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越明风不知几人在打什么哑谜,但总归知道这几人乃是一伙的,八成是要坑他的。
“你若是喜欢,我待会儿回去便再送来些。”这便是同意了。
舒窕也不掩饰什么,扭头就直接喊了越明风一声。
“那边的小子,不要以为死无对证,就万事大吉了。不如好好想想,你那条发癫的好狗,可曾与你递了信物来复命?”
她口中的疯狗,指的自然是关押在露华庭地牢之中的常羽欢。
自从这人被关进去,她也去过地牢几次,可无论是刑讯逼供亦或是好言相劝,这人愣是油盐不进,只梗着脖子要见路小将军。
但这并非是舒窕觉得这人是个疯子的原因,而是此人不管如何上刑,他非但不求饶哭喊,反而觉得她下手不狠,从旁指点如何能让人清醒着忍受最大的折磨。
舒窕是一直做这些恶心的事不假,但她却并不以此为乐,见识到如此疯魔之人,自然恶心得不行。是以,自那以后她便再也没去过露华庭。
常羽欢被派出去做什么,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越明风却心里一颤。
常羽欢一行人是归京后父亲送与他办些阴私事的,但他还没来得及嘱咐些什么,这些人就奉父亲之命截杀与先王妃有关的人去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因着他们为了将幸存的柳岳风诈出来,掳了柳臻颜作饵料,结果也尽如人意,果不其然柳岳风自投罗网,最终尸首分离。
头颅被常羽欢榨作烂泥,身体则是落入湖中淤泥,与各色水草一起腐烂。
没过几天,他便被这些人绑到了这里,更是联系不上常羽欢了。
现在看来,常羽欢很有可能比他更早栽在了这些人手里。
也难怪她们如此笃定,常羽欢旁的秘密不一定知晓多少,但却知道他是个假世子。
单这一件事,就足以让他保下命来。
哪怕常羽欢是个嗜痛的疯子,他也不会想着在有可能的情况下去死。
似乎是意识到了现下的状况,越明风一下子放松了全身的筋骨,像是没骨头般瘫在了墙边。
“你们竟然查到了这个份上,莫非是和柳亭有仇?”
见他不再佯装,楚袖也不和他废话,径直问道:“你与越途,究竟在图谋什么?”
这问题砸得越明风一愣,毕竟他以为楚袖是冲着镇北王来的,结果却是冲着他本人来的么?
“没想到你连舅舅的名号都说得出来,看来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越明风罕见的言语温柔,眼眸落在虚处,似乎面前又显现了当时月色下的那双手。
“果然如此,你与越途乃是舅甥,进入镇北王府,莫非是要为你母亲复仇么?”
他苦笑一声,继而道:“你都带着那帕子来了,应当心中也有猜测。”
越明风叹了口气,面上神情是少有的放松,将发生在朔北荒漠上的那桩风月情事娓娓道来。
“约莫二十年前,我母亲远渡重洋……”
第69章 启城
听闻大漠弯月如钩, 霜雪遍地,越秋便从自己落脚的南川一路北上,走了足足十个月, 才到了这座看起来并不繁华的小城。
但即便如此, 入城依旧是需要盘查的。
她本是海另一边长起来的姑娘,平日里最爱游历寻景, 听闻了昭华朝万千盛景,便起了心思,带着多年的积蓄远渡重洋而来。
三年的时光里,昭华朝的话语她已经非常熟练,在盘查之时也不会露馅, 唯独自己一头天赐的金发,次次都得被她用草药染了又染。
说起来这染发的方法, 还是她遇到的一个十分温柔的姑娘教她的。
那姑娘并不把她当作异类,为她洗发编髻。那一双柔软且灵巧的手, 哪怕过了许多年, 她依旧记得清楚。
排在入城的队伍之中,越秋用一块殷红纱巾裹起了头发,只发尾几缕逃了出来。
她本就是异域人, 容貌自然与昭华朝本地人有异, 但好在昭华朝早已派人通使西域诸国,国境内出现异域面孔也不算太过稀奇。
“下一个!”守门的卫兵盘查完上一个人的身份,便吆喝着队伍后头的人。
越秋扯了扯肩上的包袱, 三两步走到卫兵面前,记录册子的卫兵只是瞥了她一眼, 便没再说话,只是将册子翻到了最后, 展开了全新的一页。
站立在一旁的卫兵则是接过她身上的包袱,先是掂量了几下,而后便还给了她。
“叫什么名字,是哪国人,从哪里来的?”果不其然,比旁人多一个问题。
一路走过那么多的城池,越秋对于应付这类盘问早有成熟的一套应对方法。
“民女名唤越秋,是瀚海国人,自昌邑城来的。”
昌邑城是离此地不过数十里的小城,两城比邻而居,一直守望相助。
卫兵闻言,神色也放松了不少,继而例行盘问了一些问题,诸如入城的缘由,何时入城之类的。
最后的最后,卫兵带着她去了旁边搭建起来的草棚,说是要检查行李物件。
越秋毫无异议地跟着去了,包袱里装着的不过是些衣物,银钱她都带在身上,心中有数。
草棚里被一道草席分成两半,一侧坐着个老妪,见有人进来便站起身来将草席撩开一半。
“姑娘到老身这边来吧。”
越秋还是第一次见这阵仗,正想问问卫兵,就见他拎着包袱放在了一张破旧的桌上,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口中督促。
“李妈,你可仔细着些,之前王家姑娘可来告状了,说你下手重。”
被唤作李妈的婆子没言语,伸手将越秋拉进去后就将草席扔了下来。
李妈瞧着像是生气了一般,但真上手,动作却还是放轻了。
李妈只不过是例行盘查,宽大的手掌拂过肩侧腰间,一路下滑到脚踝,这是在确认她身上并无夹带。
越秋虽是第一次经历这般严密的盘查,身体不免得有些僵硬。
李妈蹲着拍了拍她的小腿,含笑道:“姑娘,放轻松些,没什么大事的。”
“啊,哦哦,好。”
但回应是一回事,身体的本能反应又是另一回事。
李妈对此也不意外,站起身来后拍了拍越秋的肩膀,算是一种安抚。
“姑娘是第一次来朔北吧,瞧着就不大适应我们这边的入城盘查。”
越秋略有些尴尬,笑着回道:“确实是第一次来,还不太适应,呵呵。”
“没事,来回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像是方才刘小子说的那个王丫头,就是每日进出城,也便闲得没事找茬。”
这话越秋没接,李妈也不觉得尴尬,径直伸手将草席拉开一半。
越秋一眼便瞧见先前的卫兵半坐在桌上,双腿交叠点在地上,环臂百无聊赖地玩着衣服上的线头。
“我这边好了,刘小子你别在那儿混了!”
“晓得了晓得了”卫兵站直了身子,挥手示意越秋到他那边去。
越秋不明所以,但李妈轻推了她的肩膀一下,她也便将信将疑地走到了卫兵身前去。
桌上的包袱与她进去之前瞧见的并无二致,甚至于那几个丑陋的单结都在。
“这是?”
卫兵一边为她解释,一边手脚利落地解开了包袱,将包袱皮罩在手上,将内里的几件衣物并小东西翻来覆去地查看。
“姑娘担待着些,怕有麻烦找上门来,这才盘查得稍微仔细些。”
越秋不置可否,只是抿唇看着卫兵翻看东西,草棚内一时之间寂静无言。
盘查结束得很快,当然,这也得益于她带的东西本来就少得可怜,再怎么仔细的盘查也不过片刻功夫便结束了,甚至没有她在那位老妪手下待得时间长。
虽说她没来过这座小城,但入城之后的准备事宜都大差不差,最先要做的便是要找一处落脚的地方。
越秋出海之时带了不少金银货币,到了这边自然不能流通,只能当做普通的金银器物贩卖折算银钱。
手里有钱,她的日子也过得不算窘迫,但总归不能坐吃山空,也便时常去寻些短工活计。
索性她在家中也不是什么被人千恩万宠的小公主,一般的活计还是做得来的。
说是为了大漠霜月而来,一路上的风土人情却也不能错过。
尚不清楚朔北这边的风俗,她也没打算要径直深入大漠,而是准备在此地修整一月,待了解了情况再去一赏月色。
此地偏僻,城中商客往来不多,需要人手的地方便更少了,她跑遍了全城,也只得了份在脂粉店打杂的活。
打杂听起来不甚体面,但好在老板一家和善,听说她是来朔北投奔亲友,并无落脚地方,便将店后头的一处小隔间收整出来,用作她夜里的安置之地。
她就这么在这座启城下安顿了下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与启城中的任一个百姓毫无区别。
变故发生在越秋在启城的第二十三天,住在店里的越秋半夜被嘈杂声响吵醒,披了外衫点了灯笼出门,却瞧见一片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