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却不曾想,后来有一次两人正当面遇见,越途不进反退,身后牢牢护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郎。
路眠已经记不得那少年的模样了,只依稀记得那人瘦弱的腕子和懦弱的目光。
他们打斗时掀起的罡风将少年的袖袍吹起,便能瞧见胳膊上一道又一道如蜈蚣般的旧伤痕,想来是吃了不少的苦。
再有印象,就是越途因他多瞥了几眼那少年,下手便更是狠毒几分,似是要让他死在这里。
还是那少年诺诺地喊了声喂,才将这头疯狼唤了回去。
路眠还记得,越途唤那人——明风。
楚袖将那几个词重新誊了一份出来,按路眠所说的顺序写成一句话,而后用朱笔圈起了可疑之处。
“现下疑点重重,主要有三。”
“其一,越秋与柳亭究竟是何关系?”
“其二,杀母留子究竟是何意味?”
“其三,这个明风,究竟是什么人?”
提炼出关键点后,苏瑾泽兴奋地一拍桌子,而后道:“要我看,这什么明风便是突破点了!”
“先前越途和柳亭那般不死不休的模样,定是这个明风与他说了什么,这才让越途变了想法,甚至住进了镇北王府里。”
他这话说得在理,楚袖不住地点头,多余的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纸张上。
但侧园一行,除了那些纸张残片外,他们还带回了那极为古怪的石叶子。
其中一枚便被她置在了桌边,路眠只轻微使力,便将石叶子拢进了手里。
叶子尾端一处划痕极为显眼,他用手轻轻一抹,尖锐的触感让他微一皱眉,而后道:“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看他神色,似乎是认识这个东西,楚袖也便将昨夜几人的猜测一一告知。
“路眠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东西?”
不等楚袖提问,苏瑾泽便扯着路眠的手臂问出了这个问题,他下手没轻没重,完全没注意自己按在了路眠的伤口处。
还是楚袖细心,之前路眠昏迷之时,苏瑾泽去换药之时,她便在外头向叶怡兰问询着路眠的情况,更是让叶怡兰将路眠身上的伤口分布给画了出来。
毕竟路眠一向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要是没有她看顾着,这人指不定要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呢。
她不动声色地将苏瑾泽挤到了一边,接着他的话茬问道:“越途用此种暗器,可是有什么深意?”
路眠对于这点小事毫无察觉,只把玩着手里这枚石叶子。
无论是外头墨绿的漆色还是内里灰白的石面,甚至是上头歪曲的刻痕,对于他来说都十分熟悉。
他与越途交手不下百次,倒还是第一次见他用暗器。
“这东西,我曾在镇北王府周边见过。”
“镇北王府?”
路眠点头,将石叶子转了个方向,让两人瞧见石叶子的侧面,半寸许的石头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个明字。
“约莫是我到朔北的第二年,镇北王府周围忽然出现了一个神出鬼没的疯女人,见人就撒这石叶子,嘴里不住地呼喊——我的儿,快从狼群里回来。”
最后那句话,路眠沉了声音,一向吵闹的苏瑾泽都没了声音,口中重复了一遍。
唯有楚袖,似是串联出什么线索来,她轻拍着两人的臂膀,将石叶子从路眠手中抠了出来,带着清浅的笑意安抚。
“我想,我知道要如何去审那‘柳岳风’了。”
“你们呢,就去和殷愿安一起查镇北王府的暗线吧。”
第66章 明风02
既然有了章程, 便片刻也不能等。
楚袖将这两人抛在了坊里,嘱咐月怜为路眠备好药,盯着他喝下去, 自己则是带着叶怡兰和早就备好的礼物往城北最为繁华的一条街去了。
俗话说, 大隐隐于市。
殷愿安所管辖的清秋道便隐于这条繁华大道上,白日里贩夫走卒、三教九流都在这里聚集, 可谓是探听市井消息的最佳去处。
因着相距并不算远,楚袖和叶怡兰并未乘坐马车,而是擎着一把遮阳的伞走着过去。
一路上路过许多小摊贩,都热情洋溢地招呼着她们。
“楚老板今日怎么有余兴出来了,这么大的日头, 该在坊里躲闲才是呢!”
贩卖钗环的大娘擦了一把汗,拿起一旁的粗布, 在摊面上一扫就捉出几件样式不错的钗子,匆忙包好就塞到了叶怡兰手上挎着的竹篮里。
生怕楚袖喊住她, 做完这一切, 大娘立马回了自己的摊子上,大声吆喝叫卖,招待着之后来的客人。
叶怡兰还是第一次与楚袖白日出街, 一时之间有些怔愣, 还是楚袖自竹篮里放着的囊袋里摸出一吊钱,仔细数好后将二十五文放在了摊位旁的破旧木盒里。
做完这些,她顺带着还摸了一把蹲在旁边半眯着眼睛睡觉的胖橘猫一把。
两人继续往前走, 叶怡兰也低头打量了方才那些钗子,发现材质极为普通, 与姑娘平日所用相差甚远,毕竟是市井中贩卖的小玩意儿, 比不得金玉之物。
“姑娘每次出来都这般受欢迎么?”
两人才走出大娘的摊子几步,便又有个卖花糕点心的老伯送了东西来。
这才叶怡兰得心应手地取了银钱出来,却数不出个数来,只能让楚袖告知个准确。
她眼疾手快地将那三十文钱塞进老伯装着花糕的木箱底部,扭头便又有个卖饴糖的走街小贩来。
“哪里是我受欢迎。”楚袖接过那缠搅在两根木棍上的饴糖,顺带着买了个巴掌大的罐子,将它仔细地放了进去。“这饴糖是月怜最喜欢的吃食,每次来都要买上不少。”
叶怡兰一瞥,果不其然正是月怜经常叼在嘴里吃的饴糖,甚至于坊里年岁不大的孩子人手一个,与她一道吃。
“这些百姓们喜欢的是月怜,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最爱与人闲聊八卦,我也是沾了她的光,这才能在城北街上有这般待遇。”
“没想到那丫头还能有这般好人缘。”叶怡兰接过一个孩童塞进来的苹果,还了他一块香甜的糕点,看着那孩子心满意足的笑容,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还以为她只会撒娇卖痴呢。”
两人一路走一路接东西,等到了目的地之时,原本的竹篮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叶怡兰手上都提了好几个油纸包,腕子上套了个翠石镯子,俨然是个行走的卖货人。
楚袖手上提着个不大的食盒,正是要送给荟萃阁老板的礼物。
殷愿安算是清秋道暗部的话事人,但明面上,清秋道还有一家名叫荟萃阁的铺子做遮掩。
原先还在外走动的文未眠彻底隐在了幕后,负责教授子弟武艺,殷愿安借着荟萃阁的名头在京城中四处游走,将各色情报簿子收拢。
而荟萃阁的老板,则是楚袖亲点出来的一位人物,两人来往不少,每回见面都相谈甚欢。
不少在荟萃阁碰了钉子的人都会辗转到朔月坊来,只为求得阁中的奇珍异草。
这样一来,两家倒是互有裨益了。
午后日光正热烈,荟萃阁里客人却不见少,大多都是些官宦人家出来采买的下人,也有是听闻荟萃阁名头、特地来品鉴花卉的学子。
楚袖和叶怡兰一前一后地进了铺子中,便有无事可做的青衫小厮来招待。
“两、两位姑娘,是想、想看些什么?”
那是个生面孔,说话尚且磕磕巴巴,也难怪待在一旁未曾招待客人。
不过她们本就不是来采买的,倒也不在意这些,真要说起荟萃阁中的珍稀品种,楚袖可比如今大堂中的人都要熟上太多。
“先前约好了要来取几盆玉娘子装点门面,不知可有备好?”
“玉、玉娘子?”本就结巴的小厮听闻册子上没有的品种,张目结舌不知如何回答,还是一旁招待走几位顾客的老手上来解围。
“徐宁,这两位姑娘是要寻什么?”他搭着名叫徐宁的小厮的肩膀,面带春风地问道。
看似是问徐宁,实际上他第一时间便观瞧起了这两位客人,见她们虽衣着淡雅,料子却是不菲,心中便有了一分考量。
“林平兄,她们是来取先前定好的玉娘子的,我、我不知道在哪里。”徐宁答了话,头低垂着,耳根通红,显然是窘迫的很。
“玉娘子?”
林平在荟萃阁也做了一月有余,簿子上的花卉名录他是倒背如流,的确未曾听过这“玉娘子”。
但他丝毫不显慌乱,而是彬彬有礼地将两人往楼上带。
荟萃阁拢共就两层,在繁华到寸土寸金的点金大道上极为不显眼。
但正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自从荟萃阁借着朔月坊的夜昙舞在达官显贵之中出了名,这看似有些逼仄的店面都成了老板不慕名利的风雅佐证。
荟萃阁的小厮是明确划分的,林平并没有上楼的资格,也便将二人带到楼梯下,而后便离开了。