,与明风同去的斥候带回了她为明风亲手摹刻出的石叶,越秋彻底失了理智,她借着夜色跑出了守金城。
  谁也不知她在守金城外的那两个月经历了什么,再回来之时,守金城中已经没有人能够认出她来。
  她衣衫褴褛、形容狼狈,手上除了几块石头外什么也没有。
  守城之人当她是逃难来的乞丐,盘查后就将她放进了城中。
  城北多了个疯疯癫癫的乞丐,谁也不在意,哪怕她时常在镇北王府外徘徊痛骂,王府侍卫也看在主人家都不在意的份上不曾驱赶与她。
  但后来,那女人终究还是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是何时消失的。
  只是人们某一天忽然发现街上不再有那做工极好的石叶子,这才发现那女人不见了,但也无人在意,总归只是个疯女人罢了,许是熬不过守金城的冬夜,冻死在哪个角落了呢。
  第74章 投诚
  越明风的故事讲了整整一个下午, 楚袖也不嫌烦,坐在暗室里听他讲。
  舒窕早就因无趣而离开,叶怡兰守在楚袖身侧, 寻了纸笔在旁记录, 这些讯息每条都极为重要,或许之后都会影响到京城中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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